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地?李思明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還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公司還有近十億美金,只不過交給了幾支基金打理著,一時半會還不用贖回。看上去撐過兩三年應該沒有問題,真到了那個時候也許就大局已定了。
公司在香港本來有十塊地,其中三塊用來酬謝曾三叔,感謝他當初的慷慨,以及感謝他在公司創立之初給予人力上的寶貴的支持。剩下的七塊現在早已升值了,當年金融風暴的時候,英國人試圖從經濟上施壓,地價暴跌,都沒人要,只有華人老闆們和李思明這樣的人,才會對未來有信心。這七塊地,現在已經有好幾家地產公司爭著要,包括曾氏企業集團旗下的地產公司。李思明不懂地產,也不懂金融,不過他閉著眼也知道在香港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地價會一直往上漲,直到97那場席捲亞洲的金融危機,所以他堅決不同意將土地出讓,以換取現金。
建寫字樓或者商鋪,收租?就別添亂了,公司的業務已經夠多元了,不要再試圖當個地產商了。咱還是集中注意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李思明野心不小,可從沒想過要當個地產商,在他的心裡是看不上這個行當,哪有高科技更高尚更讓他感興趣?如果電影公司要不是很掙錢,提供一個穩定的資金來源,他早就甩賣了。
「勝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就在前頭!」
李思明用這句話安慰兄弟們,也是在安慰自己,說這話時,他似乎感覺到了力量,這屬於精神勝利法的範疇。這是那部具有標誌性的意義的電影《敵營十八年》中的台詞,劇中的男主角西裝革履、風度翩翩,頻繁出入上流社會,與美女、舞會為伴,年輕小伙兒看完之後,都想去做卧底。
「我覺得你還是給我們的廣告出個主意吧?」渡邊道,「咱們的廣告我越看越討厭!」
「廣告?這也要我出主意?」李思明道,「我看上去很輕閑嗎?找一家香港廣告公司,深圳電視台廣告部的也行,把錄像帶拿過來,不就完了嗎?」
談到廣告,李思明的腦海里就出現了一個畫面,這是他印象很深的一條電視廣告:
一個舉止委瑣的人從屏幕中間冒出,喊出一句「哇——燕舞收錄機!」然後便載歌載舞起來「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片情——」
這條廣告,風靡全國,男女老少都會來這麼一句。不過,這還不是最有中國特色的。
「你說這話一點不負責任。你不是號稱好萊塢大導演嗎?國內那麼多電影廠請你去拍片都不去,我很理解,事業為重嘛。這香江電器,可是咱們自己的產業?」渡邊立刻表示不滿,「在你這大老闆的眼裡,我們香江電器是後娘養的?」
「就是嘛,要是一個頭髮掉得差不多的經理或廠長,就像渡邊這樣的,站在攝像機前,操著一口南腔或者北調的普通話,煞有介事地向全國人民問好,然後一本正經地向全國人民宣布本產品連續三年獲省優、部優、國優,那架勢,有點像王婆賣瓜,生怕別人不知道!」張華也附和道,「這都土得掉渣了!」
張華的話,讓李思明等人哈哈大笑。
「什麼叫『像我這樣的』?」渡邊很不滿,「人家請我,我還要考慮一下出場費呢!」
「李大導演,這事就非你莫屬了。」徐大帥道,「給想個主意,比如一個朗朗上口的台詞什麼的,一定要上檔次。這是藝術,你沒資格誰有資格?」
「藝術?我可從沒說我懂藝術。」李思明道,「我只知道好不好看!」
「對,就拍觀眾喜歡看的。咱拍廣告也一樣,就讓全國人民過目不望,我對你很有信心!」曾智鼓動道,「要不,就是你某部分器官已經嚴重退化了!」
這話很容易讓人想岔了。
「其它公司的廣告怎麼說?」李思明瞪了曾智一眼,問道,「嗯,我很少看電視的!」
「『優質的聯想——夏普』。」渡邊道,「還有,『萬家樂,樂萬家』,這是廣東的名牌,不過現在排在咱們後面好一大截呢。」
「『飛躍』目標——世界先進水平,這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張華補充道,「還有賣洗衣機的,『威力洗衣機,獻給母親的愛』,這聽上去還不錯!」
有人說,廣告簡直就像一個風騷的娘兒們,萬種風情把你迷得不能自拔,但深陷其中又充滿危險。廣告不是萬能的,但沒有廣告是萬萬不能,要有市場意識,那麼酒香也怕巷子深。但是在這個年代,人們意識到廣告的作用之後,就蜂擁在電視上做著廣告,充斥電視里都還是通知式的廣告或者口號式的廣告,過於直白,「創意」還是一個很新鮮的詞。
「我們香江牌是名牌,自然是要上檔次的,可不是大路貨。那句『科技以人為本』都跟著NBA喊了一年了,連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怎麼說你也是『大導演』,要是不拍點藝術性強的,那就讓人家笑掉大牙了!」徐大帥道。
李思明樂了,他看過無數的廣告,絕對屬於「見多識廣」的,只是沒想到前世最痛恨插廣告,今生卻要認真地「製造」廣告,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也行,不過,我不會花時間去拍的,怎麼說我也是一天好幾十萬上下的,浪費幾天時間去拍廣告,那是浪費!」李思明聲明道。
提到錢,袁大帳房站了出來:「你這一天幾十萬上下,不是進項,而是花出去的。你不拍,那找人拍,更要花錢!再說咱們香江電影公司近在咫尺,人力、物力、膠片都不缺,要啥有啥,能省點就省點!要是拍得好,咱還可以靠這個賺點外塊?」
「什麼外塊不外塊的,跟現有業務無關的想都別想。這個廣告,我就拍了,將來也可以給那些拍廣告的提供一個範本,這個我很自信,不過,我可說好了,下不為例!我不希望其它事情找上我。我提個創意,廣告創意應該是最重要的,大家討論通過,咱們再拍。」李思明道,「拍就要拍出新意,拍得與眾不同,而且要讓人過目不望!一陀屎是整不出滿漢全席的!」
「真噁心。你說說看!」張華捏著鼻子道,「要跟咱們產品的形象要一致哦。千萬別搞什麼『暢銷全國,走向世界』或者『質量第一用戶第一信譽第一』之類的,太俗!」
「我要拍就用拍電影的手法來拍,要好看,不,應該說要有那個藝術性,畫面、對白、音樂、人物、故事一個不少,換句話說,不僅要好看,而且要耐看!」李思明道,「身為連續三屆奧斯卡最佳導演得主,可不能在主場作戰的時候,墜了我的名頭!」
「我們等著你說呢!」徐大帥面無表情地說道。
「咱們中國人最講究什麼?家庭觀念,百善孝為先。咱就從這個『孝』字出發,學學『威力』洗衣機,展開親情攻勢,不過咱要高几個檔次。這就是香江彩電之『母愛篇』,故事是這樣的:
旁白:小時候家裡窮,母親總是在我們吃完飯後,用所先剩無幾的乾糧充饑,每次我問母親,咋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呢?母親總是會說:媽不餓!
長身體的時候,母親到村裡的河溝捕魚給我們補充營養,每次吃魚,母親總是在一邊吃魚頭,我問母親咋不吃魚肉,母親總是會說:媽不愛吃!
高考時,烈日當頭,母親站在外面等著我的好消息,當我接過滿滿的水瓶時,我知道母親沒捨得喝一口,我讓母親先喝,母親卻說:媽不渴!
後來我大學畢業了,在南方有了份待遇不錯的工作,可是我總是很想家,想念母親。於是,我買了台香江牌的彩電帶回家,讓我的母親在想我的時候,看看電視,就不再孤單寂寞!
話外音:只有母愛才能讓謊言變成世上最偉大的語言!然後打出香江電器的標誌,還有字幕,科技以人為本!」李思明信手拈來,似乎全不費工夫。
「……」眾人愣了好一會兒。
「怎麼樣?」李思明挺得意,「夠創意的吧?長了點,不過可以剪輯成完整版的和精簡版的,分別在不同收視時段播放。」
「厲害,還是李大導演牛啊!」張華豎起大拇指拍著馬屁,「很感人,我咋想不到呢?」
「對、對!」眾人附和道。
「這是母愛,父愛呢?」袁華卻表示了自己的意見,「小心男同胞告你重女輕男!」
「這有啥?咱張口就來,下面再來一個『父愛篇』!聽好了!」李思明想都沒想,「咱好歹是國際級的大導演,這肚裡的素材就是多。」
「你先說說看!」袁侯懷疑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不然沒這麼快就有了創意。
「這是一對父子的故事,在家庭生活中父子之間通常是最少有溝通,這跟父女、母女、母子不同。而且這父愛跟母愛也不同,它更深沉,通常被掩藏得很深,我們往往在不經意間發現,原來父愛往往最讓人忽視。」李思明道。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李全,平時跟自己也是很少溝通,現在自己每天下班回家也比較晚,這個時候通常是自己夫妻之間說話,父親通常不會打擾自己,他跟父親之間還沒有在公司食堂里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