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富中死亡是一種恥辱。
這是西方人對待財富的態度,但是這也只能代表今天的一部分人,早期歷史中無數歷史評論和文學作品可以讓我們看到資本的種種「原罪」。西方國家商業化或者工業化的時期開始的最早,慈善活動也並非一日之功。而後來西方國家遺產稅的開徵,讓富人們在讓後代繼承遺產的同時,不得不支付巨額的稅金,而相關法律又有慈善捐款可以抵稅的鼓勵措施,讓富人們在享受減稅的好處之時,又可以博得「樂善好施」的美名。這是現代的西方,但我們也不能據此就認為所有的西方富人們都比我們中國富人偉大。
當代中國則是另外一種情況,起初剛富起來的人,心裡還很害怕「露富」,一些人主動將自己賺的相當一部分利潤捐出,這不是出於慈善的胸懷,而是「花錢消災」。在80年代末,深圳蛇口曾舉行了一場轟動一時並且麻煩不斷的「青年德育專家與蛇口青年座談會」,焦點之一就是對個體戶辦公益事業的看法問題。「青年德育專家」認為「有許多個體戶把收入的很大部分獻給了國家,辦了公益事業」,這種精神與做法應大力提倡。而蛇口青年則認為在「左」的陰影徘徊下的嬗變不應讚揚,在當時的情況下,「一些個體戶這種舉動並非出自自願,而是對『左』的思想心有餘悸的表示,個體戶在賺錢的同時,已經為國家作了貢獻」。「個體戶只有理直氣壯地將勞動所得揣入腰包,才能使更多的人相信黨的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
那是老皇曆了,恐怕當事人現在都已經淡忘了,現在都到了1995年,「不笑人娼,但笑人貧」,整個社會風氣變了。富人們不再遮遮掩掩,他們可以花一大筆錢買名車,買別墅,可以很瀟洒地給飯店的服務員一大把小費。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們也獲得了對待弱勢群體「為富不仁」的「好」名聲。
當然還有另一部分人,熱衷於慈善事業,許多人捐錢為家鄉修一條路,卻不忘同時修建一個紀念碑,記載下自己的壯舉和偉大事迹。還有一些人在搞政治投機,慷慨地捐錢,只是為自己得到一些政治資本和不為人知的利益。這是有歷史傳統的,古代的那些張大善人陳老員外們,一邊開著粥鋪救濟窮人,一邊對官府充滿期待,僅僅是為了得到那些諸如「澤被鄉里」的扁額,好「光宗耀祖」。
但是我們也不能就此否認,我們的社會裡還是很有希望的,還有相當的一些人熱心於公益事業,並不求回報,有人即使自己並不富裕,也樂善好施扶危濟困,哪怕是在公交車上主動讓座,也是值得提倡的。只是這種積極向上的風氣,需要更多的人去參與,身體力氣地去做,而不是自怨自艾地抱怨某某人為富不仁,或者指責某某人不講道德,重要的是要先問自己做了些什麼。
陳誠的知青聯誼基金會自從1983年的夏天誕生以來,已經走過了十二年,起初只有20位工作人員,現在已經有200多位工作人員,而會員也基本保持著剛成立時的狀態,300人不到。這十二年以來,陳誠為此付出了心血,起初只是立足於北方,然後擴大至全國,而主要出資人李思明也一再的追加捐款,那些知青們會員們比如身為私營老闆的錢大海也積極捐款,甚至還有些因為受救助而重新站起來的知青朋友們,也反過來給基金會捐款,這讓陳誠十分感動。
現在基金會早已不限於知青這個範圍了,她的救助對象已經擴大至廣大的農村,特別是農村貧困地區的教育問題。但話說回來,要不是因為李思明提供的大量的資金,光有一顆慈善的心,什麼事也辦不成。
陳誠及他的基金會獲得了大量的榮譽,他在北京的辦公室里有一口巨大的箱子,裡面存放著各種榮譽證書和獎狀,有官方的,也有私人送的錦旗之類的東西。最初的時候,陳誠專門騰出在北京的一間辦公室,將各種錦旗獎狀一一「展覽示眾」,後來就放棄了,因為這實在是太多了。不管是中央級的媒體,還是地方的媒體,都有對基金會的報道,也都是不吝嘉獎,但是陳誠的基金會,除了那些接受過救助的人之外,對於普通中國人來說,尤其是那些沒有接觸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倒不是他矯情,而是有原則的。
「我們是慈善基金會,不是贏利機構,更不是新聞宣傳部門,況且我們又不是缺錢,重要的是,我們要將自己的工作做到實處,讓真正需要關懷的人獲得幫助。」陳誠曾經這樣說道。
但是,隨著知青聯誼基金會求助的群體數量在一天天地增長,她的影響力也與日俱增,越來越多的知青朋友熱心地加入進來,踴躍捐款。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李思明的前下屬夏天先生的老兵基金會,因為李思明的關係,許多出身軍人的企業家們也參與進來,比如跟李思明有親密合作關係的幾位當過兵的老總也慷慨地捐款。這正應了李思明當初在微星科技成立時的關於企業管理的斷語:企業應向解放軍學習。軍人出身的著名企業家實在是不少,包括國外也一樣,這不得不讓人思考這其中的學問。
集腋成裘,這是個好事。但是事情總有兩方面的,總是有人想搞投機。知青聯誼基金會真正為中國普通大眾所熟悉,正是緣於1995年9月發生的一個名譽侵權案,而轟動全國。
事情很簡單,某位知青企業家在這年的8月給陳誠基金會捐了一些錢,還不是會員——會員不是基金會創立者之一,就是後來踴躍捐助並且很熱心的人才加入的,一般人是沒有資格被吸收為會員的。後來人們也才知道,這位所謂「知青企業家」只不過下鄉插隊了不到半個月,就很有門路地返城了,而他給基金會捐款也不過一萬元人民幣。但是這位「企業家」顯然很有頭腦,利用媒體槍手長篇大論地頌揚自己的「德行」,那給基金會捐款的數額很奇妙地變成了一百萬,並且為自己生產的某種保健品冠名為「知青基金會唯一推薦產品」,結果有人買了這種保健品,沒長生不老,卻喝出病來。
有人將這個信息反饋給陳誠,陳大會長這才知道了事件對基金會的聲譽造成的嚴重損害,也很後悔。他派人去交涉,要求此人立刻撤去不實廣告宣傳,並且登報道歉,但沒想到此人卻很不識趣地派爪牙將基金會的工作人員給打成重傷。
陳大會長收到消息,立刻火冒三丈,這是基金會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他立即向公安機關報案,並且向當地的法院提出控告,並要求此人一次賠償名譽損失一千萬,並且承擔兩位受傷工作人員的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五百萬。本來這喝保健品喝出病來,就在當地引起了很壞的社會影響,而這個名譽侵權案更是引起了轟動,因為單單這個名譽侵權的賠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是個很吸引眼球的新聞,人們眾說紛紜,而媒體也是很積極地宣傳著。知青基金會雖是一個民間組織,但她的能量卻也不容小覷,她的知青會員們,都是從事著各種職業,有國家幹部,有新聞編輯,有教師有作家有畫家,也有企業家,還有很普通的工人。毆打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就是毆打了這些會員,他們感同身受,更不允許有人企圖破壞這個基金會的名譽,紛紛各展所能,掀起了輿論的批評力量。更讓人意外的是,那些直接或間接接受過基金會捐助的人,何止一萬,這些人又引發了更多的人,而且這種來自民間的力量一天天地在增長。在媒體大討論的同時,每天都有無數的聲援信件,如雪花般飛向了事件發生地的法院,當地法院的工作人員不得不加班加點清點這些聲援信件,壓力巨大。
人們不禁要問:這個知青基金會是何方神聖?這一千萬是不是有點高了?普通的中國人也是從此第一次了解到這個基金會的真實面目。
「我們基金會從1983年夏天成立以來,走過了12年,但是我們累計直接救助了超過一萬五千人,而我們在全國除香港、澳門和台灣和三個直轄市外,全國各個省、自治區都至少無償建立了一所小學和一所中學,受益學生達到了7萬人。而我們至今已經累計撥出了50億元人民幣。最早接受救助的未成人中,有的都已經大學畢業,走上了工作崗位。如果這當中有人成為大科學家,我們不會感到奇怪,如果有人成為一個技術精湛的醫生,將許多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我們也不會感到奇怪。難道這不值一千萬?
我們的許多知青會員,都熱心地為基金會捐款,甚至有人利用自己的業餘時間,不辭勞苦地投身這種愛心事業當中,並且贏得了無窮的良好聲譽,這難道可以用錢來衡量?
我們的工作人員,投身於基金會的大量繁重的工作之中,用無私的愛心去關心和幫助許多需要幫助的人,他們的這種愛心難得可以用錢來衡量嗎?因此我們提出我們的賠償要求,是合情合理,我不認為這些錢就能挽回我們基金會的損失!」陳大會長這麼解釋。
50億元,當然不是可以簡單用「天文數字」來形容,尤其是用來捐助,更何況這是一個民間組織,人們很想知道這些錢是從何處而來。
事情發生到頂峰的時候,李思明正在歐洲各國進行訪問考察,他得知這一名譽侵權案的消息後,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