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人修為倒退了?」
聽到韓清玉的問話,陌天歌點點頭:「沒錯,我看得出來,他的經脈受損太嚴重了,修為倒退應該是真的。」
韓清玉思索片刻,嘆道:「這下麻煩了……」
陌天歌奇怪地看著她:「韓師姐,這個俞家修士,我們根本沒算在戰力之中,為何麻煩了?」
韓清玉道:「你想想,這位俞家主會因為另一位築基晚輩隕落而決意參戰,那麼會不會因為這位晚輩修為跌回鍊氣期,俞家再無希望而與妖獸決一死戰?」
陌天歌一震,這……倒是很有可能。
看她明白了這一點,韓清玉苦笑道:「換成是我,說不定也會這麼干。沒有家族的人,大概不明白這種感覺,家族沒有希望,那也不過苟延殘喘,只怕這位俞家主已經存了這心了。」
陌天歌冷靜地想了想,道:「韓師姐,這麼說的話,我們豈不是也……」
「沒錯,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也危險了,師父交待的事也不好辦……」韓清玉想了想,道,「這樣吧,等會兒我去看看那俞家小子究竟怎麼回事,若是有辦法,我就伸一把手,免得俞家斷了念想,不管不顧。要是不成……那咱們就在必要的時候撤出俞家,可不能為了他們把我們的命也搭上了。」
「……」陌天歌只能點頭,「師姐這麼說,那就這麼辦吧。」
不提韓清玉,陌天歌與之說罷,再度進入虛天境中,靜坐沉思。
每次進入虛天境,她都會在屋內布下一個散靈陣,讓別人感覺有築基修士在內,免得韓清玉等人覺得奇怪,發現她的秘密。而在虛天境中,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若是有事,她一瞬之間既可出來。可惜的是,進入虛天境要一番功夫,否則她何需擔心性命。
眼下這情形,她既有喜又有憂。喜的是,韓清玉早已有所準備,這位韓師姐與洛封雪一樣,擅於處事,而且鬥法經驗比之洛封雪不知豐富了多少倍,她既有所安排,自己就不需要太費腦筋。憂的是,這俞家眼下也不安定,不知何時會出問題。
想了一陣,覺得無解,陌天歌搖搖頭,再度進入修鍊。接應那俞家後輩與周修士之時,她已經初次試過煉神訣的威力,對此功法更是充滿期待。她如今不過築基中期,而且還晉階不久,竟然這麼容易便對五階妖獸造成傷害,可見這神識之傷,並不能以修為高深論處,如此一來,便是面對結丹修士,她也不是沒有反抗能力。
修鍊復修鍊,一日便過去了。第二日隱隱約約聽到腳步聲,陌天歌便從修鍊中驚醒,立刻從虛天境中出現,裝成正在修鍊的樣子。
「天歌!」這是洛封雪的聲音。
陌天歌撤去陣法,開了門:「洛師姐?」
洛封雪神色焦急,額上有汗,急道:「快、快走!打起來了!」
「嗯?」陌天歌一怔。
洛封雪進來拉了她就往外拖:「沒時間跟你說了,我還沒出去就看到外面不對勁,所以趕緊來找你。」
陌天歌一怔,跟著她出了門,一抬頭,才知道這個不對勁是怎麼回事。
滿天的火光,四象陣的防禦罩外,都是火光。
眼下是白天,這火光便照亮了整個俞家,若是晚上的話,只怕也亮如白晝。
大概感覺一下,陌天歌發現,這周圍至少有十多個築基修士和數百的鍊氣修士及妖獸!
與洛封雪對看一眼,兩人都是臉色慘白。這麼多的修士與妖獸預示著什麼?那代表著俞家附近已經成了主戰場!雖然她們早預料到,必定有一日附近會出現大片戰鬥,卻沒料到這一日來得這麼快。
兩人跌跌撞撞地飛到最高的城樓,韓清玉與俞家等人果然已經在此處了,還有在這段時間裡陸陸續續救的修士。
一看她們到達,韓清玉便扯了她們過來,肅然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他們打到這裡。眼下沒時間跟你們說了,做好戰鬥準備,俞家……」她瞥了不遠處的俞家主等人一眼,看向陌天歌,「俞家過不多久就會要求你打開陣法,你看著辦吧。」
陌天歌瞟過他們一眼,低聲道:「韓師姐的意思……」
韓清玉苦笑:「我倒是想插手,可是事情來得太快了,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用顧忌,師父那裡由我去說——如果我們還見得到師父的話。」
韓清玉既然這麼說,陌天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她們話剛說完,那邊俞家主果然過來了:「幾位道友。」
沒等她們見禮完畢,俞家主的目光便掃到陌天歌身上來:「今日又要厚顏請道友幫忙了。」
陌天歌點頭,沒有與他廢話,直截了當地問:「俞家主準備什麼時候出擊?」
俞家主看了眼上空的防禦罩,再看了看遠處密密麻麻的鬥法身影,又堅定了神色:「現在!」
「那凡人和低階修士呢?」
聽得此話,俞家主臉上露出苦意:「我已將他們遷到後山去,如果他們能活下來最好,要是活不下來……只能怪他們自己命薄了。」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陌天歌上前幾步,在自己的位置旁布下簡單的防禦陣,便開始掐起指訣,閉上眼睛念口訣。
隨著她的口訣,四象陣忽然發出一陣亮光,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出現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光,一閃之後,中間便開出一道缺口來。
俞家家主喊道:「各位同道,若是撐不住的就請趕快進陣。」
聽到如此喜訊,激戰中的修士無不歡悅,有人咬咬牙堅持斬殺妖獸,有人神色一松往缺口處趕來。
但凡有妖獸追趕,便見那四個方向的四象之光一躍而來,將侵入者撕咬住……
俞家家幾位修士亦從缺口中躍出去,與妖獸撕打起來。
儘管陌天歌早已在初離太康山的那天便看到人妖相搏的場景,然而比之今日,卻遠遠不及。
俗世間,獵人獵獸,偶爾葬身獸腹,修仙界,人獵妖,失手便被妖吞。但,不管怎麼樣,平日都是人佔據統治地位,如今卻不是如此,認真說起來,妖還要多一些,這場廝殺就變得更加慘烈。
妖牙爪並用,人法寶符籙齊出,互相擠在一起,有時是人殺妖,有時是妖吃人。
幸好這一次沒有五階以上的妖獸,操縱這四象陣陌天歌並不覺得多麼吃力,只是時不時要吃補靈丹補充靈氣。韓清玉與魏佳思二人,就守在陣法缺口,以減輕她的壓力,而洛封雪則守著她,喂她吃丹,向周圍的修士傳達她的意思。
這場戰鬥陌天歌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只覺得血流成河。有好幾次,她想放棄了進入虛天境,不管別人死活,然而岌岌可危的陣法還是讓她意識到自己肩上的重擔。就算走,也要布置一下才行,否則她自己就要先被陣法反噬了。
「五階妖獸,那是五階妖獸!」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陌天歌猛然抬頭,看到天邊飛來的兩隻妖獸。一瞬間,她與洛封雪的臉色都刷白了。
五階妖獸,結丹初期,這裡全是築基期的修士,而且還有密密麻麻的低階妖獸……
「天歌!」韓清玉喊道,「放棄!放棄陣法,走!」
陌天歌一咬牙,低聲念了幾句,換了幾個指訣,便一拉洛封雪,祭出白絲帕,猛然往陣法缺口處竄去。
她暫時用秘法將陣法鎮住了,沒人主持,估計可以支撐半個時辰左右,這個時間要打要逃,想必也有個結果。
「師姐!」四人會合,陌天歌問道,「怎麼辦?」
韓清玉掃了一眼,四周的修士們已經開始驚慌逃走,她只能苦笑:「我們……我們也趁亂走吧,撐不住了。」
「……」四人都是一陣無言。
韓清玉一拉洛封雪,叫道:「封雪跟我走,你們兩個自顧自吧,如果逃出去……如果逃出去,就在附近分院會合!」
「知道了!」洛封雪跟著韓清玉,是因為韓清玉修為最高,而陌天歌與魏佳思二人都是築基中期,鬥法經驗又都很豐富,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腳踩白絲帕,手握飛天梭,迷魂燈與飛針都備好,另外悄悄摸出了遁地尺備用。假如運氣不佳遇到那五階妖獸,陌天歌打算髮動遁地尺,立刻遁出千里之外,再發動虛天境藏進去。
雖然早已這麼打算好,如今面對實況,她仍然感覺到手心汗津津的。那日操縱四象陣與一隻五階妖獸相鬥,一是因為陣法之威,二是因為那妖獸早已被別人拖得很疲累了,她的煉神訣才可以一擊得手,如今她是半點把握也沒有。
祭出飛天梭,陌天歌左衝右突,完全不再留手,飛天梭收攏,便見一個個妖獸從空中跌下。她毫不停留,殺完一個,立刻去殺擋住路的另一個。
有時碰到二三階的妖獸,就同時甩出符籙,力求迅速克敵。
血肉橫飛,鮮紅鋪地。每個人都在瘋狂廝殺。
「天歌,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