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暗中的行者 第九十二章 後續(二)

等哭完了,明娜想問清楚是怎麼回事,馬歇爾卻記不清,只知道自己頭部受了很重的傷,似乎是被馬車撞的,被當成死人送到光明神殿來,剛好神殿這裡有位盧克神父認識他,發現他還沒斷氣,用了很大功夫才治好他的傷,但不知是不是頭部受創太重的緣故,以前的事完全不記得了,現在他對自己的來歷,只知道盧克神父告訴他的那些。

說話間,那天見過的盧克神父也進來了,聽了明娜的話,仔細打量她幾眼,才微笑道:「那天藏在神殿里的就是你吧?你是朵拉夫人的女兒?馬歇爾教友剛剛醒過來時,因為不記得以前的事,我曾請人幫忙去找你們,但只找到你們家的房子,已經被查封了,鄰居們都說你父親被卷進一樁大案子里,而我又不知道你和你母親去了什麼地方。這些天馬歇爾教友一直住在這兒,你能找來,真是太好了。」

明娜衷心地向他道謝:「如果不是您,馬歇爾爺爺一定無法活下來的,謝謝您。」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爸爸媽媽都沒事,爸爸是清白的,他受了傷,現在和媽媽一起到魔法之都治傷去了。」她攙住馬歇爾的手臂:「馬歇爾爺爺,我過幾天要去看爸爸媽媽,你也一起來好不好?」

「魔法之都?」馬歇爾有些吃驚,「那不是很遠嗎?算了,我都快六十歲了,之前受傷撞到了骨頭,現在走路還不太方便呢,我就不去啦。有人陪你去嗎?」

「有是有……」明娜委屈地扁扁嘴,「可我想跟你在一起……」不過馬歇爾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是坐船去,問題還不大,但麥洛里似乎曾順口提過,安全署的人去韶南是走陸路的,因為比較快……這樣一來,老人家可就受不住了。

馬歇爾笑著摸摸明娜的頭:「不要緊,孩子。我在這裡很好,你有可以信任的人護送,還是跟他們一起去吧。」

「可是……如果你去了魔法之都,我可以找魔法大師為你治傷,他開一劑葯給你,你就全好了,說不定還能記起以前的事呢!」

盧克神父在一旁慈愛地輕笑:「孩子,馬歇爾教友現在的外傷已經完全好了,只要安靜休養就行,不適合作長途旅行,至於魔葯……能讓失去記憶的人恢複記憶,據我所知,還沒有這種葯存在。」

明娜咬咬唇,知道他說的是實情:「要不……馬歇爾爺爺跟我去見一位醫師怎麼樣?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醫師,讓她幫你看看吧?」她有些懷疑,光明神教的治療術治外傷是很好,但對身體內部的傷害恐怕就沒什麼作用了。

盧克神父只是微笑著,什麼話都沒說。馬歇爾被她撒了一會兒嬌,終於答應了。

明娜高高興興地抱著馬歇爾的手臂走出正殿,腳步輕快。她笑著說起以前的事,偶然一轉頭,瞥見大門口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正殿走來,不由得停下來。

不等她決定是避開還是迎上去打招呼,對方已先一步發現了她:「瑪麗?你怎麼在這裡?」原來是赫達家的老園丁。

明娜有些不自在,結結巴巴地向他問了好。老園丁看了看馬歇爾,道:「這是你爺爺嗎?原來你跟家人在一起,我還想找你一起到美阿特去呢,夫人身邊除了幾位小少爺小小姐的奶媽,就只剩下沃莉了,很需要人。」

「咦?」明娜一臉驚訝。美阿特正是赫達家原來的領地,是一大片平原,鄰近亞羅大森林,但現在只剩下大約四分之一的地方是赫達家的人能夠控制的,名義上還由弗朗西斯家代管。

原來海倫夫人等人一直等不到王后出手,沒辦法之下只好服從國王的命令回領地居住,但大多數僕人都散了,當中還有不少人,比如多蘿西,就趁亂捲走了主人的部分首飾或私房錢。這些貴族夫人少爺小姐們雖然生氣,但因害怕會引來其他人的覬覦,也不敢聲張,急急收拾行李打算離開。可僕人太少了,他們又覺得不方便,只好找回那些為他們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僕人。

老園丁嘆道:「兩位小少爺和小小姐都生病了,三少爺病得更是厲害,他掉了很多頭髮,人也瘦成一把骨頭,晚上睡不著,還總是發酒瘋。夫人要照顧小少爺,沒空理他,而三少爺的妻子……居然打算跟他離婚!難道赫達家真的要完了嗎?」

完了才好呢。明娜在心中忿忿念著,她其實心裡有數,這幾位少爺小姐會生病,八成是自己做的手腳起作用了。她眼珠子一轉,便問:「夫人沒事吧?如果太累了,也病倒就不好啦。」

老園丁嘆息一聲:「可不是嗎?我看夫人臉色也很差,只是勉強還能撐住,可兩位少夫人都說自己也病了,不肯接手家裡的事務,夫人實在很辛苦。」

明娜低下頭挨近了馬歇爾:「對不起,大叔,我要去找爸爸媽媽,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是嗎?」老園丁有些惋惜,「那就算了吧,你這麼小的孩子,的確該和父母在一起。」說罷黯然地走向神殿。

馬歇爾聽得有些糊塗:「你給別人做過女僕嗎?盧克神父不是說你是貴族家的孩子。」

明娜連忙「噓」了一聲,拉著他快步走向門外的馬車。趕車的安全署人員一見她就說:「剛才進去了一個赫達家的人,沒穿幫吧?」

「沒有,我們快走吧。」明娜急急扶著馬歇爾上車,等車開動以後,她才小聲把這些天發生的事一一說出來,連暗中給赫達家的人下毒的事也說了。

馬歇爾皺起眉頭:「你為什麼要給他們下毒?你去那裡是為了打探消息的吧?」

「那是因為他們害死了你……」明娜的聲音越說越小。

如果說當初是因為憎恨埃塔一家殺死了馬歇爾和瓦西里,又陷害爸爸,那現在,爸爸已經脫險了,馬歇爾和瓦西里更是平安無事,她還有什麼理由要對他們報復呢?

明娜嚅嚅地說不出話來,馬歇爾見狀嘆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也不知道你從哪裡學會這些下毒的手段,但這不是一個孩子應該知道的東西。而且,不管你再怎麼恨一個人,也不能對人家全家下毒,你怎麼知道不會傷害到無辜的人呢?」

明娜小聲嘀咕:「他們全家都不是好人……」不過仔細想想,或許有無辜的,比如那幾個未成年的孩子,雖然他們頤指氣使的也很討厭,但的確無辜。

她咬咬唇:「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錯誤,孩子。」馬歇爾語重心長地道,「我希望你以後,不會因為一時的氣憤或怨恨,做出無法補救的事來。即使這次我真的不幸死去,我也不希望你為我報復。仇恨在傷害到仇人之前,首先會傷害你自己,不要因為仇恨而忘記真正重要的東西。」

明娜低頭受教,馬歇爾又問那些毒能不能解,她道:「我下了兩種毒,下在花茶里的,份量很輕,他們喝得又不多,病幾天就會好了。另一種……我只下在埃塔的酒里,他喝得多,可能有些麻煩,只要他不再喝酒,再喝幾天甘草湯,應該可以減輕藥效,可解藥我就不會做了……」

馬歇爾不太滿意,但得知赫達家對安隆和另一位安全署人員做過的事以後,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要求明娜想辦法給埃塔解毒。

明娜苦著臉答應了下來,心裡卻十分為難。她的身份不知有沒有暴露,又該怎麼把東西送去呢?

偷偷瞥了馬歇爾一眼,她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以前馬歇爾爺爺最疼她和爸爸了,現在失去了記憶,怎麼變得嚴厲起來了?

馬車駛到安全署,明娜很快就把馬歇爾帶到了波納特夫人面前。後者聽完她的話,好笑地瞄她一眼,丟了一本小冊子給她,便請馬歇爾躺下來接受診斷。

明娜翻開小冊子,發現那是《安全署醫師院條例》,裡面有提到,醫師院是為因公受傷、生病的安全署內部人員服務的,除非是署內人員至親,又沒有其他求醫渠道,才能接受醫師院的治療。

這意思是馬歇爾不能在這裡治嗎?那為什麼她自己就可以在這裡治腳傷?

明娜問了波納特夫人,結果對方一直笑眯眯地看著她,看得她身上發毛:「夫人,您怎麼了?」

波納特夫人輕咳一聲:「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孩子挺可愛。」她扶馬歇爾坐起來:「給他用治療術的那位挺有本事的,他身體沒有外傷,僅是有些虛弱,需要調養,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吧,但頭部的創傷,我就沒辦法了。我只聽說過讓人失去記憶的藥水,但恢複記憶的,還真沒有。我看你也不必麻煩了,老人年紀大了,記性差,也很正常。」

明娜心中說不出的失望:「不能恢複嗎?可我希望他能記起來……」感覺上,失憶了的馬歇爾爺爺跟以前的他不太一樣。

馬歇爾慈愛地向她笑笑,但沒以前親切了,明娜有些難過。

「波妮阿姨,換藥!」門口傳來一道女聲,明娜轉頭看去,差一點沒認出那是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瘦了很多,臉色青白青白地,吊著膀子,臂彎處隱隱透著血色,整個人顯得非常柔弱清秀。明娜本來條件反射地想要叫一聲「兇惡的女人」,見到對方的模樣,想到她是為了保護自家父母才傷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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