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有瞞過去!蘇明哲打了個哆嗦,趕緊站起來,大聲回稟,「都督息怒,老臣並非有意違背您的命令!實在,實在是此事,牽扯太多!」
果然在故意隱瞞!朱重九心中也隱隱打了個哆嗦,眉頭緊鎖,低聲喝問:「到底怎麼回事?!無論牽扯多大,你必須給我說個清楚!」
那天在發覺自己中彈的瞬間,他已經做好了無法生還的準備。所以果斷吩咐了兩件事,第一,徐達主持全局。第二,不準胡亂殺人。
但是醒來之後,主持全局者卻變成了蘇明哲。
而第二軍團副指揮使伊萬諾夫,第四軍團都指揮使吳二十二,第五軍團都指揮使吳良謀和近衛旅長徐洪三,都跟在了蘇明哲身後。
唯一一沒跟在蘇明哲身邊的,乃第一軍團副指揮使劉子云。偏偏此人又是徐州小牢子出身,與蘇某人相交莫逆。
莫非刺客的主使者就是蘇明哲!
剎那間,朱重九幾乎魂飛天外。怪不得徐達不見了,怪不得所有人默契地不提徐達,原來他們早已沆瀣一氣。除掉了徐達,竊取了淮揚總管府的大權。
但是下一個剎那,他卻又猛然驚醒。
不對,不可能是蘇明哲!否則,他又何必讓老子醒過來!
況且蘇先生從沒帶兵打過仗,憑什麼收服老子麾下這群悍將?
而如果蘇明哲轉頭去輔佐別人的話,充其量不過是千年老二。跟在老子手下做千年老二,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不是蘇明哲,他們為什麼要排斥徐達,為什麼不聽老子的號令?!
莫非徐達……那又怎麼可能!
正當整個大腦都在高速運轉的時候,朱重九又看見蘇明哲做了個揖,吞吞吐吐的求肯,「都督,這件事是老臣不對,不該違背您的吩咐。但是,都督,請您務必不要生氣,聽老臣把話說完。等您的身子骨恢複了之後,老臣願意領任何責罰!」
「少繞圈子,你到底把徐達給怎麼了?!」朱重九側過臉,又狠狠瞪了蘇先生一眼,強壓下去心中的恐慌。
「都督,您得先保證不生氣!不能氣壞了身子!」蘇明哲此刻心情比他還要緊張,悄悄後退了半步,手扶著椅子背兒繼續求肯。
「去你娘的!我有那麼弱么?你說還是不說,不說,我喊別人進來問!我就不信,整個大總管府里的人,都肯幫你圓謊!」朱重九急得火燒火燎,瞪圓了眼睛低聲咆哮。
「我說,我說。都督,您真的別生氣,這件事還在調查當中,現在的情況,未必就是真相!」蘇明哲聽了,嚇得連連擺手。然後硬起頭皮,繼續低聲補充道:「那天,那天負責街道兩邊巡查的,是江寧城管局和第三軍團三零二旅一團。」
「這?!」朱重九微微一愣,臉上快速泛起一層陰雲。「百密終有一疏!我不相信,徐達是咱們徐州起義時的老兄弟。我不相信他會對我下如此狠手!」
「老臣,老臣也不敢相信。但老臣無法說服其他人。事發後,當值的團長郭秀自殺了。徐達,徐達自己也主動拒絕了在您養傷期間,主持全局!」蘇明哲又往後躲了躲,結結巴巴地補充。
「這……」朱重九又是一愣,旋即心中湧起一股凄涼。
徐達是大總管府嫡系將領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外開府建衙的。無論江寧城管局,還是第三軍團的三零二旅,都是他的直接下屬。所以讓刺客找見機會混到車隊附近,徐達無論如何都難辭其咎。
此外,按照大夥當年的約定,徐達還是大總管位置的第一繼承人選。如果朱某人遇刺身亡,他將是此案的最大受益者!
所以,刺殺案發生後,徐達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無怪乎他自己要選擇避嫌,而蘇明哲等人也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朱重九昏迷之前的「亂命」。
然而,朱重九同樣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徐達是刺殺案的主謀。他不相信,自己手把手帶出來的嫡系,掌握了一定的權力之後,就會變成一頭白眼狼。更不相信,另一個時空名滿天下的徐達,會笨到如此地步。選擇在他自己的地盤上動手,而不懂得嫁禍給別人!
「老臣也沒敢拿徐將軍怎麼樣!!」偷偷看了看朱重九的臉色,蘇明哲繼續小心翼翼地補充,「只是按照徐達將軍自己的請求,讓他將兵權交給了王弼。然後就帶著他一道回了揚州。然後又依照三院公議,派了一個連近衛,在他府外就近,就近提供……」
「混蛋!你們都是一群混蛋!鼠目寸光!」沒等蘇明哲把話說完,朱重九已經氣得拍了打著床沿坐了起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個接一個往下滾。古銅色的面孔,也瞬間變得一片死灰。
蘇明哲和徐洪三兩個被嚇得魂飛天外,趕緊撲上前,伸手扶住他的後背,「主公,主公切莫動怒。老臣,老臣真的知錯了。主公!老臣願領任何責罰!」
「主公息怒,末將願領任何責罰!」
「責罰個屁!萬一有事,把你們兩個千刀萬剮都難以挽回!」朱重九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二人,眼前一陣陣發黑。「你們以為你們這是對老子忠心么?狗屁!萬一老子醒不過來,老子的家人,還有沒出世的孩子,早晚就得死在你們這群鼠目寸光的混蛋手裡!」
「主公——!」蘇明哲鬆開手,「噗通」一聲跪在了床邊。老淚頓時流了滿臉。「老臣對天發誓,從沒對您起過二心。老臣,老臣真的是為了都督著想啊。老臣,老臣已經竭盡全力了!」
「竭盡全力去幫倒忙么?你個老混蛋,趕緊給我站起來!」朱重九又是心痛,又是惱怒,抬起左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蘇明哲,「立刻站起來,不準再嚎喪!否則,老子就跟你割袍斷義!」
「主公……」蘇明哲的哭聲,瞬間嚇得憋回了肚子里。淚眼婆娑地往起站,兩腿卻哆嗦著使不上力氣,「噗通」一聲,再度跌翻在地。
「你——!」如果還能揮得動拳頭,朱重九恨不得跳下床去,親手將蘇明哲打成殘廢!回過頭,狠狠瞪了徐洪三一眼,大聲呵斥,「還不快去扶起他來!等著他跪死在老子面前么?!快去,老子不需要你來扶。老子自己撐得住!」
說罷,揮動左胳膊,便將徐洪三奮力往外推。
徐洪三怕他抻動了傷骨,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彎腰去扶蘇先生。「主公息怒,主公息怒,您舊傷未愈!」
「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傢伙!」強忍住頭部的眩暈,朱重九繼續低聲咆哮。「上了別人的當,還自以為得計!老子,老子真該早就把你們全部趕回老家去抱孫子!」
他很感激蘇明哲和大總管府內所有文武對自己的忠誠,卻無法不為此怒火上撞。因為按照眼下蘇明哲的安排,萬一自己真的醒不過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老子早就說過,不在乎天下姓不姓朱,而是在乎能不能把韃子趕回漠北!你以為等老子那麼早安排下大總管之位的繼承順序,是為了收買人心么?老子用得著收買你們么?老子是不願意看到,萬一老子哪天死了,你們這些人自相殘殺。別跟老子說你們會擁立老子的後人,你們怎麼可能保證,大夥都心甘情願聽一個小毛孩子的指揮。那樣,到最後,肯定又是一場陳橋兵變。老子的家人和孩子,還有你們這群蠢貨,誰都得不到善終!」
這才是刺殺案幕後主使者的高明之處。如果朱重九不是在江南遇刺,徐達返回揚州接管大總管府就名正言順。淮揚大總管府就會平穩地完成一次權力交接,很難產生任何內部紛爭。
而刺殺案發生在徐達的地盤,事情就立刻麻煩了十倍。如果朱重九倒霉死掉,他當年的遺囑就無法得到有效執行。失去了主心骨的淮揚大總管府,很快就會陷入內亂當中。刺客的幕後主使者,則剛好能坐收漁翁之利!
蘇明哲能力差歸差,理解力卻不算太弱。開始還覺得自己一肚子委屈,聽著聽著,面孔就變成了青灰色,額頭上,也有大顆大顆地汗珠成串地往下滾落。
倒是徐洪三,雖然後背上冷氣嗖嗖亂冒,卻保持著幾分鎮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都督,都督息怒。請聽,請聽末將一言。蘇,蘇長史他們的確是沒辦法。刺客,被當場射殺的十一名刺客裡頭,至少六人來自第三軍團。剩下的五個裡頭,三個還沒查清來路,但另外兩個,也在第三軍團的輔兵旅里受過訓練,隨時都可以補充入戰兵當中。」
「廢話,要是沒受過正規訓練,怎麼可能打出三段擊來?!」朱重九瞪了他一眼,怒氣沖沖地打斷。但是罵人的語氣,卻明顯變得柔和了許多。
蘇明哲能力有限,所以情急之下,舉措失當就在所難免。逯魯曾則屬於旁觀時明白,臨陣肯定怯場的典型,也甭指望他在聽聞自己遇刺的時候還能保持頭腦冷靜。唯一有可能猜出刺殺行動幕後主使者心思的,恐怕只剩下了劉伯溫。但劉伯溫呢,他去了哪?
「伯溫呢,你們把他給怎麼樣了?!」猛然想到自己倚重的智囊,朱重九頭皮一緊,迅速詢問。
「當天還有另外一夥刺客,事敗後全部落網。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