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夏天,就這樣匆匆而過。
在這個夏天,義大利奪得了世界盃冠軍,斯皮爾伯格的ET風靡全球,刺殺里根的欣克利被判終身監禁。
不過一切的一切,已經輕輕地隨風而去,時間依舊無情地邁著他穩健有力的步伐行走在歷史的大道上。
而甘國陽這個鑽過時間縫隙的偷渡者,則要在1982年9月份,在洛杉磯開始他新的生活。
雖然,他好像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城市。
「然後呢甘?你用一個打板扣籃讓他們統統閉嘴了!然後呢?」
「不,他們沒有閉嘴,而是張著嘴巴合攏不起來了!他們的表情就好像…嗯,就好像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那樣驚訝。」
「你…你又胡說八道…你第一次哪有看清我的樣子」
「當然能!怎麼不能,我當時一看你的下巴,就知道這個女孩子一定是個大美女,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凶。」
「誰讓你盯著廣告里的女的一直看的!眼睛都看直了,你好像還知道她的名字?是你的朋友嗎?」
「啊?哦,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個人,長得和廣告里的女主角挺像的,就一不小心說出來了。」
「是嗎?不過她還確實怪好看的,而且好像也會打籃球。」
「呵呵,你籃球打的也不賴啊,雖然比我是要差不少。」
「呸,不害臊,我可是女孩子,而且比你矮那麼多!」
「哼,我可沒看出來你像個女孩子,那麼凶……哎呦!你又掐我!」
這對在街上一邊吃著冰激凌一邊打情罵俏的傢伙,就是開學來到了洛杉磯的甘國陽和王撫西。
整個夏天,甘國陽幾乎都泡在了奧克蘭的街頭槌場上,在沒有裁判的街頭激烈對抗中,磨鍊著自己的球技和意志力。
作為專業的籃球運動員,到街頭打野球要麼被認為是欺負人,要麼會被教練罵,因為容易受傷和學到不好的打球習慣。
可是,這也是要看街頭野球的水平高低的。
傳說中的洛克公園和貝克球場,甘國陽此時還無緣得見,但奧克蘭的街頭,確實是一群天才球員的遊樂場。
那天和米切爾的單挑,最終兩人是5:5戰平,雙方誰都防不住誰。
但甘國陽用自己的驚世一扣,贏得了奧克蘭球場觀眾和自己對手的尊重,而且他成為了那片場地最受歡迎的球手之一。
別人給他起了個綽號,叫「respo」(回答者),因為他總能在第一時間向對手的挑釁做出回應。
就像他用一個打板扣籃回應鉤子一樣。
甘國陽在街頭的一大收穫,便是在球技上更加的揮灑自如。
如果說在帕羅奧圖籃球隊的經歷,使他成為了一個合格而出色的籃球運動員,賦予了他紮實的基礎和基本的素養。
那麼在街頭的磨鍊則使得他身上多了一層創造性,多了一絲藝術的美感。
甘國陽的籃球世界更加豐富多彩起來。
但他這個夏天最大的收穫不是街球,而是王撫西。
在沉迷於街頭單挑近一個禮拜,沒有時間和精力給王撫西寫信後,甘國陽在7月中旬坐著車直接去往了洛杉磯英格爾伍德,帶著他的walkman去見那個第一次闖入他心扉的女孩。
當多日沒有收到信,而變得鬱鬱寡歡的王撫西,在電器店的櫥窗邊再次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和面孔時,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和渴望,當著他老爹的面衝出門外,和甘國陽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男女之間就是這麼奇怪,兩個毫不熟悉的人可以在一夜間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兩個曾經無所不話的愛侶也可以在轉瞬間形同陌路。
甘國陽擁抱著那聞香糯軟的身體,除了心中感到一些不可思議外,一切竟然好像那樣的順其自然。
就好像那天他眼睛一睜,就到了上海的旅館,甘有為帶著晚飯到房間里來了一樣。
「或許,未來真的都是一場夢?」甘國陽牽著王撫西的手走在好萊塢的大街上,回想著這個夏天的事和那個擁抱,不禁想到。
此時,八月已經接近尾聲,九月份大學便要開學,甘國陽早幾天來到洛杉磯,除了做好開學準備外,也是為了和王撫西多見幾面,雖然以後在洛杉磯上學可以常常見了。
「喂,阿甘,你在想什麼呢?」王撫西看著甘國陽的眼睛有些出神,一邊舔著冰激凌一邊睜著大眼睛問道。
「我在想,你的手可真細軟,就好像太平洋里的水母一樣,真沒想到你還是打籃球的。」甘國陽握了握王撫西的手,那光滑細膩的觸感,實在不像是一個運動員的手。
「哼,我那是保養的好,我還要彈鋼琴呢,要是不好好保護手,手上早就好多老繭了。」王撫西對甘國陽皺了皺鼻子說道,但她也下意識地握緊了甘國陽的手,這雙手給她感覺到萬分的有力和可靠。
「唉,不過就是你的脾氣呀,也和水母一樣,渾身都是刺,你看我的胳膊……哎呦!你可別掐了!」甘國陽話還沒說完,就又咧著嘴喊了起來,幸好他們都用中文,其他人也聽不懂,不然可要被笑話了。
「誰讓你老是瞎比喻,老是污衊我,我哪裡渾身都是刺了!」施暴者還不承認自己的暴行,一臉的義正詞嚴。
而甘國陽一看到鴨舌帽下那張有些氣鼓鼓,卻可愛無暇的臉,自然是一點氣也提不上來,便一臉沉寂什麼也不說了。
王撫西看到甘國陽不說話了,也知道是自己在耍脾氣,何況自己下手也真不輕,這幾天甘國陽的胳膊可真是遭了殃。
就抱住了甘國陽的胳膊,臉龐緊緊地貼在他健壯有力的臂膀上,如同歸巢的乳鴿,依偎在他身旁。
甘國陽見這個小辣椒一下成了小白菜,知道自己裝可憐成功,更何況王撫西胸前那不小的白兔,也不時刮蹭著他的手臂。
這感覺,真是讓夏日裡的甘國陽躁動不已,同時又無比的享受。
王撫西要是看到甘國陽一臉的滿足樣,少不了又要對他實施家庭暴力了。
兩個人就這樣,像所有的情侶那般,在洛杉磯最著名的景點好萊塢逛了一大圈。
甘國陽走過了星光大道,看到了比弗利山莊,見識了各種拍攝電影用的場景和道具。
而這還不過是1982年,甘國陽知道,在未來這裡的場景道具會越來越多,技術也會越來越先進,到時候大量的好萊塢大片將會湧向全世界,湧向太平洋對岸的中國。
「好了撫西,我要回去了。回家以後早些休息吧,明天UCLA就要開學了,不一定會有時間來找你。你們學校開學也快了吧?」
天色已晚,甘國陽送王撫西回到他們家的電器店,在門口和她道別。
王撫西卻是拉著甘國陽的衣角不肯鬆手,頭也低著,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看上去爭強好勝,潑辣倔強的女孩,卻有著一顆柔弱敏感的心,她也和任何一個女孩子一樣,都渴望得到異性的關心與呵護。
只是一向以大姐頭示人的她,加上中美混血的身份,總是處處帶刺,處處強硬。
如今她終於遇到了一個可以愛護她,同時也更加優秀的人,哪怕分開一刻鐘,她就覺得難以忍受。
「撫西?撫西?」甘國陽看到王撫西不說話,輕輕捧起她的臉。
王撫西的眼中,隱隱有著一絲淚光。
甘國陽的心頭不禁一軟,他伸手小心地擦去那一點點淚珠,並低下頭在王撫西的嘴唇上輕輕一吻。
原本還有些蔫的王撫西好像被突然扔到了烤架上,一點準備都沒有,臉一下子就紅了,人也向後退了一步,兩隻手絞在一起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我進去了…我媽媽應該回來了,被她看到,可…可不好了。」說完,剛才還依依不捨的王撫西就逃也似得跑回了店裡面。
甘國陽望著她背影,想著那輕輕的一吻,「真甜啊~」
第二天一大早,甘國陽就從旅館的床上醒來,收拾收拾行李把房間給退了,準備去UCLA正式報到。
作為後世曾經上過一次大學報過一次名的甘國陽,一個人來大學報到實在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本來甘有為是死活非要陪著甘國陽來的,可甘國陽最終還是堅持自己一個人來了。
一方面他想見見王撫西,老爹跟著不方便,另一方面甘有為的英語依然處在中國小學六年級的水平,他來了除了給甘國陽拿拿行李基本也就幫不上忙了。
不僅幫不上忙,可能還需要甘國陽照應著他,因此最後愛子心切的甘有為還是放棄送子上學,讓甘國陽一個人來報名了。
而甘國輝和陳星則是在八月中旬就到了洛杉磯,南加州大學和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在八月中就開學了。
在美國,秋季開學期,從八月初到九月底的學校都有,故而甘國陽就沒法和另外兩個人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