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帝都總是陰雨連綿但是,在這裡生活了幾代人,甚至是幾十代人的帝都居民卻早已經習慣了九月里糟糕的天氣。街道上,無論是人流還是車流,都絲毫不比八月晴空萬里的時候少上半分。
在靠近帝都皇宮的榮耀街上,人們的目光卻都不自覺地被吸引到了同一個方向。
與聯邦那些喜歡念動飛車的高官們不同,帝國的名門豪貴始終堅持著他們出行使用馬車的傳統。
他們認為,但凡是喜歡念動飛車多過馬車的傢伙,都是毫無品味的鄉巴佬。真正的豪門貴族,當然應該坐在要最最名貴的珍獸牽引的馬車上,才能體現出他們與眾不同的身份。
當然,聯邦的官員們對帝國貴族們的評價也一樣。在他們看來,那些至今還痴迷於馬車,不肯接受念能技術發展成果的帝國貴族,全是不可理喻的野蠻人……
不過,現在且不說帝國與聯邦這對冤家之間的互相詆毀。在九月的雨季里,整個帝都最令人羨慕的一輛馬車,屬於帝國宰相塞黎琉。他的馬車前面套著的,是四匹來自帝國北疆一顆遙遠行星上的碧水獸。碧水獸的形象,很像是帝國古老神話中曾經出現過的代表純潔與美麗的獨角獸。只不過,這些碧水獸身體的表面,並不是普通的皮毛,而是一層流動著的,彷彿寶石一般的碧藍色液體。
雨水打在其他的珍獸身上,都會打濕它們的皮毛,將它們美麗的外表弄得亂七八糟。可是站在雨中的避水獸身上,卻只會泛起一道道好看的漣漪,不但絲毫無損它們的美麗,還會讓它們的腳步變得更加輕盈。
在帝國皇宮前的榮耀街上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正是塞黎琉的避水獸。
此時,塞黎琉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國宰相,正閉目坐在車窗邊,聽著身邊傳來的無窮無盡的抱怨。
「……塞利,你說說,你說說!這到底算什麼?如果是威廉想將功折罪,親自負責黑子爵的事情,我也就認了。畢竟近衛軍團是皇家的臉面,我不能讓陛下下不了台階。可是,那個南界的小子算是怎麼回事?陛下怎麼能聽信威廉那個白痴的讒言,把整個南界都交到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副官跟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手裡?整個南界的安危啊!不行!塞利,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在塞黎琉身邊不停地碎碎念,同時還將稱呼塞黎琉為「塞利」的中年男人,正是塞黎琉認識了三十幾年的老友,帝國財政部長尤尼斯·奧爾良公爵。
除了尤尼斯之外,在塞黎琉的馬車上,還有另外一位客人。
那是一個年紀看上去剛剛三十歲的男人。他有著一張標準的帝國貴族式的美男子面孔——修長的臉頰,略顯蒼白的皮膚,挺拔的鼻樑與一雙如藍寶石般的眼睛。
在這位足以讓所有的帝國貴婦人尖叫的帥氣男子身上,還穿著一套帝國鷹衛的制服。肩膀上的三顆閃閃發光的金星,已然表明了他的身份。這位坐在塞黎琉宰相與奧爾良公爵對面的客人,便是帝國鷹衛隊次長,出身於大名鼎鼎的凱末爾家族的伊賽亞·凱末爾。
與奧爾良公爵不同,帝國鷹衛隊的次官大人並不是一個喜歡喋喋不休的男人。所以,他也帶著微笑,與塞黎琉宰相一起默默聽著奧爾良公爵發泄他的不滿。
「塞利,你倒是說話啊!你不會真的睡著了吧?」整整絮叨了十幾分鐘之後,奧爾良公爵終於有些疲倦了。看到馬車裡始終只有自己一個人表演獨角戲,奧爾良公爵不滿意的嘟囔著,在塞黎琉眼前晃了晃手掌。
「陛下已經決定了。」塞黎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臉上卻依舊帶著昏昏欲睡般的倦容,「陛下的決定,一向是不容任何人更改的。」
「可是,這一次的事情不是太荒謬了嗎?整個南界的安危,就這樣隨隨便便的交給了一個阿爾米修斯學院的體術教師,還有一個近衛軍團的女副官!如果他們失敗了,我不敢想像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子!塞黎琉,你應該跟我一樣清楚,南界現在是帝國的生命線!失去了南界,帝國的財政恐怕連今年都撐不過去!」
「我同意奧爾良公爵的看法。」伊賽亞·凱末爾終於也開了口,「而且,我認為問題還不僅僅是奧爾良公爵剛剛提到的那些。」
「哦?還有什麼問題?你快點說!」奧爾良公爵愈發急躁的催促道。
「我想說的是,即便他們僥倖獲得了成功,南界也不過是從一個我們無法控制的危險人物手裡,落到另外一個我們無法控制的危險人物手裡。繼續讓安德烈·斯坦控制南界,真的對帝國有益嗎?」伊賽亞·凱末爾不急不緩的說道。
「沒錯,沒錯!我都沒有想到這一點。如果讓安德烈·斯坦繼續控制南界,今天這樣的狀況遲早還會重演!」奧爾良公爵愈發煩躁的嘟囔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塞黎琉彷彿昏昏欲睡般的視線在伊賽亞·凱末爾臉上一掃而過,然後便又閉上了眼睛。
塞黎琉一開口,喋喋不休的奧爾良公爵立刻安靜下來。他本來就是被伊賽亞·凱末爾請來做說客的。既然塞黎琉已經表態,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呵呵。什麼都瞞不過您。」凱末爾帶上了貴族式的微笑,「我的膽量再大,也不敢違抗陛下的旨意。不過,陛下只是同意了威廉的請求,允許萊莉雅前往南界與那位阿爾米修斯教師合作,處理這次的危機而已。陛下的旨意里並沒有說,其他人都不準插手。事實上,黑子爵的消息傳來時,鷹衛隊的一位分隊長恰好身在南界。我已經讓他做好了準備。」
說到這裡,凱末爾微笑著停了下來。帝國的宰相大人依舊昏昏欲睡般閉著眼。奧爾良公爵也屏神靜氣的盯著他的老友。
「去做吧。」塞黎琉再次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說完短短的三個字,他伸手敲了敲車廂。
馬車立刻停在了路邊的一處避雨亭里。凱末爾向塞黎琉欠了一下身,與奧爾良公爵一起走了下去。
避水獸繼續在皇宮前的街道上輕盈的跑動起來,很快就消失在凱末爾與奧爾良公爵的視線之外。
「伊賽亞,這次的事情你到底有多少把握。」與凱末爾單獨站在街邊,奧爾良公爵就彷彿換了一個人般,臉上不見了剛才嘮叨大叔的模樣,反倒冷冽的令人生畏。
「放心吧。」伊賽亞·凱末爾依然帶著彷彿面具一般的矜持微笑。
「放心?我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奧爾良公爵的臉色比帝都的天氣更加陰沉,「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你我都很清楚。背著他耍點小花樣,他可以容忍。但前提是,絕不要搞砸了他的差事。如果你留在南界的那位沒有……」
「呵呵,公爵大人如果這麼害怕的話,現在收手也不是來不及。」
「收手?」奧爾良公爵嗤笑一聲,眼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了一絲貪婪,「南界霸主的位置,落在別人手裡不過是個須有其名的頭銜。但是如果落在我的手裡……你相不相信,只要十年時間,我就能讓你們凱末爾家族再建立起一支『創世紀級』探險船隊?」
「我當然相信。否則的話,我就不會與公爵大人合作了。」凱末爾繼續微笑著說道。
「那麼,我要的答覆呢?」
「請您儘管放心。留在南界的那位隊長,絕沒有失敗的可能。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奪不走南界霸主的位置。」
「哦?你這麼自信?」
「當然。因為,那位隊長可是一個連我也降服不了的人物。」
「這樣就好!另外,除了南界霸主的頭銜,近衛軍團的女副官和那個阿爾米修斯教師也必須要處理掉。」
「呵呵,您真是多慮。放心好了。留在南界的那位鷹衛隊長足夠對付五十個女副官,外加一百個體術教師。」伊賽亞·凱末爾笑著,撐開雨傘,很快就走進了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當然,遠在南界的張文和萊莉雅並不知道,在帝都的街頭,兩位大人物正打算像碾螞蟻一般將他們碾成粉末。
此時的張文和萊莉雅,心思還都集中在那扇突然被推開的房門上。
「誰在裡面?」不一會兒,張文和萊莉雅就聽到一個女侍應生疑惑的喊著,打開了房間的念燈。
張文與萊莉雅藏身的地方,是影音室中的一處小隔間。與正廳有之間有一塊白色的屏風擋著。所以,對方開燈之後,立刻就看到了兩人映在屏風上的影子。
女侍應生立刻就向著兩人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除此之外,張文還聽到了另外一個陌生人的腳步聲。
下一刻,張文與萊莉雅幾乎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兩人都伸出手去,就像正在親昵的情侶一樣,摟住了對方的腰。
嘩!就在張文與萊莉雅動作完成的瞬間,屏風便被人一把拉開了。
「嗯?」張文又與萊莉雅同時像被人撞破了「親熱時間」的小情侶一樣,尷尬的轉過頭去,瞪著闖進來的兩人。
「哦?原來是阿爾米修斯學院的張老師。」與女侍應生一起闖進來的陌生人,竟然正是之前在走廊里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