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宅斗伊始 第90章 烽煙乍起

那婆子是壽和院里專負責刑罰的管教嬤嬤,帶了兩個同是一副凶樣的婆子過去,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把余媽媽帶了過來。

沈雲娘流產這麼大的事,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余媽媽自然早就聽說了的。但是事情是孟姨娘做的,而且聽說那葯碗已經砸了,庄氏又完好無損,故而料想著應該不會查到她的身上。不過即便查到查到了她身上,單憑孟姨娘的話,她只要抵死不承認,太夫人也拿她沒有辦法,畢竟大夫人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玉石俱焚的結果沒有人願意看到。

所以,聽見太夫人要見她,她只是心裡有些不安,並沒有多少慌張。

身後的那兩個婆子倒也算是客氣了,沒有直接將她推倒到地上。

「奴婢給老太太請安。」余媽媽走到郎氏跟前屈膝行了個禮。

郎氏冷哼了一聲,揚聲道:「你快起來吧,我可不敢受你的禮!」

余媽媽顯然嚇了一跳,見眾人或是兇狠、或是挑著眉毛等著看戲,只目光都是沖著一個方向,齊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

余媽媽暗叫了一聲不好,忙抬眼環顧了一圈,找著孟姨娘的身影,只待邊邊角角全看過了也沒有發現,還倒是自己太過疑心,不由得給自己撞了撞膽子。

「不知道老太太叫奴婢過來,有什麼要緊事,來人催的急,奴婢也沒來得及和丫鬟交代兩句,太太那邊沒得人伺候著,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郎氏見她竟拿大夫人來壓自己,看向她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沈家這麼多下人,大夫人那邊還能少了人伺候不成!倒是你這樣的奴才在身邊伺候著,沒得帶壞了你家主子。」

余媽媽被郎氏那目光一盯,忙跪在了地上,裝起了糊塗:「奴婢愚笨,聽不懂太夫人的意思。」眼神一沉,又道:「許是太夫人聽了什麼閑言碎語,對奴婢有了些誤會。」

郎氏冷哼了一聲,「把孟姨娘帶上來,與她好好對峙一番,倒是要看看,我可是犯了糊塗,誤會了她去!」不一會兒,孟姨娘便被人帶了上來,臉上的妝早就花的不成樣子了,鬢髮濕漉漉的,架著她的兩個婆子一鬆手便癱軟在了地上。

那孟姨娘方才被關在了壽和園後頭的一件小黑屋裡,屋裡四面都是灰牆,連扇窗戶都沒有,婆子們把她扔進了屋裡,便關上了門。她待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嚇得魂魄都少了一大半。

此刻抬眼見了跪在地上的余媽媽,麻利地朝她爬了過去,口中連連叫嚷道,「媽媽,余媽媽救我,我是無辜的,我全是按著媽媽的話做的!」

余媽媽此刻恨得幾乎咬碎了牙,但凡可以,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堵住她的嘴,可滿屋子的人都在頭頂看著,她如果真這麼做了,就是不打自招。遂只能用眼神示意孟姨娘閉嘴。

豈料孟姨娘越發大聲了起來,「媽媽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啊,是你要害二奶奶,我是被逼無奈的,我不想這麼做的。」說著,便緊扯著余媽媽的衣服不撒手,生怕她跑了一樣。

余媽媽使勁掰著孟姨娘的手指頭,尖利的指甲深深扎進了孟姨娘的手掌里,孟姨娘吃痛,微微鬆了一下,余媽媽趁勢忙掙脫了開,麻利地站了起來。

指著孟姨娘道:「老太太,孟姨娘這幅樣子分明是因為害了大姑小姐,被嚇的得了失心瘋,老太太萬不可相信她的胡言亂語,老奴整日一門心思地伺候太太,連院子都不曾踏出去過,倒是孟姨娘這些日子往太太屋裡跑的勤,這件事大姑小姐也是知道的。」

孟姨娘難以置信地看著余媽媽,因為絕望而萌生的恐懼愈演愈烈,兩手在空中近似瘋狂地亂揮起來,凄厲地伸向余媽媽。

「原來大姑小姐早就知道了,怪不得跑到了二奶奶院子里去。」

人群中,也不知誰嘟囔了這麼一句,壽和院里里外外頓時一片寂靜。

事情的發展從她一進壽和院的門,就已經脫離了她早前做的全部預想,庄氏安然無恙,沈雲娘卻沒了孩子,孟姨娘供出了一切,最主要的是老太太此刻的態度!

如今的形式怎麼看對她都是不利的。余媽媽不由得有些焦急,拿袖子擦了擦汗。

「二爺回來了。」外面突然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

帘子「刷」的一聲被撩開,一個穿藏青色忍冬藤纏絲直綴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束髮的玉冠有些微微偏斜,緊繃的面上偷著隱隱殺氣,眸子利劍一般快速地從眾人身上略過,直直地停駐在了某個地方。

璧容驀地轉過了頭,那雙熟悉的眸子里滿是緊張和關切,那一刻,她的心一片暗沈君佑先去了郎氏面前請了安,「聽小廝說家裡出了事情,孫兒心急便趕了回來。」

郎氏往璧容身上看了一眼,點點頭,叫他去了璧容身邊坐下。

「方才那話是誰說的來著,余媽媽,老太太可還等著你的解釋呢。」四奶奶道。

余媽媽剛想慶幸沈君佑這一來把方才那事打岔了過去,卻不想四奶奶會不依不饒。

余媽媽跪到郎氏面前,一臉心痛地道:「老太太,大姑小姐來的時候好好的,這會兒卻成了這般模樣,陳家那邊想必不會輕易罷了的,眼下老太太應該把孟姨娘好好關起來,陳家人來了,也能給個交代!」

孟姨娘聽了這話嚇得血色全無,一路匍匐到大奶奶腳底下,痛哭流涕了起來,「奶奶救救婢子,婢子當真不是故意的!余媽媽,全是余媽媽,叫我去害二奶奶,大姑小姐也是知道的……惡有惡報,惡有惡報,大姑小姐不是我推的,是報應,是遭了報應!」

孟姨娘突然發起癲來,兩眼因為恐懼而睜得老大,掩著嘴喃喃自語起來。

郎氏聽了這話眉頭皺的越發緊了。

大奶奶沖身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厭惡地道:「孟姨娘這會神志不清,還不快把她帶下去,嚴加看管。」

那婆子得了吩咐立即和郎氏屋裡的一個婆子一人一隻手架起孟姨娘的兩隻胳膊就拖了出去,孟姨娘的嘴被人捂著,只能發出陣陣嗚咽聲,直到消失在門外。

沈君佑轉過頭,眼神犀利地在余媽媽身上掃過,余媽媽抬了下眼只看見面前那張臉寒若冰霜,心裡驀地打了個突,好似有什麼尖利的東西卡在了胸門口,不由自主地發起了顫,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收買姨娘,拿毒藥去害主子,余媽媽似乎對這樣的事頗有一番經驗,我原還納悶太太的病怎麼毫無徵兆,如今想來免不了也是遭了你的毒手!」沈君佑的話說得鏗鏘有力,字字釘在余媽媽的心尖上。

余媽媽聽了一愣,片刻後突然瘋了起來。

她之所以還能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不過是仗著大夫人而已,可沈君佑這般一說,便是讓她沾染了謀害大夫人的嫌疑,太夫人大可以借著為大夫人查證一名,收拾了她。

強自鎮定地道:「二爺在說些什麼,奴婢怎麼聽不太懂,奴婢從太太未出閣時就跟在身邊服伺候,已經四十多年了,從無二心,太太吩咐去東邊,奴婢絕不敢去西邊,二爺若是懷疑奴婢害太太,老天爺也是不會相信的。」

「按你這麼說,莫不是收買孟姨娘去害二奶奶,是太太的吩咐?」四奶奶驚訝地掩住了嘴。

「四弟妹這是說什麼呢,太太雖不是二爺的生母,可二爺卻也是太太的孩子,哪有母親害自己孩子的道理,你可莫要胡說。」一向萬事不關己的三奶奶突然開了口。

這話一說出口,屋裡瞬時一片寂靜,連外面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都清晰可聞。

三奶奶這話看似是向著大夫人,止住了四奶奶的下言,可屋裡的人卻不是傻子,大夫人對沈君佑如何,但凡是個有眼睛的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郎氏自然也不例外。

郎氏坐在炕上眯著眼睛看著下面的眾人,半天也沒有反應。

「祖母,這奴才實在膽子大,自知犯了滔天大罪竟然妄想拿太太頂包,如此看來,太太這病實在難以叫人心生疑竇。」

大奶奶自然對沈君佑那般孝子的話她是半個字也不會相信的,只是她心裡實在納悶,眼前正是拖大夫人下水的時機,怎麼他卻只一味地定余媽媽的罪,不但隻字不提沈雲娘和大夫人,甚至還幫著開脫。

看著郎氏微眯著眼沉思的表情,她突然明白了過來。

郎氏眼下需要給陳家一個交代,而人毋庸置疑就是孟姨娘,若是此時懲治了大夫人,勢必也會牽扯到沈雲娘暗地裡做的事情,到時候沈陳兩家的臉面將會蕩然無存。

所謂家醜不外揚,縱是孟姨娘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也註定只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既然不可能一次掘了根,砍下幾支枝椏也是不錯的。

大奶奶佯作一番思索樣遲疑地道:「二弟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原先給太太瞧病的一直是寶豐堂的廖大夫,最近好像突然換了慶恩堂的宋大夫,廖大夫還派人問我究竟呢。」

余媽媽此刻恨得不行,那廖大夫是因為性子怪癖才為太太不喜,豈會跑到大奶奶跟前問究竟!

可郎氏顯然是信了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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