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用手指那湧向天邊的排浪,我要用手撐那托住太陽的大海,搖曳著曙光那枝溫暖漂亮的筆桿,用孩子的筆體寫下:相信未來……」
這是詩人食指(郭路生)在十年前就寫下的一首詩中的一部分。李思明偶爾從老婆楊月那積攢了十年的詩集手抄本中看到,於是他破天荒地抄了下來,聊以自勉。
李思明從來就不是文學愛好者,除了讀書時教科書的唐詩宋詞略知一二,他之所以抄下這一句,那是因為這句詩正好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詩言志,抒發情懷,看來是很有道理。
「我說你就不能寫首屬於自己的詩?」李思明晚上坐在家裡的寫字檯前,邊抄邊說道。
「喜歡詩,就一定要當個詩人?」楊月斜靠在床頭,反問道。
「這倒也是。我只是見你花了這麼多年時間抄詩,以為你想學一下古人,古人不是說嗎?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抄著抄著,就成了個詩人!」李思明道,「這精神可嘉啊。」
「抄就抄唄,哪來那麼多問題。」楊月嗔怪道。
「要是有機會抄一下中國當代著名詩人楊月的詩,那我不也有成就感嗎?」李思明笑著道。
「我看你是沒機會了,以前在學校還寫寫詩抒抒情什麼的。自從參加工作了,就沒那個情緒。咱當記者的,寫個紀實報告文學的,倒是跟職業挺貼切的。」楊月伸了伸懶腰,讓自己很舒服。
「要我說,詩人都是神經質,要麼就是無病呻吟,寫詩能養活自己一輩子?」李思明頭也沒回地說道,「哪有我們學理工科的腳踏實地,充滿理性。」
「那你還抄什麼?」楊月從床上跳起來,三步兩跳地,想搶回自己的手抄本。
李思明眼疾手快,沒讓她得手,卻趁勢將她攬在懷裡,緊緊地抱住。
「放開我!」楊月驚呼,卻沒有試圖掙扎開。她偎依在李思明寬厚的懷裡,痴痴地將頭貼在他的肩上,好一會兒,發現李思明像是睡著了,只是一隻手無意識地輕撫她柔軟的秀髮。
李思明透過卧室的窗戶,眺望著遙遠的星空,心思卻不務正業地飛出了很遠。相信未來,李思明從來就確信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就很樂觀,也為此付出自己的全部精力,1987年就要過去了,公司正式成立已經有兩年了,應該說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的時期。尤其是今年初所有科技攻關項目全面鋪開以來,來自各個方面的工作讓自己疲於奔命。
相信未來,他一直用類似的東西鼓勵著自己。在美國,他本可以很輕鬆地擁有皇帝般的生活,也可以擁有在公眾面前出風頭的資格,可是那樣的生活並不是他想要的。在這裡,深圳,中國人自己的地方才是他最願意奮鬥不息的地方,現在所從事的科技事業才是他最願意做的事業。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有著積極態度的人,通常會這麼想,而消極的人卻只能自怨自艾知難而退。
「你在想什麼?」楊月轉過臉來盯著他道,「工作上遇到困難了?」
「啊?」李思明這才收回自己已經出竅的靈魂。
「瞧你,每天晚上九點以後才回來,還想著工作!」楊月埋怨道,她很心疼。
「那我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八點五十九分回家?」李思明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又不正經說話了。」楊月笑著道。
「這是幽默。」李思明道,手撫著楊月溫潤的背。
楊月似乎很享受李思明的柔情,緊緊地扣住他的後背,直到李思明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發麻。
「阿明,我是不是有點……重了?」楊月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她不說「胖」。
「哪裡哪裡?跟十年前一個樣!我都不敢跟你一起上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利用教授的身份,勾引了大一女生呢!」李思明深思熟慮了一番才說道,眼睛卻盯著她身上最豐滿的地方。
女人對自己的形體和容貌都很在乎,尤其是人過三十之後,李思明至多會實事求是的說:你確實豐滿了一些。楊月體重絕對沒有問題,只是剛三十齣頭了的她,很自然地比以前更在意起來。
明知道李思明是哄她開心,可是楊月聽來卻很開心。有時候,在女人面前撒點謊,還是很有好處的。
他們的兒子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一隻手指還塞在嘴裡吮吸,彷彿在夢裡吃東西。
「小明這兩天不太愛吃東西,每天他奶奶都追著哄著。」楊月道,「你就不能關心關心?」
「是不是吃零食吃慣了?」李思明道,「不吃飯可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楊月道,「看你這表情好像我很不稱職一般。」
「要我說,不如將家裡的所有的零售全送給徐嬌小朋友,以表過一下我們做長輩的的關愛嘛。家裡以後除了水果,其它的就不要出現。至於小明,要是不聽話,就餓他一頓,我看他吃還是不吃!」李思明道。
「有你這麼做父親的嗎?」徐月白了一眼,「你要是真狠下心來,有本事你就親口跟你媽說。」
老婆怕胖,兒子不愛吃飯。
李思明有些頭疼,他母親是個很溺愛孫子的人,再苦不能苦孩子,這是很普遍的想法。可是,這不是李思明希望看到的,他可不想自己的兒子成了小皇帝。可是這事自己還不能太急,因為母親常常會有一句掛在嘴上:「你不也是我生的並且養大成人的嗎?還用你來教我怎麼管教孩子?」
李思明得罪不起啊。同樣的事情,也在無數個中國家庭中上演,李思明只得從長計議。
在家庭關係上,讓他很高興的是,這一年的12月中旬,軍隊終於恢複了軍銜制,這要比原本的歷史提前了九個月。而他的岳父終於如願以償地被授予上將軍銜,岳父當然是興奮難掩,剛穿上新軍裝佩戴上三顆金星不到兩個小時,就給李思明打電話,滔滔不絕地大談自己對軍隊的熱愛和對首長的感激之情,還有對逝去老戰友們的無比懷念之情,並表示自己一定要珍惜最後的軍旅生涯。忙不過來的李思明,只得一而再地表示自己十分羨慕十分敬仰十分崇拜云云,滿足一下岳父的虛榮心。
身為人子、身為人夫、身為人父,多重角色集於一身,一個男人早已走向成熟。李思明頭卻暈了,他索性什麼都不管,只對付工作上的事情。也只有工作上的事情,才能讓他牽掛,讓他如此的投入,並且充滿激情。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不是一個稱職的兒子、丈夫和父親,比如在秋天的時候,一批80位受微星公司資助的中國留學生,學成歸來並加入了微星中央研究院,在李思明心中,他的兒子恐怕沒有這些人重要。
成功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正如當年和徐大帥討論過的一樣,李思明還沒學會如何去平衡事業與家庭的關係。
1987年快要結束的時候,李思明又要支出一筆錢。因為根據與中科院的協議,他必須為「長江學者計畫」支付1千萬的贊助資金,據說為了從微星公司的贊助費中多分得一些,有許多人為此爭取,這其中也有許多故事傳入李思明的耳中。不管他們爭得頭破血淋,還是發揚高風亮節,李思明很痛快地最終審核名單上簽字,這其中許多人的名字李思明都有所耳聞,有的人後來還是院士,只是所從事的工作跟李思明風馬牛不相及罷了。
微星公司這一年光在科技攻關上就花了3億美金,這還不包括香江電器的2億美金,在李思明的心目中,香江電器就是個養子,他連兒子都不太用心,何況養子?相對來講,工程師們的高額薪水可以忽略不計了。當然各項目組所取得階段性成果,包括新材料、新設備、新工藝上的成果或者進步,其中個別可以稱得上是重大成果,這讓1987年的成績單不太難看。因為李思明希望一口吃成大胖子。
李思明按照協議支付大約5千萬人民幣獎金,這樣的錢,李思明花的很舒服,這總比投資之後一無所獲要強得多吧?李思明當然希望越多越好,支付得越多越快,說明成果越多,達成的越快。不過,這高額的激勵措施,加上越來越濃厚的科研氣氛,讓所有工程師們的研究熱情高漲。
從某種程度上,微星公司中央研究院就是縮小版的中科院,而且是精華版的。如果要說微星中央研究院與國家的研究院所不同之處,主要有幾個方面:
第一要數研究資金的充沛,而且是有管理的使用。李思明的錢很多,但是如果能夠,他寧願一分錢當兩分錢使。任何項目的立項,都嚴格按照項目目標要求,進行認真的分析研究,形成一個完整的項目計畫書,推行項目經理負責制。項目啟動資金、團體獎勵及在個人的分配,都跟最終的結果掛勾。1987年國家在生物工程技術、信息技術、新能源技術和新材料技術等7個高新領域,落實課題近800個,總投資也才2億元,這其中有沒有花到點子上,還另說。
第二是與績效掛鉤的高額獎勵。中科院的研究員他會按照協議給出一個團體獎勵,如何分配,要中科院說了算,而微星公司的工程師們的獎金,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