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晴,無風。
幾年後我在一本老黃曆上看到關於新元四一二年七月十五日的一段話:宜祭祀,嫁娶,;忌赴任,出行。生肖沖虎,煞在西方。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我那天犯了多少錯誤!
七月十五日,我起了一個大早。今天是我和天火獅約斗的日子,所以我的心情也格外的緊張。從兩天前,我就沒有睡安穩過,就算是睡著了,也很容易醒來。
赤臘角有一個地下斗場,是囚犯們解決私人恩怨的地方。由於靖宇到任之後,嚴禁囚犯之間相互鬥毆,除非雙方簽下生死狀,在守衛的監視下,一對一的決鬥。到了後來,這種決鬥成了島上少有的一種消遣方式,每一次決鬥,都會引起全島人的關注。
地下斗場建在赤臘角西面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長寬百米。這塊岩石,是島上最為平整的地方,黑色的岩面被海水沖刷的平整光滑,隱約可見石上的斑斑血跡。
八點剛過,在自作聰明和魔狼等人的陪同下,我來到了斗場。小小的地方早早的就聚集了很多人,島上的囚犯一早就來到斗場,圍坐一起。他們坐的很奇怪,明明在右面有一個很大的空地,卻沒有一人,二百人擠在左面一個狹小的空間中竊竊私語。斗場正下方的遮陽傘下,當前是一張大椅,後面是一排長凳。
看到我走來,私語聲頓時嘎然而止,霎時間我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我疑惑的向緊跟在我身邊的自作聰明問道:「他們做什麼?右邊那麼大的地方沒有人坐,怎麼都跑到了左面?」
「小黑,你還不知道?因為你這一場比斗,整個赤臘角都在下注,賭你是不是在一個回合里就被天火獅殺死!」
「什麼!」我聞聽頓時大怒,惡狠狠的瞪著自作聰明,咬牙切齒的道:「他們實在是太瞧不起人了,再怎麼樣我也要堅持三個回合呀!」
自作聰明六人同時點頭,讓我感到有些不安。好半天,我低聲問道:「老實說,你們押了多長時間?說實話,我不會生氣的。」
「說什麼呢,你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當然押你贏。小黑,掙點氣,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三天的口糧。」魔狼怒聲道。
「我也押了三天!」楚夜留香和月氏三人同時開口。
「你們真的太夠朋友了!謝謝你們的信任!」我的心裡一陣激動,眼淚幾乎流了下來。
「嗯,不錯,你們押了三天,不過你們好像把這個月其它日子的口糧都押在了天火獅身上吧!」自作聰明冷冷的道。然後他轉臉對我笑著道:「小黑,我就不一樣了,我可是把這一個月的口糧都押在了你身上。」
沒有想到這老傢伙居然這麼夠意思,我立刻一把將他擁抱住。可沒等我開口感謝,已經被我在心裡鄙視了無數次的楚夜留香突然開口道:「老傢伙,好像你是把你全部家當都押在天火獅身上了吧。」
我呸!毫不猶豫的一把將自作聰明推出去,我怒視六人,惡狠狠的道:「你們這群沒有心肝的傢伙!」
「天風!」就在我的怒火將要爆發的時候,靖宇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迴響起來。
借著我扭頭的機會,自作聰明六人灰溜溜的跑到了左面的陣營中,瞬間被人群淹沒。我沒有心情理會這六個下流無恥的傢伙,扭頭向靖宇道:「早上好,長官!」
依舊是那樣整齊的軍容,雖然是七月天,但靖宇的風紀扣依舊緊系。不但是他,就連跟在他身後的守衛,也同樣軍容整齊。看到我向他行禮,靖宇點了點頭,扭頭對身後的守衛道:「去,給我在天風身上押十兩銀子。」
淡淡的一句話,令我頓時心潮澎湃,我激動的流下了淚水,低聲道:「謝謝長官的信任。」
「呵呵,你叫我一聲師父,那麼就是我的弟子,我不買你贏,難道買外人?」靖宇淡淡的道,但他後面的一句話,卻令我當場險些暈倒。
「另外押五十兩在天火獅的身上!」
「長官!」我已經被氣得頭昏了,低聲吼道。
沒有理睬我猙獰扭曲的面孔,靖宇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沉聲道:「押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弟子,在情我必須這樣。但在理,我當然還是看好天火獅,畢竟他打開了十九個氣脈點,實力遠非你能比較。」
「不是十八個嗎?」我吃驚的問道。
「嗯,兩天前是十八個,但昨夜月圓,他又成功打開了第十九個封印,所以你,唉,自己保重吧!」靖宇沒有再說下去,但那話中的意思已經表達的清清楚楚。
靠,他是怪物嗎?才兩天就又打開了一個?我獃獃的站在那裡,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在我心頭升起。
我並非沒有面對過死亡,可是卻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面對死亡。我的對手是一個恐怖的半獸人,殺人狂,而我雖然被幽憂改造,但卻沒有過任何的格鬥經驗,我們根本就不是在一個等級上。
突然間,人群騷動了起來。天火獅那偉岸雄壯的身體出現在我的眼前。他裸著上身,一身墳起的肌肉令人感到恐怖。用虎背熊腰恐怕已經不能形容他的身形,他的身體,配上他的面孔和長發,儼然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獅,獅,獅哥哥早!」我的舌頭開始打卷,說話也有些結巴了。
天火獅看了我一眼,那冰山一樣的面龐突然間露出一抹笑容,「天風,你早。聽說這些天你一直都在靖宇的手下訓練,準備的如何?」
他竟然直呼靖宇的名字!
我扭頭看了一眼靖宇,只見靖宇的臉色十分平靜,看著天火獅微微點了一下頭。霎時間,一種上當的感覺立刻湧上了我的心頭,我看著靖宇獃獃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靖宇沒有再理睬我,而是轉身走向大椅,身後的守衛緊跟在他的身後,在一排長凳上整齊的坐下。
「天風,你不要奇怪,我和靖宇認識了二十多年,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他了。」天火獅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聲音十分平和,但卻在我心頭湧起了無邊巨浪。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遊戲!
靖宇給了我希望,然後又殘忍的將這希望抹去。在他的眼中,我不過是一個該死的囚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我狠狠的瞪了靖宇一眼,不再理會天火獅,飛身搶上岩石,在溜滑的岩面問問的站住。
「天火獅,我們開始吧!」我冷冷的道。
我最恨別人欺騙我,雖然我是囚犯,但至少我還有尊嚴,我不會讓他們看不起的,死也要死個痛快。
「風,我好崇拜你呀!」幽憂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迴響。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我還有幽憂,她不會欺騙我!霎時間,一股暖流在我心頭湧起,我低聲道:「幽憂,為了你,我一定不會敗,這一戰,我是為你而戰!」
「風,我愛你!」
幽憂沉默了很久,突然間開口道。
聽到這句話,我的身體沒由來的一顫。這句話我已經遺忘了很久,即使在我和幽憂一同走向高潮的時候,我也沒有聽她如此說過。可現在,就是幽憂的這句話,令我心中充滿了自信。
「風,為了我,你一定要贏,別忘了我們是一體的!」
對呀,我和幽憂是一體的,我永遠不會失去性命!突然間我笑了,而飛身撲上岩石的天火獅愣住了。
「天火獅,我要在三個回合打敗你!」我冷冷的道。
天火獅怔怔的看著我,半晌後也笑了起來。
「好,天風,讓我看看你怎麼在三個回合打敗我吧!」
我不再言語,腳步輕輕向後一動,雙拳緊握。我要一擊必中,雖然靖宇在耍我,但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就在我蓄勢待發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衝進斗場,站在我和天火獅中間,大聲道:「暫停!」
什麼東西?我獃獃的看著站在我面前,身穿白色襯衣,戴著白手套的傢伙,半天也沒有弄明天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我,我是本場比賽的裁,裁,裁判,你—你們必須—必須要—要聽從我的命令。本場比—比賽共分為—分為三個回合,每—每回合三分鐘,聽到我—我說停—停止,你們必須馬上—馬上—馬上分開……」
丫還是個結巴!
囚犯約斗還要裁判?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很顯然天火獅和我一樣都有些不耐煩的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嘮叨,我清晰的看到他臉上肌肉的抽搐。
「……開始!」裁判突然道。
話音未落,我就看到一個斗大的拳頭出現在我的眼前,緊跟著我聽到了顴骨碎裂的聲音和一陣劇痛傳來。
天火獅出手了!
不愧是傳說中的獅王,不但力量奇大,而且出拳迅猛,身法快捷。我完全無法看清楚他的行動,也更不要說什麼抵擋了。眨眼間的功夫,我已經數不清楚身上到底中了多少下,但全身的劇痛讓我知道,這天火獅還真他媽的不是一般的厲害。
眼角裂開,鮮血順著我的臉頰流淌下來。我躺在岩面上,暗自默查身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