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明語錄?這只不過是徐大帥的笑談。在中國人的觀念中,被稱之為語錄的東西太少,需要達到一定的高度才行。
如果仍在好萊塢,並且從事的仍是導演工作,那麼李思明所說的話就有成為語錄的可能,只要他的話有足夠的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取決於各個方面,有人有錢,有人有權,有人在某方面和領域有足夠高的成就和地位,因而掌握了話語權,這就是影響力,沒人會在乎一個無名小卒所說的話。但李思明選擇了一條新的道路,如果他能達到他希望達到的高度的時候,他在這一行業才有發言權,才會因為自己的話而改變別人的行為。也只有達到那種高度,才會有人膜拜,有人效仿,才會形成類似語錄式的東西。
就像華爾街最著名的或者最財大氣粗的投資家們,他們的一句話甚至會影響股市的震蕩,他們的生意經和投資理念,成為無數行內人士和希望成為行內人士的人的聖經。這些號稱最精明的投資金們是各種名目宴會爭相邀請的主角,因為人人都想利用這些場合從他們的言談中尋找發財的機會——他們的話就是語錄。美聯儲的主席大多數時候是個慎言的人,因為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引起金融危機,有時他卻故意放出風聲,利用別人的高度重視,而改變金融市場上某種不希望出現的苗頭,所以美聯儲的主席就是美國強大經濟的總管,是位「經濟總統」,他口中說出的話對全世界來說就是語錄的東西。
同樣的那些著名大公司的老闆或者高級管理人員,所寫的自傳或者管理之道,也成了語錄。李思明的公司才剛剛開始起步,路還遠著呢,用後世一句廣告詞來說,才剛上路呢!如果有一天自己被人冠以「李思明成功語錄」的東西出版,那就表明李思明成功了,李思明也就可以謝天謝地了。如果很不幸,失敗了,則成了「失敗反思錄」。
不過眼下李思明並沒有這樣的企圖,此刻他似乎還沒轉變自己的角色,他正沉浸於即將做父親的喜悅之中。所以他溜出了公司,要不然指不定還有什麼人會來找自己。
李思明先去醫院報了個道,要不然三個女人都會不滿,哪個都不能得罪。楊月現在已經住進了單間,她的行動越來越不便,李思明母親和岳母兩人成天圍繞她轉,算是抵得上國寶的待遇。岳母大人這次也是專門請假千里迢迢地趕到深圳的,這唯一的女兒要生孩子了,自然是頭等大事,心情很不錯,但剛來那天還是將李思明給批了一通。不過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對於只有一個女兒的她來說,這一個女婿完全抵得上一個兒,是越看越歡喜。
李思明的老朋友老沈自然也是照顧有加,拍著胸脯保證要讓李思明高高興興順順利利地當上爸爸。要不,人們常說有關係好辦事?
「老沈,要我說你們醫院這婦產科是最重要的部門,關係到祖國的繁榮昌盛和遠大未來啊。」李思明開玩笑道。
「你有何高見?」老沈坐在辦公室里品著茶,雖然他是一位高明的外科醫生,但需要他親自動手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李思明懷疑他是不是準備在這裡養老,反正李思明每次來醫院,都能在他辦公室里看到他在品茶或者看報紙。
「這萬一要是從裡面出來了一位未來國家元首,愛因斯坦之類的,那不就成了嗎?」李思明笑著道。
「理解!」老沈不為所動。
「你都理解什麼?」李思明道。
「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都是做父母的希望之所在,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最聰明最健康最漂亮最正直最招人待見,要是能拯救世界和平解放全人類的最好?」老沈解釋道。
「你可別誤會!」李思明連忙打斷他的慢條斯理,「我可不是自誇自賣。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只是希望下一代不再經歷我們這一代人苦罷了!」
「我沒誤會。現在城市裡的孩子不都是獨生子女嗎?好吃好穿好玩,哪個孩子不是這樣?長大成材?還需要未來觀察,不過這溺愛和嬌生慣養,我倒是屢見不鮮。你們家更有這種趨勢!」
老沈見李思明正在作深沉狀,笑著道:
「我來分析一下。你和小楊各自都是獨生子女,這本來就很少見,這下一代卻要獨自承受來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的關愛;其二,你岳父好像也是高級幹部吧,嗯,這就有了當紈絝的條件;其三,你也算是有錢人,至於你的個人財產有多少我不想知道,總之是我輩不敢比較的有錢人,記得當年就是在勞改農場里,那麼窮的情況下,你抽的煙是連場長都很少抽的煙,這也是貴公子將來要面對的。人們在戲文里電影電視里,為什麼總是會看到富家子弟的墮落?這是有現實物質條件做基礎的。」
「老沈,你說的很有道理啊!」李思明感嘆道,沉吟了半晌,大大咧咧地拍著老沈的肩膀,好懸沒把他拍趴下,「我終於發現了,原來認識你還是有點好處的,姜還是老的辣,洞悉人生百態啊!」
「哦,那我很榮幸!不過,在這之前我為你們夫妻忙前忙後,就不算好處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老沈覺得自己很冤枉,推開了李思明的魔掌。
「我以為那是你在巴結楊大記者!本來是要揭露、批判什麼的,不過看在你我的交情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老沈眯縫著眼,「我大人不計小人過,跟你這小輩計較,那有失我身份!」
「過去我們常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渾蛋,這叫家傳淵源。我倒不是希望我的兒子一定要比我出色,但一定要是個自立自強的人,我所擁有的卻不是他的。就是怕我兒子將來活在我的偉大成就之下,有了心理陰影!」李思明自顧自地說道,瞧了瞧老沈的表情,「老沈瞧你這表情,是不屑還是嫉妒?我可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
「你沒必要在我面前說這些,說出來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們夫妻去研討,跟我無關。不是不屑,更不是嫉妒,我有三個兒子,你能有嗎?」老沈笑了。
「那是你們趕上了好時候,我要是加入了外國國籍,準備生七八個你也只能幹瞪眼。」李思明狡辯道。
「人總是將他希望辦到實際卻辦不到的事情掛在嘴上說,以此來表明他不甘人後的心情。我很理解,但現實是你還是中國人,去年全國開始實行居民身份證,我趕打賭,你現在還沒來得及辦身份證。」
李思明確實是沒有時間回京去辦,不過他有一個岳父啊,主動從檔案里弄出一張照片,處理一下就萬事OK,又快又好,還不需要親自去派出所辦理,連照相錢都省了。至於改變中國國籍,李思明根本就不會考慮,生是中國人死是中國鬼。生七八個?他也只是說說而已,誰沒事成天忙著生孩子?楊月懷著一個,就讓全家圍著轉,要是再生那還得了?
李思明和老沈瞎扯了一通,就開著車回去了。他的心情不錯,也很放鬆,這也許是他今年唯一一段輕鬆的時間,等那個未來的兒子準時或者拖延降生之後,李思明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李思明希望這位被老沈認定有紈絝潛質的兒子,不要在他媽媽的肚子里耍賴不出來,讓所有人膽戰心驚就好,也讓自己這位當父親的早日解放。
至於剛才老沈所說的話,還有李思明自己對未來的兒了所寄予的希望,李思明都是認真的。李思明剛來到這個世界,父親李全總是說想當年他們如何如何,你們又如何如何不像話——父輩們總是習慣於拿自己的當年說事,古今如此,包含著殷切希望和告誡。當剛過完15歲生日的李思明和張華等同齡人告別親人踏上北行的列車時,當李思明等人在面朝黑土背朝天的時候,當李思明等人忍受著飢餓、寒冷和心中的苦悶的時候,父輩們只能在遠方在不為人知的時候悄悄落淚。
父輩們曾經吃過苦,他們也吃過了,而且更讓人心酸和悲傷,正處青春年少和花季的年代,有人無聲地凋零,碾落成泥,更多的人猶如梅花,等到「已是懸崖百丈冰,她在叢中笑」的新時代。
回到都市的一代人,絕大多數人都比李思明年長,他們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年輕,都到了結婚生子的年代——許多人是一家三口,歷經千辛萬苦才回到了城市,這當中也有許多悲劇,妻離子散也不是個別現象。既然自己已經受過苦遭了罪,沒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再一次經歷,「再苦不能苦孩子」就成了擺在千萬中國父母的頭等大事,「小皇帝」、「小公主」一度是熱門話題。
李思明當年到知青那時候,五連的老職工不少,有不少有小孩的雙職工出工時,用一根繩子把孩子像狗一樣栓在炕上,讓李思明覺得很是辛酸,那些老三屆知青子女,有的恐怕已經開始上中學了吧。現在這樣的情景在城市裡再也看不見了,誰不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寶給供著,即使是經濟不富裕,也不會讓孩子挨餓受凍,吃最好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學校,至少跟別人家的孩子比要不差。這是中國父母的心態。
李思明相對其他中國爸爸媽媽們,無疑看得多聽得多想得更明白。他倒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一定要比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