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縱橫四海 第222章 成功沒有終點(終章)

專列到達富錦小站,這個小站曾在李思明等人的記憶中,有著特別的意義,她代表著希望與黑暗,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一頭連著黑土地,那是他們曾經埋頭勞作的地方,一頭代表著各自的家鄉和夢想著的軍隊、大學和工廠,她曾經承載著太多的企盼和吵鬧。在人們的印象中,這個小站總是散發著刺鼻的煤煙的氣味,南來北往的操著不同口音的年輕人們,挎著黃軍包,帶著滿面塵土,在此匆匆而過,也有無數的人在此相逢或從此別離一生。她承載著知青們太多的感情與回憶。

如今,這個小站又一次熱鬧起來,只是少了幾份惆悵與不甘,多了幾份喜悅與激動。一群來自南方的遊子們再一次讓這個北方小站人聲鼎沸起來,她就像一位年老的母親一樣迎著這群遠走天涯的遊子一般,張開了她的雙臂,只是這些遊子們都已經歷經風塵,早已長大成人,甚至略顯蒼老,不再需要母親的呵護了。但這母子相聯的關係,卻更加深沉,讓遊子們牽腸掛肚。

眾人走下列車,在月台上按各自所屬單位,自動排成了幾支隊伍,那秩序就像他們當年參加過的無數次集體活動一樣,如今還是一樣的熟練和有紀律性。

車站外,早就有國營大興農場和建三江地區的黨政領導,在外面等著李思明一行,就連黑龍江農墾總局的某位領導也早在哈爾濱就上了李思明的專列。早有大報小報的記者在李思明等人下車的時候,紛紛舉起自己的照相機,猛烈地按著快門,攝影師扛著攝像機到處打聽著李思明在哪裡。

這動靜著實不小,李思明想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通人,或者隨便什麼職業,也許才能享受到真正的私人之旅。

「老連長、指導員!」李思明不顧那些當地官員們的喋喋不休,一個箭步走到人群之中的兩位長者面前。

陳連長的胸膛不再那麼挺拔,那曾經可以扛起一座山的背脊如今已經有點駝了,丁指導員也早已白髮蒼蒼,那曾經十分清澈的睿智眼神如今已變的渾濁,手上也多了個拐杖。都已是花甲的老人了,自然規律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不可違抗性。

「回來了,回來了!回來就好!」陳連長樂呵呵地說道,就像一位老父親迎接自己的兒子一般,唯有那洪亮的嗓門沒變。

「就盼著你能回來看一看了,再過幾年,你想見我們恐怕也見不著了,都是上歲數的人了!」丁指導員的眼眶中閃著晶瑩的淚光。

「是的,我回來,我回來看看二位老領導和大家。」李思明激動地回答道,緊握著兩位領導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他無數次想過自己踏上這片土地可有的情景,他也無數次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可是當他再一次時隔十八年見到兩位老領導時,他不禁熱淚盈眶。

「對不起,老連長,我隔了這麼久才回來看您!」李思明深懷歉意地說道。

「沒什麼,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連長重複著這句話,他那完全洪亮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歲月的蒼涼。

一個聲音驀然在李思明的耳邊響起:「阿明,你還記得我嗎?」

李思明歪著頭盯著那位幹部模樣的人,卻很不客氣地笑罵道:「你就是燒成了灰,我也認得出你!」

眾人大笑,來人很是尷尬,卻也很有驕傲的感覺。

來人正是趙山河,曾當過李思明一段時間的「上司」,也就是曾經寫過那本據說銷量很不錯的暢銷書《我與李思明:不得不說的故事》的作者,如今此人已經是建三江這個年輕的城市的一把手了。正如李思明曾經對他的印象一樣,他是個官迷,但人不壞,換句話說,很有上進心,甚至還有些古道熱腸,如今算是得償所願。

趙山河身為一把手,當然是地主了,為了迎接李思明的到來,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下屬們從來就沒看到他這麼熱心過。只是結果出乎他的預料,他沒想到會集體來五百來號人,他只得臨時調集了所有的車輛,各單位自用大客車、小轎車全被他搜羅一空。

曾有下屬表示對這一大幫人的接待費用從何處出的擔憂。

趙山河卻樂了:「李思明可是個大財主,咱們用最高的標準接待他,把發票準備好,到時候讓他簽字就行了,順便再讓他出點血,那還不是小意思?腦袋怎麼轉不過彎呢?要有市場意識,也要有全局意識,知道我為什麼寫那本暢銷書嗎?李思明可是咱們整個大興整個三江平原的所有名人中,排第一號的!人家稍微動一個小指頭,咱們想多修一條路,這錢不就是有指望了嗎?再說,這五百號人,哪一個不為咱北大倉立過功的?你小子要是不明白,回家問你爸去!」

於是,趙山河好不容易為李思明準備了一輛勉強符合李思明這個超級大富豪的小汽車,這車在這裡還真不好找。

「趙山河,你真不曉事情,跟我還來這一套!」李思明笑罵道,卻將兩位老領導一左一右給扶上了一輛寬敞的麵包車,「別耽誤我跟兩位老領導敘舊,在兩位領導面前,我永遠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知青!」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直奔大興島,一路上李思明一邊和兩位老領導暢談往事,一邊貪婪地看著窗外一望無垠的田野。「北大荒」從某種意義上講,已經成了一個歷史名詞,人們如今更多地只能從某人的回憶文章或者影視作品中才能看到,如今這裡成了「北大倉」,至於「北大荒」,則成了當地的某些特產的「著名品牌」。

秋高氣爽,那一望無垠的田野,還是那麼寬廣和粗獷,一排排的白楊樹如哨兵一般精神抖擻,迎接著遠方來的客人。湛藍的天空如一塊晶瑩剔透的藍色寶石,在那天地相接的地方白雲朵朵,映襯著這無邊的美麗。北國的一切,總是那麼大氣磅礴,正如這裡的人們,總是那麼豪爽寬暢,又如這肥沃的黑土地,永遠都是那麼深沉與寬厚。

就要到達目的地了,遠遠的那一抹淡淡的影子,就是大興島了。這裡有著寬敞的公路,還有新修的大橋,新建的大樓,還有知青基金會捐資修建的整潔明亮的校舍,往日的痕迹正日益消失了它的影子。那七星河和撓力河依舊歡快地流淌著,像一對姐妹,在大興島的東北角匯到一處,然後伴著歌聲一路朝東,奔騰到海,一去不回。河灘邊茂密的蘆葦盪在風中搖擺,間或有飛禽從中躍起,飛到另一處,然後消失不見,在岸邊寬闊的沼澤地里,成群結隊的水鳥在為即將到來的冬天而向南方遷徙的偉大征程,做著最後的能量儲備。

「這一塊早就成了自然保護區,就連我們當年開荒佔用的上千畝沼澤地,都全部被複原了!」陳連長解釋道,他說這話時,感慨萬端。

李思明當然很清楚,這裡成為一個自然保護區,還有他的一份功勞。當年,他鬼迷心竅地寫了一篇建議書,因此讓別的無辜者挨斗,最後連自己也搭進去。在人與自然的鬥爭中,人類雖然有無窮的智慧,還有無窮的力氣,但最終屈服的還是人類,人類總是單方面向大自然索取的太多的東西,讓大自然不堪重負,有些東西消失了,人類再也找不回,只得花費更多的智慧與力氣去彌補自身的罪過。大自然最終也會報復人類,這真是一個諷刺啊,當年人們與天斗與地斗的那些目標——沼澤與濕地,連同棲息在此的飛禽走獸,如今成了稀有資源,被人類當成了保護對象,人類最終將走向與大自然的和諧相處,別無它途。

「先去哪裡?大興農場場部?」一旁的趙山河問道。

「先去知青紀念陵園看看!」李思明道。

那佔地100多畝的知青陵園,是知青基金會出資在90年夏建成的,那裡安睡著大興地區,也包括後來從外地遷入的100多位英年早逝的知青的墳墓。

寧衛東,這個李思明永遠也不能忘記的名字,這位永遠地沉睡在這片他奮鬥過的黑土地的年輕人,是整個時代的縮影。整個陵園是面向西南方向布局的——那是北京的方向,這也是李思明當年在寧衛東墳前的承諾。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卻沒有任何欣慰,只有無盡的思念與悔恨。如果能夠再一次穿越時空,李思明很想對那位年輕人說,只要活著才有希望,才會有盼頭。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逝者已經逝,這個世界上讓人悔恨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寧衛東的墓,位於依緩坡地勢而建的層次分明的墓群的最中央,白色的得到專人很好照料的墓碑,在秋天正午的陽光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李思明似乎看到了張年輕的笑臉,在沖著他點頭致意。

「如果你還活著,該有多好啊!」李思明默默地這麼想。那曾經的悔恨早已經變的淡薄了,剩下的更多的的卻是這思念,人總是這麼容易善於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在祭奠他人的不幸的時候,內心之中總是為自己的幸運而沾沾自喜,為自己的成功或者出人頭地而自高一等。人們談的更多的還是昔日的趣事和以作笑料的「醜事」,而對於那些曾經的傷痛,似乎刻意地迴避和輕描淡寫。

眾人懷著崇敬的心情,向著熟睡的兵團戰友們鞠躬三遍,親手將那墳旁的本來就不多的雜草清除掉,那往日的情懷卻在眾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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