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府。
袁紹向沮授道,「最近那幾起連環刺殺事件你在負責,進展如何?」
「第一起刺殺事件發生在五天前,駐守於眉山鎮的初級武將吳其仁,傍晚在酒館消遣時遇難,匕首由左側肋部刺入心臟。」
「第二起刺殺,三天前,東林鎮初級武將莫須有,晌午在自己的住所內被割喉,其住所距離軍營不足百步。」
「兩天前的下午,南山鎮初級武將杜專獨自出鎮打獵,至夜未歸,隨後南山鎮士兵在附近林場內發現了他的屍體,現場有大量血跡和激烈搏鬥的痕迹。種種跡象顯示,刺殺者應也有受傷,杜專被殺現場是對方唯一經過苦戰方才得手的特例,我們的主要線索就來自這一戰。」
沮授嚴肅地講述著關於刺殺事件的資料。
事發到現在並沒有過去太長時間,前兩起刺殺案發生時官府很難找到頭緒,實際上,直到第三起刺殺發生後,冀州府才對這一惡性連環殺人事件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到現在為止,冀州府收集到的資訊並不多。
「三個鄉鎮均靠近鄴城,最遠的眉山鎮距州城不到六十里,兇手的刺殺目標全都是鄉鎮武將。基本可以認定,這是一系列有預謀有計畫的、針對冀州軍方將領的連環謀殺,從作案頻率和三個兇殺點的距離來看,兇手很可能是同一人!」
「遇難者都是初級武將,杜專被殺前曾激烈反抗並使對方受傷,兇手的實力應該不是太高;兩年前開始,原住民聚居的鄉鎮就已經很少有異人造訪,只是偶爾有原住民行商路過,調查此事的官吏回報,三個鄉鎮的軍民,都非常肯定地表示這幾天沒有看到異人進入鎮內,兇手應是一位原住民,但……」沮授說到這裡,平緩的話聲忽然停頓了一下,他有些遲疑。
袁紹和田豐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有什麼問題嗎?」袁紹皺眉道。
沮授一咬牙,道:「稟主公,關於兇手到底是原住民還是異人,負責調查此事的幾位官吏執不同意見,屬下傾向於前者,卻並無絕對把握。」
「嗯?」
袁紹有些不悅,他不認為這是一個問題,遇難者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初級武將,也不是單個異人能夠對付的,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兇手是一名冒險玩家,簡直是在侮辱袁紹的智慧!但他素知沮授才智高絕,既然沮授也有些拿不準,事情顯然不象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
沮授望了袁紹一眼,面上的迷茫和狐疑益發明顯。
「杜專的屍體被發現時,身體尚溫,南山鎮鎮長立刻安排了醫師進行檢查,結果發現……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線索。杜專的屍體和打鬥現場,除了兇手短刃造成的傷害,還發現一些術法攻擊的痕迹。」
「術法攻擊!」
「術法攻擊?」
袁紹和田豐同時一滯,驚呼出聲!
所謂的「術法攻擊」,並不是指黃巾軍高層習煉的妖術,而是與玩家有關。在NPC看來,玩家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群體,他們漠視生命,他們擁有死而復生的神奇能力,就連玩家使用的種種技能,雖說實戰效果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卻往往都附帶誇張炫目的聲光效果,初次見到玩家發招的NPC,要麼驚若天人,要麼驚恐萬狀,將之視作神奇的法術並不奇怪。
玩家的技能系統非常複雜,絕大多數NPC不懂分辨「武將技」和「必殺技」的區別,類似於「方士、軍師、豪傑職業的武將技分別有哪些」、「哪些武將技是通用的」、「戰鬥技能和輔助技能的分類」等專業問題,要讓原住民一一釐清頭緒,其難度不亞於讓太陽打西邊出來。
「術法」,就是所有玩家技能的總稱。
「原住民不可能習得術法!」這是每一位原住民都知道的鐵律。
發生在南山鎮的兇案現場,居然出現了術法痕迹,只有兩個可能。
其一,炮製出連環刺殺案的並非原住民,而是一位異人,能在肉搏中正面擊殺初級武將的異人;其二,兇手不止一個,原住民和異人聯手。
兩個推測都很不靠譜!
第一個猜測很容易被推翻:神州大地上若有如此強悍的異人,原住民還怎麼活?何況現場有兇手的血跡,「異人不流血」是常識;第二個猜測同樣被馬上槍斃:現場痕迹表明兇手只有一人,事發地軍民的供詞證實並未見到異人出現。
沮授帶給大家的震驚還在繼續。
「我們找了幾位對異人術法有深入研究的人才,對術法痕迹進行過仔細勘察,最後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結果。」
沮授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道:「那些痕迹,可以完全辨識出的術法分別是:斬鐵、火矢、落日、集火柱、龍捲風、蓮華、雷擊、火藥桶、地茅刺、旋燈、毆打、血刺……等合計十七種,這還只是攻擊型術法,不包括控制型和輔助型術法。那些人才有九成把握,對方還施展了一種名為幻惑咒的術法,該術法附加暈眩效果,很可能直接導致了杜專將軍遇害。」
田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道:「十七種攻擊型術法,出手的人懂得術法還真多啊!如此說來,這件事情應該與異人有關,何故公與先前還認為,兇手是原住民?」
沮授嘆了一口氣,田豐和袁紹不是專業人士,也不屑於去研究玩家的技能體系,他們完全不明白,自己先前那番話代表的意義。沮授自己也是因為負責跟進這件案子,才臨時抱佛腳惡補了一通。
苦笑了一聲,沮授道:「大家可能還不知道,異人術法體系,有嚴格的職業區劃,少量低階術法還有可能在幾個職業內互通,絕大部分術法都是職業獨有的,並且,互通的術法大多集中在輔助類型,攻擊型術法根本無法跨職業習得!就象方士職業的集火柱、軍師職業的火藥桶、弓箭手職業的落日,絕對不可能被其他職業學會,更別提使用了,但製造刺殺慘案的兇手,卻……」
袁紹還在默默回味,田豐已反應過來,心頭一凜失聲道:「你是說……」
「不錯!」沮授顯得有些激動。
「杜專遇難現場,所有證據都表明,兇手只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大群異人在旁邊助戰!不要懷疑我們的判斷,得出這一結論的,是鄴城九名最優秀的衙役!」
「那十七種攻擊型術法,分別屬於異人的猛將、軍師、豪傑、方士、盜賊、弓箭手、殺手七大職業,除了猛將職業短兵必殺技斬鐵外,其餘16種術法,都有職業唯一性。我們的對手無法以常理度之,他所學甚雜,所有職業的術法技能都能信手拈來,雖說那些術法單個使用時的威力並不強大,全職業的術法技能組合起來,威力不容小覷。他的出現,完全打破了我們對異人術法的既有認知!」
「兇手通曉所有職業的異人術法,還擁有不弱的肉搏實力,我們對他有如下判斷:他好戰嗜殺,杜專的致命傷在胸腹,被人用短刃捅了十三刀;他善於潛藏偽裝,應該會一些易容術和藏匿術,否則他幾次進入鎮內行刺時,鎮上軍民不可能一無所知;他應該受過專業的暗殺訓練,對人體要害了如指掌,第一個遇害的吳其仁就是最好的例子,死在人來人往的酒館裡,直到鮮血流到地上才被店家發現;他善於利用環境……」
「術法攻擊的威力比較差是他的軟肋,除此之外,暫時找不到別的弱點,遠攻近戰,他幾乎無所不能!我實在想不出,世上怎麼有如此可怕的傢伙!」沮授連珠炮似地大聲講述著。
這些信息已困擾了他很久,由於擔心冀州境內出現不必要的恐慌,沮授一直守口如瓶,現在一口氣都講出來,他有如釋重負的快感。只不過,田豐和袁紹就比較倒霉了,這件事對他們造成的精神衝擊是強烈的,兩人臉色蒼白,神情獃滯,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全能戰士?
這個念頭一在腦海里形成,立即如毒蛇纏身、青藤繞樹般揮之不去。炎熱的季節,汗毛不自覺地根根聳立,驚懼在心田瘋狂蔓延。
州牧府議事廳內,長時間地靜默。
南山鎮距離州府很近,三十多里。
南山鎮武將杜專被殺的林場附近,一兩里之遙,有一個被樹藤掩映的山洞。山洞並不深,讓冀州高層頭大無比的「全能殺手」,就躲藏在這裡。
殘陽如血,熱風讓人抓狂。
焱炎斜倚著,半躺半靠在清涼的洞壁上,這是他抵禦夏日炎熱最簡便有效的方法。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天黑之後,洞內的清涼會化為寒冷,衣衫單薄的焱炎吃盡了苦頭,每一晚,都會被凍醒,然後不斷揉搓著身體保持溫度,靜靜地期待著白晝來臨。
他很想離開這裡,可情況不允許他那麼做。
接連刺殺了三位冀州低級武將,外面的風聲很緊,冀州府派出來捉拿他的人手到處都是,焱炎需要先避避風頭。焱炎所在的位置,從案發地點就能輕易地看到這一片區域,沒有人想到焱炎躲得如此之近,這兩天時間裡,已經有四批搜尋人員從洞外不遠處走過,每一次都讓焱炎擔心不已,但每一次都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