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細密如絲的雨水,這個午後顯得格外冷清寂寥。
壞天氣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從最初兩天的傾盆大雨,到最近幾日淅淅瀝瀝的雨絲,大半個青州都在接受雨的洗禮,讓人不禁恍然生出「又到梅雨時節」的感慨。這場雨覆蓋範圍之廣、持續時間之長,均刷新了老人們關於當地大雨的記錄。沒有人知道,該記錄會在什麼時刻中止,到目前為止,人們還看不出老天有放晴的意思。
臨濟城。
臨濟不僅僅是一座縣城,更是青州樂安國的治所,城池規模和發展程度雖不及州城臨淄,卻也非阿牛掌控下的齊國五縣城能與之比擬的。細雨中,數百名士兵排著隊走出郡城,饒是天氣狀況欠佳,他們手中的武具仍給附近的百姓帶來某種壓力,「武器、護具都是嶄新的,裝備不錯。」
全新的武具並不代表這支部隊擁有強悍的戰鬥力。
良好的「硬體」設施只是部隊戰力的一部分,但在冷兵器時代,「軟體」其實更重要。這支部隊顯然並非百戰餘生、號令嚴明的鐵血之師,他們略顯鬆散的隊形,以及許多戰士目中不期然間透露出來的緊張和茫然,已經足以說明問題,兩名士兵相繼跌倒,摔了個滿身泥,更是讓嚴肅的行軍平添一個笑料。
——接連數日的綿綿細雨,讓許多地方的道路都變得泥濘不堪,這場雨,增加了青州軍調動兵員、物資的難度。
臨濟城頭,兩名值守的士兵一邊注視著城外的同僚,一邊低聲交談。
「刺史大人又從我們這裡徵召了八百人,這都是第幾批了?」
留著短須的士兵道:「好象是第八……哦,應該是第九批!」
另一名面白無須士兵的轉頭看了看,直到確定值守武將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在閑聊,他才嘆道:「聽王小二說,昨晚趙大麻子那一隊人被緊急徵調出城,齊國境內的戰事仍然激烈。」
「其實不只是臨濟城出兵,除了北海國、平原郡和鄭阿牛掌控的齊國,青州所有城鎮最近都在不斷向前線派兵,普通縣城每次都要派出五百士兵呢。傾青州之力攻打了這麼多天,聽說那邊的主城和縣城竟然還沒有被攻破,連外圍附屬鄉鎮都保住了幾座,不愧是鳳翔城,真夠硬的……」
「還記得李鐵蛋不,就是城北李鐵匠的兒子,他是第二批被徵調上戰場的,前天下午才回城。他在鳳翔城外丟了一條胳膊才被送回來,但好歹保住了性命,我問過李鐵蛋關於鳳翔城外戰鬥的事情,你知道鳳翔境內一天最多死了多少人嗎?」
「多少?」
「不知道!」
見對方有些不滿,短須士兵忙道:「別瞪著我,是李鐵蛋講的。到處都在打仗,從早打到晚,到處都在死人,每個時辰死了多少根本無從統計!實際上,戰死者的屍體根本沒人去清點,一營接一營的部隊被派上去,能活著回來的沒有幾個!」
無須士兵不禁倒嘆了一口涼氣。
想了想,這名士兵苦笑道:「城裡一直在徵兵,但每次徵調援軍時都以老兵為主,照這個勢頭下去,快則今晚,慢則明天,我們這一隊也免不了被派往齊國,真到了那個時候……兄弟們都自求多福吧。」
「聽說新任齊國相待治下百姓甚厚,也曾多次為大漢朝建立奇功,刺史大人何以定要向鳳翔城開戰?鳳翔軍要是那麼容易就被擊敗,鳳翔城不知道已經覆滅多少次了!」
短須士兵面色大變,皺眉道:「這種話你在我面前講講倒不打緊,我可以當作沒聽到,但切不可被旁人聽見!慎言,慎言!」
另一人似乎還想分辨幾句,這時一陣風吹過,捲起旗面上的積水,幾滴雨水剛好落在兩人的頭頸。待到罵罵咧咧地將涼涼的雨水擦去,兩名士兵卻都沒了繼續說話的興緻,一份沉甸甸的擔憂在他們腦海里揮之不去,「我是不是也要上戰場了呢?」
青州,齊國。
境內的戰火,並沒有因為雨天而降溫,激烈的戰鬥從未停止過。
短短几天時間,青州軍與鳳翔軍的攻防戰愈演愈烈,軍隊間的鐵血較量,主將間的智慧交鋒,你來我往,各顯其能。
對臧洪和張超等人而言,第一天的戰鬥算是最順的,他們的聯軍一舉攻破鳳翔三座附屬領地,並且成功地在正面戰場上逼使鳳翔軍退回城內——儘管青州軍方面的損失更大。臧洪現在手上有的是錢,戰損的士卒可以源源不斷地得到補充,掌握了戰場主動權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從第二天開始,青州軍遇到的煩心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派往黑虎嶺剿滅塔蘭部落的軍隊,撲空倒也罷了,斥候小隊在與鳳翔「游擊隊」的戰鬥中屢屢受挫;好不容易把「游擊隊」限制在一個很小的活動範圍,九里山的狼群不合時宜地出現,迫使青州軍退兵。
接著,突如其來的大雨以及隨後的陰雨天,讓青州軍行動十分困難。
最後,進攻鳳翔附屬領地的青州軍,遭遇了異乎尋常的頑強抵抗。
由於領地多次成為戰場,鳳翔城一直有大量建造箭塔的優良傳統,林立的箭塔成了臧洪心頭永遠的痛,「娘咧,這玩藝造那麼多!無恥啊無恥!」讓臧洪頭痛的不只是箭塔,防火拒馬牆也給青州軍的進攻製造了一定麻煩,最起碼,他們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才能越過拒馬進入鎮內,那些時間足夠讓他們死上好幾次。
良好的防禦設施,精良的遠程武器,還有保衛家園視死如歸的決然意志,分散在各個鄉鎮的鳳翔守軍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每座附屬鄉鎮守軍人數大多只有數百人,但他們作戰英勇,拒馬牆陣地失守後,他們會在每一座箭塔、每一處巷道節節抵抗,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情形:面對如狼似虎且數十倍於已方的青州軍,幾名鳳翔士兵死守箭塔,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為箭塔內的同伴爭取更多射殺敵人的機會,直到他們倒在血泊之中!
面對這樣的戰士,使得青州軍幾乎攻陷每一座鳳翔附屬領地時,都會遭受巨大傷亡。即使臧洪和張超對鳳翔城主恨之入骨,也不得不對鳳翔將士的忠勇肅然起敬,同時,這也更加堅定了他們一舉覆滅鳳翔的決心——這個對手太可怕!
青州軍運用人海戰術,最終如願以償地攻佔了一個個鳳翔附屬領地。
沒有俘虜。
繼東珠鎮、奇星鎮、玄茗鎮之後,接下來三天時間,鳳翔城西面的糧食生產基地望聖鎮、鐵匠生產基地歐冶鎮、第二座玩家定居領地夢幻鎮、酒類生產基地杜康鎮先後被攻破,並很快被徹底破壞,從鳳翔附屬領地名冊中消失!
但青州軍得到的只是一座座空鎮。
早在青州軍還在集結的時候,龐統和徐榮等人就做出了「附屬領地大多不可守」的判斷,那些防禦力薄弱的附屬領地,百姓和物資均被轉移到主城,損失並不是太大。這幾個鄉鎮被攻滅,對鳳翔城最大的影響便是百花酒被迫暫時停產,百花酒停產對領地經濟打擊頗大,主管經濟的副城主孫良憤憤不平,特地跑到城頭上指著青州軍營盤方向破口大罵。
當然,臧洪有沒有聽到,孫良並沒抱希望。
第五日,更西邊的百草鎮(藥材生產)和桑梓鎮(蠶桑/織布)幾乎同時覆滅。這兩座建在九里山山腳下的附屬領地覆滅,使得位於兩鎮之間的九里鎮(礦產開採/採藥)形單影隻,如果不是九里鎮東南方還有一個破軍鎮(軍屯)吸引了青州軍大部分火力,九里鎮的形勢將更加險惡。
——戰亂時刻,還是軍屯領地的戰鬥力比較可靠。
九里鎮再往西便是大山。
鳳翔建在山裡的兩個附屬領地,分別是斗者鎮(軍屯)和駿河鎮(戰馬養殖),由於「游擊隊」和狼群的存在,這兩個附屬領地反而最是安全。不過,斗者鎮的民兵和守軍絲毫不敢大意,因為,不僅駿河鎮的戰馬價值不菲,塔蘭部落的老幼婦孺也暫時躲藏在這片區域。
第六日,青州軍無斬獲。
第七日,九里鎮被攻破,鎮長高級武師浪雕逃脫。
當初臧洪擔心塔蘭部落的騎兵突然從山裡殺出來,留下了一支部隊封鎖山口,並攻打附近的鳳翔附屬領地,先前百草鎮和桑梓鎮就是被他們攻滅。九里鎮是鳳翔較早開始建立的附屬領地,青州軍佔領九里鎮後,見基礎設施齊備,各方面條件均不錯,又想到附近只剩下一個規模較小的斗者鎮還未攻破,勝利在望,遂將九里鎮臨時當作紮營之所。
他們很快付出了代價!
昔日冀州軍狂攻武威鎮的時候,鳳翔城的地道便發揮了巨大作用,與冀州軍的戰鬥結束,鳳翔不遺餘力地大挖地道,雖說由於時間和經濟方面的問題,很多地道尚未挖通,但幾個關鍵位置的地道卻都已能用。九里鎮是鳳翔西邊最大的附屬領地,這裡的地道恰好是可以用的!浪雕等人突圍前,已經派人對地道口進行了掩飾,短短半天時間,諒青州軍也很難發現。
當夜凌晨,大部分青州軍仍沉浸在夢鄉的時候,浪雕帶人從地道潛入鎮內,輕車熟路地鑽進一些廢棄民居。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