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獵野牛的那場戲,李思明整整拍了一個星期,這是整部戲中最難拍的一段大場面。場面調度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這其中包括人的走位、牛的走位、人與牛的位置關係等等。其他諸如戰鬥戲的場面調度也都有一定的難度,因為這些場面無一例外的都是大範圍、多數人的複雜調配。
剩下的戲的就相對來說容易一些,跟李思明前幾部戲不一樣,不需要太複雜的特技與技巧,完全看演員的表演。
在劇本的開頭,扮演醫生的兩個人實際上是弗蘭克爾兄弟倆,這兩位現在對跑龍套有著超乎常人的熱情。只不過自始至終李思明都沒有給兩人一個正面鏡頭——因為這兄弟倆長得像雙胞胎,李思明可不想讓觀眾一眼就看出來。
大衛·弗蘭克爾的弟弟傑瑞·弗蘭克爾似乎覺得還不過癮,這次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小女兒也帶了過來,因為劇本中幼年時的「站立舞拳」需要有人扮演。李思明知道原片中扮演幼年時的「站立舞拳」,是科斯特納的女兒,不過此時他的女兒還才剛剛學會走路。傑瑞·弗蘭克爾的女兒,今年剛六歲,名叫傑西卡·弗蘭克爾,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這位小女孩李思明見過好幾次,是個很容易自來熟的小女孩,她從不怕生,跟任何陌生人在一起呆了不超過半個小時就立刻成了「老熟人」。結果只拍了一段不超過一分鐘鏡頭的戲,她從每一個大人那裡得到的包括鑰匙扣在內的小玩意,就不得不用一個大號的箱子裝著。包括李思明的那個奧斯卡特別頒發的刻有他名字的項鏈,也被「笑納」,上一次他也是被一個小傢伙給「勒索」去的。
「你的寶貝女兒可不簡單啊!」李思明感嘆道,他指的是她勒索的本領,不過她父親理解的卻完全不一樣,也許是本能地往好處想。
「那當然了,我的女兒還能差?」傑瑞·弗蘭克爾很是自豪,「傑西卡剛才演的那段不錯吧,你看將來有沒有機會拿個小金人什麼的?」
「要是她將來真的往這個方面發展,當個職業演員,倒是有機會。可是我上次聽她說她希望她將來當個畫家?」李思明質疑道。
「畫家?她還說過要當宇航員呢!」傑瑞·弗蘭克爾笑了,「她曾說過要第一個飛往火星,帶我到火星人家裡喝咖啡。可是今天她又改主意了,說當演員很有趣,可以得到很多禮物!」
「原來如此!」李思明大汗,「小孩子果然是異想天開!」
「當然,小孩子們都是這樣。我聽大衛說你今年要做父親了?」傑瑞·弗蘭克爾道。
「是啊,我已經準備好了!」李思明談到這個有些興奮。
「你確定嗎?」傑瑞·弗蘭克爾表示懷疑。
「你這是什麼意思,別小瞧了我!」李思明對他臉上的這種表情很不痛快。
……
顛覆,完全是顛覆。一向標榜高貴的白種人在影片中卻落的要印地安人搭救並撫育的地步。白人女性角色「站立舞拳」的安插並不只是單純為男主人公的情感找一個歸宿,卻像是在暗示原住民才是孕育和包容一切的源頭,而絕非標榜文明、進步的白人社會。在這部影片中,一改往日西部片中永不停息的正邪之爭的套路模式,從多元主義文化觀的角度演繹了一段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間血淚交融的歷史故事,本片不但在取材上大膽顛覆以往白人至上的西部電影傳統,更通過寫實主義的手法和獨特的視角徹底打破了種族的界限,從平等、關懷的角度對少數民族進行了客觀的描述和評價,影片中所折射出的歷史意義和社會意義值得每一位觀眾反思。《與狼共舞》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西部片。雖然整部作品的時代背景與美國西部密不可分,但其主題與傳統西部片可謂是南轅北轍。翻開約翰·福特等人經典西部片,你會發現,征服與改造是一以貫之的主題,所宣揚的也無非就是白人至上的英雄主義情節,印第安人從來就不是主角,也不是話題的中心。而《與狼共舞》卻將觀眾心裡業已形成的陳腐觀念來了個徹底大顛覆,第一次以印地安人的價值觀和視角來記述一部兩種文明激烈碰撞後精彩融合的史詩。
科斯特納個人憂鬱的氣質與劇本中鄧巴中尉的角色,完全契合,李思明懷疑劇本是不是就是為他個人而寫的。這位小時候身體發育很不好,高中畢業時身高才一米五七的男孩,那時候誰也不可能想到他將來會變成身高一米七八的英俊男人。這位已經三十歲的演員,現在還處於半紅不紅的狀態。李思明的心態現在很奇特,這部《與狼共舞》本來就是此人的作品,不過因為自己而改變了歷史,不過李思明卻是讓他提前出名,李思明相信這部電影完成之後,此人一定會一鳴驚人。科斯特納本人根本不知道李思明的心思,他還是以無比尊敬的語氣時不時地向李思明「請教」。
李思明曾經覺得自己最應該拿的不是最佳導演獎,而是最佳表演獎。因為他必須在不同場合,時不時裝作一位正牌的「大導演」,給演員們講戲,給職員們分配拍攝工作要點,跟記者們談發自內心的「創作感受」,跟影評家們探討與眾不同的「藝術思想」。這是一個讓人迷失的局,李思明帶著一個鐵杆影迷的思想,混入電影圈,不知不覺之中,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的出身,更多的時候,他已經本能地以一個真正導演的身份在考慮問題。只可惜,他的這種想法也只能想一想而已,永遠也沒有實現的那一天。
「攝影,這部電影的成功的三成就依靠你的攝影了」李思明對著攝影師說道,「這集中表現在印第安人的生活呈示上。在拍室外戲的時候,我需要畫面以明朗、開闊的方式來處理,特別是捕獵這一段,要大氣磅礴,將大自然的壯觀與印第安人的自由與對生活的熱愛融合在一起。而室內戲則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自然光源是人群中的篝火,一團人圍著火種而坐,火光給人的卻是祥和、溫暖的感覺,表現出的是一種凝結的力量。而後鄧巴圍著篝火起舞,更是把篝火上升到了一種儀式般的神靈高度,表現的是鄧巴在『火中』與印第安民族的一種合流。」
有時候,李思明又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交際家。他必須跟電影圈內的導演、演員、公會、電影院老闆、媒體甚至影迷們打交道,而且誰也不能太得罪。好的人緣並不是時不時地說幾個笑話就可以促成的,不過到目前為止,李思明做的不錯。
更多的時候,李思明又覺得自己是一個經理人,一個有著擔當不同職責的許多人所組成的團隊的最高管理者。一個合格的經理人,不僅要堅持原則,知人善用,而要有適當的鼓勵,這是一門很有學問的科學。他對他僱傭的人,工作的時候不僅要求嚴格,當這些人表現得不錯的時候,他又是不吝稱讚,私下的時候又像是一個朋友。每一個跟他有過合作的人,一致地對李思明交口稱讚。但李思明卻在想:我只不過讓你們開心地幹活,好為我掙錢而已,那些被評為所謂「最佳僱主」的公司的總經理們莫不如此。李思明自我感覺良好,認為自己可以在南加州大學當個MBA客座教授,或者可以將自己的管理一個團隊的經驗當作一個成功的案例。
拋開這種良好的自我感覺,戲還得按部就班地拍下去,好在還比較順利,除了自己差點送了命,和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被狼咬傷之外。
李思明認為攝影將在這部電影中起到三成的作用,演員的表演也佔到三成,那麼另外三成就是音樂了,剩下一成作用就只能是劇本本身所具有的思想性和內涵,這倒不是李思明謙虛,他始終認為一個導演的作用就是將各種要素組合在一起,就跟汽車裝配工人沒有什麼兩樣,關鍵是如何選擇與取捨。李思明這次找來的是約翰·巴里,這位可以稱得上配樂大師級的人物,李思明心儀已久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合作。為了趕時間,他派人將巴里請到了外景地。
「李,很高興見到你!」巴里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很有禮貌。
「巴里先生,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認為您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配樂大師!」李思明見到他很熱情,將他捧上了天。
「我不明白,您為何非要我趕到這裡來?」巴里問道。
「巴里先生,您看。」李思明和他並肩站在一處高崗上,手指著曠野,「你看,這廣袤的大草原,連綿的群山,遍地奔跑的駿馬,原始與現實、友誼與侵略、人性與自然。對,還有這些印第安人,難道你沒有一些想法?」
「想法?您說的是影片的配樂吧?」
「當然!我請您來,就是希望您能從現在就開始工作,很抱歉,我的時間比較緊。」李思明道。
「我承認這裡很粗獷很壯美,看到這些美景,我更想的是度假而不是工作。但是作曲是需要時間來思考的,您不會想不到吧?」巴里道。
「我當然可以想得到。我只想為您提供一些靈感,對,咱們搞藝術的人都喜歡提這個詞,在我看來,『靈感』就是想法而已,沒那麼多故弄玄虛。」
「你倒是挺坦白的!」巴里大笑,「那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
「音樂就是一首詩,這首詩要麼豪邁、要麼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