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的時候，上個月剛剛過完四十歲生日的大衛·弗蘭克爾，正開著車行走洛杉磯西北郊外的公路上。當然不是為了兜風，他已經過了開著車兜風的年紀。
這裡是好萊塢，即使是從未來過這裡的人，只要你是個影迷，你就會從那高高的山坡上矗立的白色大字「HOLLYWOOD」認出來，因為這是好萊塢的象徵之一。大衛·弗蘭克爾是位於美國伯班克市的一家名為麥克肯納影業公司的總經理，一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職位。
說愛它，因為是自己熱愛電影，讀大學的時候就對表演著了迷，曾經天真地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可是嘗試了多次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實在沒有那個天份。於是他就專心完成學業，並加入了麥克肯納影業公司，也算是跟自己的理想靠近了，這一干就是十八年。
說恨它，因為老闆不管是老麥克肯納先生，還是他的兒子小麥克肯納先生都對電影不太感興趣，當年投資似乎只是一時頭腦發熱，投資之後又不太管，只是為了有時候能請生意上的朋友進包廂里看一場電影。大衛·弗蘭克爾不明白當初他們為什麼會投資。在他成為總經理之後，這十年來勉強保證生存下去，好萊塢這樣的公司太多了。
「Hollywood，多麼響亮的名字啊！」一如第一次看到這些巨大的白色字母時的激動，如今大衛·弗蘭克爾每次經過這裡時，還是忍不住讚歎一番。
今天的好萊塢是一個多樣的、充滿生機的和活躍的市區。它在美利堅合眾國文化中已經具有了重大的象徵意義。可以說，好萊塢的發展史就是美利堅合眾國電影的發展史。不過電影製片廠分布的範圍早已不局限在好萊塢一隅，好萊塢與其周邊的伯班克等市共同構成了美國影視工業的中心地區。而大衛·弗蘭克爾任職的公司正是地處伯班克，也是屬於好萊塢的範疇。
好萊塢，已經不單單是一個地理上的名詞，它往往被直接用來指美國加州南部的電影工業。無數的人為它著迷，無數的男男女女懷著夢想向它走來：今天成為好萊塢象徵之一的白色大字「HOLLYWOOD」被樹立在好萊塢後的山坡上，本來這個字後面還有「LAND」四個字母，是一家建築廠商為了推銷新建好的的住宅社區設置的廣告看板，1932年一個新女演員因經受不起失敗的打擊，曾在這個標誌的「D」字上墜崖自殺。所以現在人們被禁止接近這個標誌，你只能在天文台上通過望遠鏡進行攝影。
大衛·弗蘭克爾今天的心情很糟，他敢打賭是這十八年以來最糟糕的。就在今天早晨的時候，麥克肯納父子打電話給自己說要和自己談談，結果他就知道了公司要被出售的決定。老闆這兩年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他也有所耳聞，但是他沒想到的是老闆居然到了出售電影公司的地步。弗蘭克爾的夢想是，老闆某一天會出一筆錢拍攝一部轟動好萊塢的電影，不過這個夢想已經沒有實現的那一天了。他沒有自不量力地想要和環球、華納、哥倫比亞這樣的巨型公司抗衡，他只是想看到自己管理的公司能出一部好電影而已。
更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老闆居然將公司賣給香港人，那是老闆在亞洲的生意夥伴。在他的印象中，亞洲人是古板和小心謹慎的，而好萊塢是個被華爾街控制著，用金錢說話的地方，他不相信亞洲人會有魄力投資拍一部大製作的電影，他更不想服務於尊崇上下尊卑的亞洲人。
「也許新老闆會讓黃皮膚的人來當這個總經理，我應該考慮另謀生路了！」弗蘭克爾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雙方的談判進行的很快，前後只用了三天。如同去超級市場買一罐可樂，甚至都沒有他預想中的討價還價，看來老闆是真得需要大量的現金來彌補生意上的虧空。一周之後，香港香江電影公司的老闆指定的代理人將要過來，這也是弗蘭克爾給自己做最後決定而設的時限。
「您是大衛·弗蘭克爾先生？我是香港香江電影公司的李思明，我們中國人一般喜歡稱呼別人的頭銜或者職。但我們中國人還有一句話，叫做一山唱一山歌。您叫我李就行了！」在洛杉磯國際機場，弗蘭克爾見到了那位代理人，比他想像中的要年輕得多。
「李，我就是大衛·弗蘭克爾，您可以叫我大衛就行了！」弗蘭克爾小心謹慎地說道。
「大衛，是您親自開車接我，太感謝您了！」李思明面帶微笑，對方的謹慎讓他感到有些可笑。
「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您對交通不熟，我來接你，是讓您早點熟悉一下大洛杉磯地區的環境，對將來的工作有利。」弗蘭克爾說道，「李，你以前在英國留過學嗎？」對方純正的英國倫敦口音的英語讓他有些吃驚。
「留學？哦，不，我沒有留過學。事實上這是第二次出國，第一次來美國的時候，也只待了三天。」李思明解釋道。
「哦，李，你的英語讓我吃驚，看不出英語是你的第二外語。」弗蘭克爾恭維道。
「語言只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大衛，如果你的中文很熟練，在中國也不會有人將你看作一位普通中國人的。」
「這聽上去很有道理，不過您是擔心未來不好管理麥克肯納影業公司嗎？您放心，我會將所有的細節一一交付與您！」機場外，弗蘭克爾找到自己的車，打開後車門，但李思明卻拒絕了，李思明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坐在後面，咱們就有了階級之分、主客之分、親疏之分。坐到了前面，咱們就平等了。」李思明笑道。
「悉聽尊便！」李思明的舉動讓弗蘭克爾增添了不少好感。
「你可以將我看成老闆，但我更希望你將看作是一名導演，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拍電影，而不是要管理一家公司的。」李思明瞅了一眼正在專心駕駛汽車的弗蘭克爾，「你為這個公司服務了十八年，讓一家小公司在好萊塢這個遍地是同行的地方活得有生有色，還有誰會比你更適合當這個總經理？」
弗蘭克爾有些不明白。
「中國還有句俗話，叫做『樹倒獼猴散』，意思是說這一個組織的主心骨離開了，其他依附於這個主心骨的人就要離開了，因為新來的主心骨通常會另起爐灶。」李思明看著前方，「不過，我不這麼認為，公司的管理我不會插手，你，大衛·弗蘭克爾先生仍然是總經理。不僅如此，我需要你招賢納士，因為我們需要大幹一場！」
「真的嗎？李，真得要投資拍片嗎？」弗蘭克爾有些興奮，李思明在他心目中的好感已經增長到百分之九十。
「那當然，我花了五千萬美元，跨過太平洋，不是來觀光旅遊的。怎麼樣大衛，願不願意幫我？」李思明誠懇地道，「我聽說美國人為了成功，都願意冒險一試的！」
「當然！現在我有點相信，麥克肯納影業公司被收購也許是一個轉折點。」弗蘭克爾有些手舞足蹈，雙手甚至離開了方向盤。
「當心！大衛，在拍電影之前，你得將我安全送到目的地吧？」李思明開玩笑道。
「對不起，李，我太興奮了！」弗蘭克爾道歉道。
……
麥克肯納影業公司位於伯班克市西郊，擁有一座五層樓的老建築，在附近的較新的高樓大廈之間，就像一個在森林參天大樹之下的一小矮人，毫不起眼。
而對於麥克肯納公司的所有僱員來說，今天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日子，因為一位中國籍負責人要大駕光臨。對於這些大多在麥克肯納公司工作了很長時間的人來說，他們的心情很複雜：在這個公司里工作，雖然不比大電影公司那樣風光和令人羨慕，更不會得到媒體的偏愛，但是這個公司的工作氛圍十分不錯，總經理大衛·弗蘭克爾先生是令所有人尊敬的人，薪水還過得去，但是今天老闆換了，而且是一位中國人。在他們的印象中，中國人從事的要麼是唐人街的中餐館，要麼在矽谷從事科研項目。現在從總經理，到門廳的保安，人人都擔心會丟掉工作。
現在的工作已經基本停頓下來，每個人都在對公司的未來充滿著悲觀。也許到現在為止，只有公司的名稱還和以前一樣。
「也許這位中國人來了，公司從此會蒸蒸日上呢！」只有剛入職不久的職員才會這麼想。
李思明謝絕了弗蘭克爾讓他現休息一天的建議，來到了公司。公司里的僱員們對這個新老闆很是好奇，三三兩兩的探出頭來張望這個年輕的中國人。
「大衛，將我介紹給大家吧，大家對我很好奇，我對大家也很好奇！」李思明對弗蘭克爾吩咐道。
「好的，先生！」弗蘭克爾答道，他立刻將公司的各部門的經理和一些普通僱員代表召集到會議室。
李思明坐在會議室迅速的打量了一下這些忐忑不安的下屬。
「大衛，給先生們女士們每人一杯咖啡，如何？」李思明道，這讓面前的這些人稍微放鬆了一下。
「當然沒問題，你要茶嗎？」弗蘭克爾對中國人的飲食習慣還是知道一些的，他考慮得很周到，這讓李思明想起了大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