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懵懂懂的越兮,他對山外的事大多還是一知半解,這廝最感興趣的便是武道,「北四友」是何方神聖,他是沒有什麼概念的,孫良少不得要耐下性子為他簡單地解釋一番。
臧洪、陳容、張超和田疇這四人,均是文武雙全的超卓人物,並且私交深厚被合稱之為「北四友」。
歷史上,曹操攻打張超時,因袁紹拒絕出兵相救,最終張超兵敗,死於曹操之手,臧洪慨然與當時河北最強大的諸侯袁紹絕交;事後,袁紹派兵來攻,臧洪與同為四友中人的陳容死守東武陽,後因糧草耗盡城破被俘,臧洪、陳容,以及臧洪部下七、八千人寧死不降,皆被袁紹所殺,「一日殺雙士」便是這樣來的;四友中還有一位奇人田疇,袁紹多次招攬為其被拒,待袁紹死其子袁尚復辟之,同樣無功而返,很難講清楚有沒有袁紹殺其兩位友人的原因;田疇後來曾向曹操獻策,助曹操大破烏桓,不過那也僅僅是出於民族大義,事成之後堅辭官爵固不受封,這些事迹大多被解讀為田疇淡泊名利,但是,誰敢說田疇沒有因張超之死,對曹操心懷怨恨的原因在內?
(註:以上對田疇拒絕袁氏和曹操招攬,屬貓一家之言,不足為憑)
不難看出,用生死之交來形容他們之間的濃厚感情,也絕不過份。
臧洪到青州後,陳容一直在他身旁悉心扶助,無論是剛剛上任時掃清黃巾、從青州地方豪強手中收回權力,還是遼東公孫度渡海南擊時率部奮戰,陳容都是臧洪最堅定的戰友、最有力的夥伴、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兄弟。臧洪能在短短時間內將青州整治成現在的氣象,陳容居功至偉。就算龐統等人無從得知歷史上「北四友」的感人事迹,但鳳翔與州府多有貿易往來,副城主孫良與陳容有過數次接觸,他哪裡會不知道陳容在青州府的尊崇地位。
然而,陳容現在卻死了,就在昨晚,就在九里山,就在襲擊塔蘭部落營地的路上,被天下第一城的守護獸——哮天狼犬咬斷咽喉而死。生死與共的兄弟被人殺了,而臧洪又是一個極度重情又很有擔當的人,其後果……
「臧洪多半會與我們不死不休了!」
這一點,就連初涉塵世的越兮,都能一眼看出來。
當然,越兮還有些想不通,不服氣地道:「就算陳容死在我們手裡又如何?我們此前又未曾對不起臧洪,主公還曾助他掃平青州黃巾,鳳翔從不曾欠他臧洪什麼,誰料想他反而恩將仇報。要是沒有臧洪點頭,兩萬冀州軍敢不聲不響地跑到青州,攻擊咱們鳳翔城?陳容之所以會死,還不是想趁我們被冀州軍圍攻的時候,搶奪塔蘭部落的戰馬!這次咱們鳳翔遭此大劫,臧洪擺明是袁紹的同謀,搞不好還是主謀之一!」
越兮還沒有說完,劉星已然大怒,青州府可能早已捲入這起針對鳳翔的陰謀,讓這位大師級武師暴跳如雷:「臧洪夥同袁紹出兵企圖覆滅鳳翔,難道我們就該吃啞吧虧?混帳東西,我們還沒算帳,他還不肯罷休,他有什麼資格不肯罷休?待此間事了,老子定要親手割了他的狗頭!」
孫良打理鳳翔內務這麼久,又多承龐統指點,識見已長了不少,聞言嘆道:「哪有那樣簡單。臧洪的青州刺史雖是袁紹所封,卻也得到了朝廷的默認,誰擅自動他便等同於對抗朝廷,就算明知這次臧洪直接出兵,與袁紹攜手對付我們鳳翔,我們也輕易動他不得,否則,鳳翔將永無寧日。唯今之計,最要緊的還是先想辦法渡過眼前的難關,青州府那邊的事情,還是等主公回來,從長計議為好。」
孫良把阿牛抬了出來,劉星雖仍對臧洪有些憤憤不平,卻也只能眼皮一翻,乖乖地閉口不言。
「臧洪這次怎麼會與袁紹走得這麼近?據我們得到的消息,他們兩家關係不僅算不上和睦,還有些緊張。」孫良自言自語,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沒什麼好奇怪的,利益使然。」
一直沒怎麼出聲的龐統,終於說話,見眾人都望著自己,龐統繼續道:「兩萬冀州軍能深入青州,並明目張胆地攻擊鳳翔,袁紹與臧洪必然達成了某種共識,如果我沒有猜錯,袁紹定是向臧洪許下了一些好處。別的我不敢確定,但應該包括了塔蘭部落戰馬的歸屬,冀州和青州都不產馬,八千多匹烏桓戰馬,袁紹會不想要?」
「以冀州軍的實力,派一大將分兵攻掠塔蘭部落營地並不難,但袁紹還是讓給了臧洪,這應該是臧洪默許冀州軍潛入青州的先決條件之一。八千多匹烏桓戰馬,這樣大的一筆財富袁紹都能忍痛放棄,只為能夠攻打鳳翔,所圖謀者必然更有價值,他想從鳳翔得到什麼?袁紹執掌冀州時間不長,又剛剛與北平軍狠狠地幹了一仗,本該偃旗息鼓休養生息,卻偏偏風風火火地跑到青州,這個舉動本身就不合情理,再聯想一下前段時間與冀州和鳳翔有關的重大消息,他所圖謀的,已呼之欲出了。」
龐統不緊不慢地說著,象是正講述一個與已無關的故事,但孫良知道,他實際上是想以這樣的方式,檢驗自己的分析是否還有瑕疵。作為副城主,孫良知道的內情遠比越兮等武將多,遂順著龐統的話頭道:「天師佩!博古城主為脫困放出來的謠言,子虛烏有的黃巾寶藏,竟讓袁紹深認不疑,也讓我們平白無故地遭此橫禍,哎……」
「沒錯,袁紹要的就是黃巾寶藏。不過,袁紹也不是傻瓜,他肯冒著巨大的風險派大軍遠征青州,甚至連八千多匹戰馬都可以捨棄,如果沒有點把握,他會捨得丟下那麼大的血本?那個寶藏是否真的存在,恐怕沒有幾個人能說清楚了。」
眾人均是一滯,孫良眼裡更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可憐的副城主就差沒流口水了。如果寶藏確有其事,而天師佩又真是開啟寶藏的鑰匙,那豈不意味著,為錢所困的日子,從此一去不復返?
龐統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自顧著說了下去。
發生在主城的這一戰,面對強大至幾乎無法抗衡的敵人,鳳翔現在仍能有現在的局面,龐統的籌謀策劃是最重要的,但在對臧洪的判斷上他還是出現了失誤。龐統畢竟不是神,他已經做得非常非常好,不過,有些錯誤是不能犯的,錯了,就很難挽回,如果不是越兮帶回了陳容的屍體,或許鳳翔到現在仍懵然不知,直至所有鳳翔人大難臨頭。
已經錯了一次,龐統不允許再錯第二次,他需要冷靜地理清思緒,將所有環節所有關鍵點都得通透,現在,他不僅以一個鳳翔人的視角去解讀整個戰局,還要求自己站在不同對手的角度,分析事件的來龍去脈。他的判斷,可能直接關係著鳳翔城的存亡,他必須絕對清醒!
「袁紹是為了寶藏,臧洪呢?黃巾寶藏即使存在,也應該在冀州巨鹿,與臧洪沒什麼關係,除非他有本事把的袁紹幹掉!但袁紹出自名門,手下頗多人才,臧洪能當上青州刺史也是袁紹一手提拔所致,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簡直比寶藏存在還要渺茫。所以,寶藏應該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臧洪不應該對鳳翔動手,有很多理由支持這一點:他與主公有些交情;州府需要從我們這裡購買大黃弩和烏桓戰馬;主公在民間風評極佳,攻打鳳翔有失民望;因盧植先生的關係,朝中不少官員對主公也較友善;鳳翔軍驍勇善戰,他不會沒聽說過;最後,主公的幾位兄長都是當世奇俠,雖平時自重身份不輕易出手,但若關係到鳳翔生死存亡,誰都知道三位大俠不會袖手旁觀……這麼多不能動手的理由,可臧洪偏偏給了我們一個『驚喜』,我們都低估了他,低估了他的魄力!」
龐統的神情,冷漠,平靜。
「從他將公孫度趕盡殺絕,不難看出臧洪很有決斷和魄力,不過,在處理公孫度的問題上,他也得罪了一手將他送上青州刺史寶座的袁紹!當時袁紹還只是渤海太守,而他是一州之主,袁紹想借他控制青州,他要反抗並不奇怪,但袁紹隨後很快取代韓馥成為了冀州牧,無論聲望還是實力都在臧洪之上,待袁紹在冀州經營一段時間,一旦揮師東向,臧洪八成保不住青州。因此,臧洪一定很想與袁紹改善關係,讓袁紹將矛頭對準其他人——比如北平的公孫瓚,以便他自已有更多時間積蓄力量。」
「嘿嘿,在關係著自身根本利益的問題上,臧洪是不會含糊的,袁紹要求他為冀州軍攻擊鳳翔城提供方便,他就毫不猶豫地把我們賣了,以達到自保的目的,這樣做不代表臧洪懦弱,以轄區內一個相交不深的異人領地為代價,換取更長時間發展,他很明智!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絕了袁紹的要求,袁紹暗中派出部隊強襲鳳翔,事後他也不敢拿袁紹怎麼樣,頂多裝模作樣地調查一番就不了了之!他不會為了一位異人領主就與袁紹翻臉,既然難以阻止袁紹的行動,何不幹脆地點頭答應?」
「臧洪點頭之前,應該對袁紹等人的行動計畫作過一番通盤考量,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更不想面對逃過大難的鳳翔,發動的種種報復,臧洪作出直接參戰的決定前,他一定是認為,鳳翔這次絕對不可能在袁紹等人的聯合攻擊下倖免!既然青州府出不出手鳳翔都死定了,他直接派部隊參戰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