傑輕咳一聲,問:「說說吧,你跟的那個人是誰?現在在哪裡?」
「就在娛樂綠洲里住著。」敏特輕描淡寫地道,「三十多歲的男人,好像是個外國人,叫什麼帕羅的,現在是紫雅夫人的貴賓。聽說我們當初救的女孩子,就有一部分本來是要送到這裡來的,以前應該也有過幾批,但我在這裡好幾天了,也沒發現她們,懷疑都在極樂屋裡。那是只招待貴賓的地方,我們這些普通守衛進不去。」
「哦?紫雅夫人嗎?」傑低頭沉吟,似乎想到了什麼。敏特小心看了他幾眼,才問:「那你呢?你跟的那個人是什麼來歷?」
傑聞言驚醒,笑道:「那是活躍在諾嘉南部邊境的一個商人,跟很多不法分子都有聯繫,我懷疑他們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拐賣集團,等收集到證據,一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才行!」
敏特眨眨眼,看著傑笑了笑,私下卻暗暗咬牙。這傢伙說的沒一句真話!那灰衣人哪裡像個商人的樣子?拐賣集團打諾嘉王位的主意幹什麼?更何況,埃斯帕羅身為赫達家的長子,延綿幾百年的公爵繼承人,費盡心機從巴拉士格逃出來,就是為了干拐賣貴族少男少女的勾當?那他說的「希望你們攻下伊東城的時候,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拐賣集團還會攻打一個國家?!
敏特一邊看著傑,一邊說:「我也懷疑他們身後還有很多人呢,所以一直留意他們的行動。那兩個人今晚是第二次見面了,上次見面時,我偷聽他們說話,好像提到諾嘉國王什麼的,你確定他們只是商人?」
傑眼中精光一閃,忙問:「他們都談了些什麼?!」
「沒什麼要緊的,是他們在異想天開而已。」敏特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娛樂綠洲的方向,「我出來很久了,也該回去休息,不然其他守衛會起疑心的。有空再聯絡啊。」說罷轉身就要走。
「慢著!」傑急急攔住他,正想說什麼,瞥見他嘴角一閃而沒的笑意,心中頓時明白了,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我剛才沒說實話,我向你道歉。不過我們在十分鐘前還是陌生人,我隱瞞你一些事也很正常。現在我就直說了吧。剛才那個人,名義上的確是個商人,但實際上是諾蒙卡一個權貴的手下。那個權貴對諾嘉王位很有興趣,妄想能成為這個國家的王。我不希望他得逞,所以暗中調查他的罪證,就這樣順著線索找到剛才那人身上的。但現在線索算是斷了,如果你能把跟他聯繫的人的資料告訴我,我會非常感謝。」
「原來是這樣!」敏特一臉恍然大悟狀,「那為什麼他們會跟拐賣集團扯上關係了呢?還有,你是什麼人啊?聽起來似乎很了不起。」
傑頓了頓,道:「我嘛,雖然也是個貴族,但其實算不上什麼大人物。我是為國王陛下辦事的。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跟拐賣集團扯上了關係,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絕不會僅僅是拐賣集團那麼簡單。這件事已經上升到國家層面了,不是你的僱主能夠干涉的。我可以答應你們,絕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如果你的僱主同意,我也可以將部分人交給他們處置。你就把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敏特,似乎十分關注後者的反應。敏特想了想,便笑道:「我們少爺最關心的就是那個什麼帕羅,只要把他交給我們就行了,其他人就由你們這些大人物處理吧,不過要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們一聲,我會向上頭報告的。至於剛才那個人跟那個什麼帕羅說的話,原話是這樣的:『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命令,就會……蓋爾二世死了,諾嘉的王位就是我們的……礙手礙腳的傑達公爵和其他幾個貴族,只要弄點意外……』就這樣,我其實沒聽得很清楚,接著他們就發現有人偷聽,我只好逃走了。」
傑眨眨眼:「就這樣?」
「就這樣。」敏特正色點點頭。
傑暗暗咬牙,這幾句話好像很有用,但什麼具體的信息都沒透露,聽了跟沒聽有什麼區別?這個臭小子!居然用幾句作用不大的話,就騙了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沒有太大的損失。
傑皮笑肉不笑地對敏特道:「我明白了,只要我們抓到人,就會通知你們一聲的。如果你有任何線索,一定要告訴我呀,大家互——相——交流信息嘛。」
敏特笑笑,應了,兩人正要分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問:「對了,那個人提過什麼『礙手礙腳的傑達公爵和其他幾個貴族』……你名字叫傑,該不會就是那位年輕的公爵吧?」說起來,他幾年前也見過傑達公爵,跟眼前這位的眉眼有幾分像,可惜對方滿臉大鬍子,看不清五官。
傑腳下一頓,回頭笑道:「就算是同名,也未必是同一個人哪。」說罷揚長而去。敏特笑了笑,自行回娛樂綠洲里去了。
第二天,他仔細觀察了埃斯帕羅幾個小時,見對方沒表現出什麼奇怪的地方,便把內心的疑惑壓了下去。
根據現在得到的情報來看,幕後黑手是諾嘉權貴,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的確有人想對諾嘉國王蓋爾二世不利。這個權貴是誰?如果說埃斯帕羅跟他們勾結在一起,但又為什麼要涉入拐賣案呢?紫雅夫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敏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自己所掌握到的信息,想要將埃斯帕羅和赫達家、紫雅夫人、拐賣集團、帶黑影鳥的神秘黑衣人、神出鬼沒的灰衣人以及不知名諾嘉權貴這幾條線連起來,卻怎麼都得不出結論。正煩惱間,他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巡營守衛的小隊長。
小隊長滿臉笑容地對他說:「你一向做事認真,尼克先生也誇你盡忠職守呢。我今天要去蒙里催收債,這可是個好差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敏特疑惑地問:「這樣可以嗎?那巡營的事怎麼辦?」
「沒關係沒關係。」小隊長擺擺手,「今天客人很少,沒什麼事做,留在這裡也是閑著,咱們一起去蒙里玩玩吧,還有好處呢。」他擠了擠眼睛,「這是尼克先生特地關照你的,說是為了獎勵我和你工作認真,晚些回來也不要緊。」
敏特微微皺眉,裝作無事地答應了,回帳收拾東西時,心中卻在疑惑,尼克特地讓自己去催賬,有什麼用意嗎?還暗示不用那麼早回來。到底是蒙里會發生什麼事,還是娛樂綠洲里有某些事不能讓他知道?
騎馬出門時,他特地多看了綠洲里幾眼,果然發現客人少了七八成,尤其沒有了衣著普通的客人,也沒有了小孩和女人。發生了什麼事?他來了那麼多天,娛樂綠洲還從沒那麼清靜過呢。
到了蒙里,首先去找的是一個住在諾嘉居民區內的男子。敏特一見他,就嚇了一大跳。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臉色青白,兩隻眼睛睜得老大,目光中隱隱帶著瘋狂。
小隊長有些被嚇到,結結巴巴地問:「我們是來催……催賬的,你、你有錢還了嗎?!」
那人兩眼盯著他,丟下一句「等著」,便轉身回房拿了一個口袋出來,一邊問「多少錢?」一邊打開口袋,錢幣嘩啦啦地倒在桌上,散得到處都是。
小隊長看得目瞪口呆,吞下一大口口水,才看著手裡的小冊子說:「總共是三十六金幣八銀幣二十九銅幣。」目光有些貪婪地看著那堆錢。
那人數了幾十個錢幣出來:「這裡是三十七個金幣,不用找了。」仍舊用那隻麻布口袋裝好錢,帶回房裡。小隊長看著那些金幣,整個人呆住了,敏特忙上前將錢裝進袋中,拉了他出來。
小隊長吹了聲口哨,怪叫道:「這傢伙發財了嗎?!居然那麼大方?!上個月我來時,他還哭著求我寬限幾天,連幾個銀幣的利息都拿不出來呢。」
敏特也覺得有些古怪,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便回頭去看,只見剛才那個男人拎著把鐵杴出了門,走到街角處與十來個同樣拎著鐵杴、鋤頭、棍棒等物的男人會合,說了幾句什麼,就一起往東南方向去了。
敏特抱著疑惑到了下一家,這次的欠債人雖然沒前一個大方,但也把債還上了,即時便將他們趕出了門。他們離開時,隔壁家的一個中年婦女過來借鐵鍬,說她家的被丈夫拿走了,那欠債人便道:「我家的等會兒也要用呢,不能借給你。」
現在又不是農忙季節,在蒙里,農田更是少得幾乎沒有,這些人拿著鐵杴鋤頭的要去幹什麼?
敏特正要跟上去看個究竟,卻被同行的小隊長拉住了:「你去哪兒呀?還有幾家沒去呢。」他只好暫時放棄了跟蹤計畫。
終於把所有帳都收齊了,太陽還沒下山,小隊長喜滋滋地道:「今天真是太順利了,以前起碼要弄上一兩天呢。」邊說邊塞了個小包給敏特:「拿著,這是你今天的辛苦費。幾個窮鬼都變大方了,我們拿的比以前多呢。」
敏特一捏那小包,就知道裡面是錢,眼珠子一轉,笑道:「今天難得收穫豐厚,反正尼克先生也說了可以晚點回去,不如我請你到我叔叔的店裡喝兩杯吧?那裡的小菜很有名,女侍也不錯。」
小隊長大喜,不等他再說什麼,就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