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遍伏在地上的魔族士兵,浮雲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畢,緩緩上前扶起摩歇爾,「好,難得你沒有忘記朕。」同時揮手道:「你們都起來吧。」
「謝大帝。」數百人齊聲應和起身,動作整齊劃一,不難從中看出他們的素質。
「喂,大哥,不會吧,他真的是那個什麼浮雲大帝?」卡卡輕挪到我身旁,輕聲的詢問著。
我看了卡卡一眼,刻意低下頭湊到卡卡耳畔輕聲道:「是……才怪,這人是我特意雇來假冒的,怎麼樣,像吧?」
「像、像,絕對像。」卡卡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大哥,您果然厲害!竟然會想到這麼絕的一招,他奶奶個熊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還有這招呢!」邊說邊啪啪猛地敲著自己的腦袋。
「這樣的玩笑話你也會相信,哈,不愧是單『蠢』的精靈。」不知道什麼時候紫菱湊到我們身旁,聽到我和卡卡之間的對話,不由得出聲嘲笑著卡卡。
「我們精靈才不蠢呢,我們不過是喜歡簡單的看事物、處理事情,不喜歡像人類那樣彼此間勾心鬥角的生活。簡簡單單的生活、快快樂樂的過日子,這樣才是我們精靈最嚮往的人生。」
卡卡那單純的腦袋突然變得靈活起來,竟然聽出了紫菱話語中的譏諷,一本正經的反駁辯解著。
簡單的生活,快樂的過日子?
我心神一顫,這不曾經也是我的夢想?在小鎮上,當著會計的我、沒有遭到未婚妻背叛的我,不是一直都想要這麼簡單而快樂的生活下去嗎?
現在的我卻越來越遠離了當初的夢想,不能再擁有平凡普通的快樂。
我心中暗自下定決心,這次去仙界,不管是否能揭開這一切的謎底,我都要遠離塵世的困擾,去追求那簡單的快樂,自在逍遙的生活……
「天風,你怎麼啦?」紫菱看出我的不對勁,關切的問著我。
「我沒事。」我回過神來,掩飾般沖著她微微一笑,隨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卡卡,轉移話題,「奇怪,那你為什麼還死乞白賴的要跟著我來這魔界?」
卡卡一愣,隨後嘻笑著道:「這……我是精靈中的異類嘛,大哥你不也是常懷疑我不是精靈嗎?」
靠,面對這樣厚臉皮精靈還有什麼辦法可施,簡直已經達到「臉皮功」的最高境界——刀槍不入了嘛!
就在我們三人嘻笑玩鬧這片刻間,浮雲不知道和摩歇爾吩咐了些什麼,摩歇爾領命匆忙離去。
「呃,前輩,我們就一直傻……站著嗎?」我抬起頭看著半包圍著我們的魔族士兵,猶豫的問著浮雲。
本來就是嘛,任誰在這麼多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怕也會有幾分不自在吧。
浮雲扭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浮現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傻站著和有目的的等待有著本質性的區別的。」
「有目的的等待?」
浮雲微微一笑,「對,我等待從一個人手中討回我原本的一切,而你則是等待通冥寶鏡自動奉上來。」
看著浮雲那胸有成竹的模樣,我壓下了心頭的不安,但願事情真的像他想像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直到坐在酒宴上,看著眼前的歌舞,我還是不敢相信,那個密斯特竟然會這麼爽快沒有絲毫拒絕的就把權力交還給浮雲。
我承認,浮雲確實有著一種令人折服的氣質,言行舉止中散發著莫名的威嚴。但是僅憑這點就足以讓密斯特把掌控在手中三十多年的權力交出來,這未免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還是說他們父子情深,血脈的牽絆讓他們淡薄了權貴名利?
忘記曾經在那本書上看到過這樣的話:絕對的權力讓人絕對的腐化。
斯法林大陸上就經常有為了爭奪權力而兄弟鬩牆、骨肉相殘的事情發生。足可見權力對人有著多麼難以估量的腐蝕和誘惑。
看著酒宴上豪邁不羈、放懷暢飲的浮雲,還有那表現的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密斯特,我的嘴角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單只看他們二人偶爾閃過的神情,就知道這場宴會沒有那麼簡單,遠遠沒有表面上看來這麼祥和快樂。
歡慶宴?呵,倒不如說是鴻門宴,只是不知道這最後的贏家會是誰……
「父皇,恭喜您重新歸來,再次領導我們魔族。兒臣敬父皇一杯。」密斯特離開坐位,來到浮雲面前,滿面欣喜的說著。
「哈哈哈……」浮雲仰頭髮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口飲下杯中的佳肴,「來來,為父給我兒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人界的天風,如果不是他,為父只怕此時還自虐的自囚在地下囚室之中。小黑,這個是我的八兒子,密斯特,朕不在這些年多虧了他幫朕打理魔界的諸多事宜。」
靠,這樣介紹我,還刻意強調說什麼如果不是我他恐怕還不可能從地下囚室中出來,這不是分明要把我推出來讓我直接承受密斯特的怒火嗎?
媽的,狡詐的老狐狸!我暗自罵著浮雲,臉上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堆滿笑容望向密斯特,正要張嘴打招呼,卻見密斯特搶先一步握住我的手,搶先開口道:「天風兄弟,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感謝你才對,多謝你為我和我父皇所做的一切。」
真的是在感謝嗎?原來天底下還有這種咬牙切齒的感謝方式啊,我今天倒真是開了眼界了。
喂、喂,這是我的手,不是什麼包子丸子的,用不著這麼使勁的捏吧。我真的很想這麼提醒那個正在握著我的手不放的傢伙,只是溜出嘴邊的話竟然違背了我的意願,「呵呵,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密斯特顯然沒有料到竟然得到的是這樣的回應,臉不由得抽搐起來。
其實我也沒有想到脫口而出的竟然是這句話,看來,教我公民道德的小學老師應該自豪才是,即使已經畢業了這麼多年、即使我曾經成為令人斯法林大陸上以嗜血聞名的血妖王,卻還是把她老人家的教誨嚴記在心頭。哈,我絕對是尊師重道的典範。
只是,當看見密斯特那極度扭曲的面孔,我幡然醒悟過來。支吾的解釋著,「呃,不,我的意思是,我不過是碰巧,對,碰巧而已,呵呵、哈哈……」
不過任憑我如何乾笑,卻也化解不掉密斯特臉上的寒霜。
呃,也許……也許是因為我不是女的吧,同性之間總是存在著幾分的相斥嘛!視線的余光中看到卡卡那廝色眯眯的盯著廳中穿著超短衣裙穿梭在筵席間的女招待,如痴如醉、魂不守舍的模樣,我恍然般發覺到我之所以失敗的地方了。
「喂,小黑、密斯特,你們兩個做什麼,還不快過來陪朕喝酒。」浮雲的召喚聲適時的傳過來,打斷我們兩個僵持的氣氛。
密斯特飛快的換上一副笑臉,「是,父皇。」讓我不由得感嘆他變臉速度之快。
三人團坐在一起,推杯論盞,開懷暢飲,再加上宴廳上的動人歌聲、迷人舞姿,宴會儼然已經達到了高潮。
匡當!酒酣耳熱之際,浮雲倏然站起身來,仰頭把碗中的酒一飲而下,隨手把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卻彷彿是來自九霄的響雷,宴廳中眾人如同中邪一般停了下來,原本喧鬧的瞬間歸於靜寂,霎時,一股沈悶的氣氛在宴廳中蔓延開來。
密斯特快速閃身離席,和浮雲遙遙相對。
我暗自運起天工大法,全神戒備著,準備只待他二人一打起來,就帶著紫菱和卡卡衝出這魔皇堡。
雖然很想看他們父子的對決,不過即便如此,前提卻要能留得性命在,否則的話,萬一浮雲落敗,到時只怕密斯特不會輕易的放過我。媽的,好漢抵不過人多,到時他一聲令下,用人海戰術,不要說打了,怕是一人一口唾沫,淹也淹死我了。
想到此處,我的視線不自覺游移到密斯特臉上,待看見他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孔、遊離的目光,我提起的心豁然放下了一半,顯然浮雲這突如其來的一招擾亂了他的部署,令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哈,魔帝不愧是魔帝,果然夠魄力,不覺間我心中湧上了一絲好奇,不知這密斯特會如何接招呢?
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誰知道此時浮雲卻出人意料的突然仰頭狂笑起來,醉醺醺的說著:「嗝,他奶奶的,換……罐子來,這小小的酒碗……嗝,如何……能讓朕……喝得痛快……」說完這些話後,他徑直的攤爬在桌子上,呼呼睡死過去。
「父皇?」密斯特遲疑著低聲呼喚。而浮雲依舊趴在桌子上,沒有半點回應。
「父皇,您喝醉了,兒臣扶您下去歇息吧。」密斯特口中柔聲的說著,滿臉關切的慢慢靠向浮雲。
暈,難道剛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覺?只是因為我先入為主的認為密斯特肯定不肯放棄魔界之主的地位,認為浮雲和密斯特這對血脈相連的父子會為了名利而相殘,才會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認為是他們翻臉動手的先兆?
我搖搖頭,努力的晃去腦中的暈眩。呵,一定是酒灌得多了,才會變得這麼白痴加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