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我對明鏡為什麼非要跟我跑去盧恩仍然疑惑不解。只是在當時,我卻沒有太過懷疑,而是十分高興的答應下來。直到有一次,我回到斯法林大陸,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遇到正在雷耶那快活到,不知自己是誰的明鏡……他在酒後告訴我,當時之所以想要去盧恩,一來,是向吸血鬼一族道歉;二來,是雷炎已經向他提出挑戰,他不想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應戰;而第三個原因,他遲遲不肯說出,直到我用三瓶百年紅酒,他才說出原因。原來,他是聽聞花苓美艷萬分,忍不住想要去領教一番……
明鏡一個人喝乾一瓶價值百金的紅酒,高高興興的離開我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火鍋的炭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股誘人的香氣,依然蕩漾在屋中。我坐在沙發上,端起一杯花清為我調製的雞尾酒,腦子裡卻反覆回想明鏡的話語。
三個月,三個月後,沙洲將會爆發前所未有的病毒,如果不能在三個月中找出病毒的原因,恐怕魔鬼城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心情沉重。
在連山關時,雖然關內有十幾萬居民,可那不是我的責任。但現在,沙洲是我的領地,身為一方父母官,我所要承擔的義務,是我無法想像的沉重包袱。
「小黑,你在想什麼?」花清伏在我胸口,用她誘人的小舌,挑逗我赤裸的胸膛。
我沉吟一下,「清兒,你說明鏡有幾成可信度?」
花清一臉春意的抬起頭,看看我嘟起小嘴,「我不喜歡那人,不過我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哦,為什麼?」
「小黑,我去過應風家裡幾次,每次明鏡都在地下室為應風治療。據應夫人說,不管是應風還是明鏡,每次從地下室出來,他們都一聲不吭,從來沒有對她說起過有關病症的事。但她可以感受到,應風的病情已經越來越嚴重!」
「她怎麼知道?」
「感覺!」花清用手指點點我的鼻子,「你應該相信女人的感覺,更何況對象是她的愛人。而且,應夫人說這些日子應風病痛發作的間隙越來越短,而且……」
「好了,不要再說!」我坐起身來,沉聲囑咐她,「你派人通知明鏡,明天一早,我們啟程前往盧恩!」
花清聽話的走出辦公室,諾大的辦公室里,就剩下我一個人。
將身體完全埋在沙發里,我閉上眼睛思索明鏡的話語,想半晌,卻最終沒有理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索性一翻身,我抓起沙發上的獸皮墊子朝頭上一蒙,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整個市政大廳陷入忙碌之中。
所有人都在為我的出行做準備,畢竟做為敵對兩國之間的交流,這件事也確實讓華敏等人頭疼不已。
不過這些事情和我都沒關係。
我一大早離開市政大廳,原想去聖堂會見黑茉莉。在內心之中,我很想確認一下她的身分,但如同前幾次拜訪一樣,黑衣侍者恭敬的告訴我,黑茉莉已經出去辦事,估計要等些日子才能回來。
至於她究竟去辦什麼事情,黑衣侍者一問三不知,我也不得不放棄原先的打算,在城裡轉一圈,準備迴轉市政大廳。
在回去的路上,我聽到一間路邊的平房中,傳來凄慘的哭喊聲,在那間房舍前,一大堆人在觀望。
偷偷的打聽一下,原來是一個四年前逃到魔鬼城定居的車樓通緝犯。他在沙洲娶了個老婆,沒想到卻染上沙洲的魔鬼病毒,在三年前被聖堂救治,可就在昨夜,病毒發作!
聽圍觀的人說,他在臨死前,從口中噴出藍色的火焰,之後就再沒半點動靜。
「找應風去,是他先來報復我們!」
一個沙洲人大聲呼喊,然後一群人都聯合起來,直到一個老者出聲,「不要急,教主這些天出去辦事,她老人家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等她回來!」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沒多久,四個人抬著一張床板從屋中走出,後面跟隨著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哭得眼睛紅腫,有些悲傷欲絕的感覺。
人群簇擁那一家人朝沙洲城外走去。
當他們從我身邊經過的剎那,我偷看一眼床板上的屍體。這哪裡還是什麼人,簡直就是一具包裹在皮膚裡面的骷髏架子!
我以前曾聽人說起魔鬼病毒多麼的可怕,但從來沒真正見識過死在病毒下的人。當我的目光從那屍體上掃過時,我身上不由得起來一層雞皮疙瘩。
回到市政大廳,我的心裡更為沉重,如同被一塊石頭壓住一樣。我把自己見到的景象告訴華敏等人,他們也一臉陰沉,坐在屋子的角落中一言不發。
病毒爆發的危機就在眼前,我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
我吩咐谷傑率領鐵騎軍前往應風的莊園守護,並且讓他轉告明鏡,天一亮我們就啟程動身。
隨行人員,除花家姐妹之外,我一個都不帶。為此,華敏還向我一直吵鬧不停,最後吵得我心煩意亂,一聲怒吼時,方才制止她的胡鬧。
我將沙洲的事情交給慕容子秋,同時讓徐三帶領他的執法隊在這些日子多多操勞一下。畢竟,在我們離去的這段時間中,沙洲一定還會死人!
天曉得黑茉莉什麼時候會回來,如果她回來,又將如何處理這攤子?
我和老雷熊,自作聰明還有華敏、慕容子秋一直談到黎明,也沒有想出一個萬全的應對之法。
如果黑茉莉在我回來之前發難,那隻好讓雷炎出手,將她制止!
討論不出什麼結果,可是行程迫在眉睫。
天一亮,我跨上雷石,帶兩頭雪狼風一般衝出沙洲。花家姐妹緊緊跟在我身後,她們選出最好的馬,可是依舊跟不上雷石的速度。
我來到和明鏡約定的地方,太陽剛剛露出半個腦袋。
蒼茫沙漠中,一株綠樹格外顯眼,明鏡身穿寬大的僧袍站在樹下。他剛剛理過發,光禿禿的腦袋襯托出朝陽,珵亮,珵亮!
我記得我們約定的地方,是一個寸草不生的地方,什麼時候多出一棵樹來?
看見我們來,明鏡點點頭,看看我身後的花家姐妹,「天風,她們的戰馬不行,讓她們坐你的馬,你我徒步而行,這樣可能會比較快些!」
我不置可否,從雷石背上跳下。
花家姐妹也從各自的戰馬上跳下,齊唰唰的跨上雷石,然後看明鏡一眼,目光里依舊帶著一份仇視的神采。
看樣子兩人對明鏡並沒釋懷。
「天風,你我只有一周的時間,如果一周內我們不能討到鎮魂丹,那麼應風的病情將會惡化,而我也將失去最後一個線索。」
「什麼線索?」
明鏡略微遲疑道:「我用過所有辦法,甚至無數次解剖他的身體,但沒有任何線索。昨天晚上,應風告訴我,這種病毒也許只有在發作時才能找到一點頭緒,我只有……」
「在他病發時解剖?」我脫口而出。
明鏡點點頭,不再說話。
「但這和鎮魂丹有什麼關係,難道現在不能解剖嗎?」
「解剖是一個大手術,應風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承受這樣的活體解剖手術。我昨日已經用破神之術激發他的元氣,在這七天里,他需要好好靜養。而七天後,如果我們能得到鎮魂丹,那麼就可以順利的進行手術!」
「我明白,那麼出發吧!」
說完,我朝雷石一擺手,流氓馬一聲長嘶,四蹄飛騰,化作黑色的流光,朝遠方疾馳而去。在雷石身後,兩頭雪狼緊緊跟隨,也許得到雷石的滋潤,雪狼的速度,竟然絲毫不弱於雷石。
「大師請!」
「大人請!」
我們兩人相視一眼,突然間同時起步,朝雷石急追而去。
我全力運轉功力,耳邊的風聲呼嘯不止。
霎時間,那風中傳播的自由資訊,讓我進入一種極為奇妙的世界。
沒有明鏡,沒有黃沙,我的眼前,只有一片虛無的風……
風的心,一顆自由的心!
風讓我的身體變得越發輕靈,我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我幾乎無法看清楚兩邊的景色,隨一縷風,飛速前行。
「女神的傳人,你領略到我的真義,我將與你融合在一起,風之力,賦予你駕馭風的力量!」耳邊隱約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那聲音似曾相識。
一年前,在海中央的龍捲風中,我也曾聽到這樣的聲音。風龍,在我急速的奔行中,用一種極為奇怪的方式,和我融合在一起。我的雙腿,在剎那間產生無盡的力量,全身的能量在天工大法的引導下,與腿上那股充滿輕靈的力量融匯在一起,我飛起來啦!
這種感覺,我也不知道持續多久。
一股強絕的力量突然橫在身前,我的精神突然一振,本能的將一拳轟擊而出。
砰!
我被一股巨猛的力量震退數步,凝神看去,卻發現天空已經呈現暮色。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