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河賦 第一百三十三章 絕殺

千人,千槍,如牆而進。隊伍後還跟著成排的火槍手和弓箭手。

已經被殺落了膽子的蒙元騎兵被驅趕著策馬逃命,唯恐自己的速度加得不夠快。然而他們自家右翼一個步卒千人隊,卻正趕上前來接應,走得雖然磨磨蹭蹭,卻恰恰擋在了騎兵的退路上。

「繞,從側面繞過去,不準沖亂自己人,不準沖亂自家陣腳!」漢軍千夫長楊凱急得滿頭大汗,揮舞著鋼刀沖著潰兵喝令。

一個二鬼子千戶,哪有資格指揮蒙古太君?!更何況太君們早已經被嚇得失去了最判斷力!眾蒙古潰兵理都不理,拚命磕打馬鐙。跑得最快的五十幾匹戰馬沒做絲毫停頓,直接就朝千夫長楊凱的認旗下沖了過去。

「軍令,臨陣退縮者……」千夫長楊凱兀自不甘心,舉起刀來試圖威脅一下。身邊的親兵手疾眼快,趕緊拉了一把他的馬韁繩,以最快速度將坐騎向右側牽去,「快躲,他們真敢踩死您!」

的確,那些潰退下來的騎兵雖然沒有勇氣回頭迎戰,卻不在乎踩死一兩個漢人給自己開路。五十幾匹馬幾乎貼著千夫長楊凱的肩膀沖了過去,馬蹄過處,來不及躲避的漢軍將士被踩了個筋斷骨折。

「讓開,讓開!沒張眼睛么,撞死了活該!」第二波潰兵轉瞬又逃到陣前,沿著第一波潰兵踩出來的血肉通道,長驅直入。

「讓開,讓開!紅巾軍來了,紅巾軍追上來了!」緊跟著,是第三波,第四波,二百多匹戰馬,速度不算高,破壞力卻大得無以倫比。凡是擋在戰馬去路上來不及躲閃的將士,全都被踩成了肉泥。剩下的倖存者紛紛閃避,寧可沖亂自家軍陣,也不願用血肉之軀去墊蒙古太君的馬蹄。

轉眼間,兩百多蒙古騎兵就透陣而過。將四分五裂的步兵大陣丟在了身後,誰也不屑回頭多看上一眼。

「你們——!」差一點兒被戰馬踩死的千夫長楊凱,望著自家大陣欲哭無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被彈丸砸死的風險,他才勉強維持陣形不散。誰料在最後關頭,卻被潰下來的蒙古騎兵直接給踩了個粉碎。而不遠處,紅巾軍的長矛兵已經大步推了過來。沒有個完整的陣形,士氣也瀕臨崩潰的邊緣,即便他自己是孫吳轉世,接下來也不可能力挽狂瀾!

「千戶,紅,紅巾軍殺,殺過來了!」副千戶魯方和葉鵬跑上前,接結結巴巴地提醒,「大人,紅巾軍殺過來了!咱們,咱們可怎麼辦那?!」

「怎麼辦,涼拌!」千夫長楊凱吐出一口猩紅的吐沫,咬著牙舉起鋼刀,「弟兄們,跟著我,保護蒙古老爺!」

說罷,一轉身,帶頭朝蒙古潰兵追了過去。

「保護蒙古老爺?」魯方和葉鵬兩個愣了愣,如夢初醒,也陸續舉起刀,撥轉各自的坐騎。「弟兄們,保護蒙古老爺去啊。紅巾賊會妖法,千萬不能讓他們傷到蒙古老爺!」

「轟!」正兩股戰戰不知何去何從的漢軍士卒聞聽,紛紛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再也沒人肯留下來,替蒙古太君們阻擋紅巾軍的兵鋒。

不戰而潰!就在紅巾將士準備一鼓作氣將敵軍衝垮的時候,對面的蒙元千人隊忽然不戰而潰。

非但衝殺在隊伍最前方的胡大海愣住了,稍後位置統領整個左翼的劉子云,一瞬間,也是目瞪口呆。

然而,隊伍中卻有幾個反應迅速的,吳良謀就是其中翹楚。見到擋在左翼前面的敵軍望風而逃,立刻扯開嗓子提醒道:「去殺褚布哈,去殺褚布哈。他身邊沒剩下幾個人了!殺了他,這仗咱們就贏定了。」

「殺褚布哈!」劉子云根本來不及多想,將手中鋼刀朝敵軍的帥旗一指,大聲命令。

「殺褚布哈!」胡大海、伊萬諾夫等人紛紛響應,舉矛提刀,帶頭向目標沖了過去。

「跟上胡將軍,殺褚布哈!百夫長各自管好本隊!跟上胡將軍,去殺褚布哈!」劉子云狠狠用刀背敲了一下自己頭盔,然後繼續發號施令。

敵軍右翼就這樣被衝垮了?蒙古騎兵的戰鬥力居然還不如漢軍二韃子?天,他們當年怎麼滅掉大宋的?!到現在為止,劉子云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頭盔上傳來的陣陣轟鳴聲,卻清晰的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實。敵軍的右翼完全垮了,被胡大海帶著八十多名弟兄,硬生生給衝垮了。褚布哈的軟肋已經暴露在大夥面前,只等著大夥衝上去捅刀子。

「全體輔兵,跟上胡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從親兵手裡搶過一個鐵皮喇叭,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全體輔兵,跟上胡大海!火槍兵,火槍兵、弓箭手和擲彈兵向我靠攏,大夥一起去殺褚布哈!」

「輔兵全都跟上胡大海!火槍兵、弓箭手和擲彈兵向劉千戶靠攏!」親兵們紛紛舉起鐵皮喇叭,將命令清晰地重複。

不用他們重複,輔兵和戰兵們,也在這樣做。胡大海剛才的英勇表現,已經折服了所有弟兄,大夥願意追隨他,一道衝鋒陷陣。而火槍兵、弓箭兵和擲彈兵們,不適合沖在最前方肉搏。所以乾脆留下來組成第二梯隊,尋找新的戰機。

「殺褚布哈!」胡大海大步流星,朝著元軍帥旗靠近。身側和身後,跟滿了紅巾軍弟兄。

千人,千槍,如牆而進。

此時此刻,哪裡還需要什麼旗幟和號令?!胡大海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就是一面旗幟。凡是能看到他鎧甲反光的弟兄,都寸步不落地跟上去。哪怕擋在前面的是刀山火海,亦不旋踵!

千人,千槍,如牆而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二十幾名負責戰場警戒和傳遞命令的蒙古斥候看見了移動的矛牆,一邊拚命吹響號角向自家中軍示警,一邊催動坐騎迎了上來。

他們試圖拖延時間,用自己的性命,給褚布哈爭取反應時間。然而,他們的努力註定是徒勞的。二十幾匹戰馬在上千桿長矛面前,像擋車的螳螂一樣渺小無力。只濺起了幾點微弱的血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長矛之牆卻繼續滾滾向前移動,腳步隆隆,踩得大地上下起伏。

「阿塔赤、阿蘭達兒、都丹,你們三個帶著所有親兵給我頂上去!」望著二十幾名斥候在矛牆前消失,廉訪副使褚布哈咬著牙,拿出了最後的賭本。

「大帥——!」三個明顯長著西域面孔的親兵隊長愣了愣,大聲抗議。

這三百親兵是主帥的最後屏障,如果他們全都壓上去了,褚布哈身邊就只剩下了高麗鼓手和文職幕僚。萬一再有什麼人突然冒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速去!」褚布哈的臉孔抽搐了一下,緩緩從腰間抽出鑲嵌著寶石的彎刀。完全由蒙古武士組成的騎兵率先崩潰,右翼漢軍千人隊不戰而逃,自家兒子伴格生死不明。仗打到這個份上,他身邊再留不留親兵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把全部賭本都押上去,也許還有機會挽回一點顏面,然後再從容組織撤退。如果此時此刻還捨不得拚命的話,萬一被紅巾軍從右路殺到自己帥旗前,先前苦苦支撐的左路和中路也勢必陷入混亂狀態,今天跟隨自己出征的這六千餘眾,就要全部葬送在這裡!

「是,大帥!」三個百夫長不敢再爭,跳下坐騎,徒步帶領著各自麾下的親兵百人隊,朝徐徐而來的矛牆迎了上去,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猙獰。

距離太近,騎兵太少,所以還不如棄馬步行,列陣而戰。他們是親兵,主帥的親兵,精銳中的精銳。而對方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幾個月前手裡握的還是鋤頭。

「擂——鼓!」褚布哈回頭瞪了滿臉恐慌的高麗鼓手們一眼,鬍鬚根根直豎,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眾高麗鼓手們被嚇得一哆嗦,拚命敲打起了戰鼓。低沉的鼓聲貼著地面奔湧向前,不停地催促著親兵們的腳步。三百名鎧甲鮮明的親兵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咆哮,「啊——!」,高舉著彎刀朝矛牆撞了過去。

「把矛端平!」胡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縮,平端起長矛,對準前面衝過來的元軍將領胸口。

「把矛端平,把矛端平!」吳良謀、伊萬諾夫還有輔兵中的百夫長們,各自端穩撿來的漢軍制式長槍,把三尺長的槍鋒對準衝過來的元兵。

「向前五步,沖!」胡大海又高喊了一聲,邁動雙腿,大步向前衝去。

「向前五步,沖!」吳良謀、伊萬諾夫還有輔兵中的百夫長們,齊聲重複。跟緊胡大海的腳步,並肩而前。

雙方將士咬著牙,加速互相靠近。彼此很快就能看見對方的眼睛,鼻子,還有淡黃色的面孔。「殺——!」在最後的瞬間,雙方都奮力將憋在胸口的氣吐出,將兵器朝對方要害遞去,每個人下手都毫不猶豫。

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涌了出來,上百道,齊齊噴上天空,將風和陽光,都染成了耀眼的紅。

傷者慘叫著地面上翻滾,死者悄無聲息。沾滿鮮血的屍體旁,雙方將士捨命搏殺,或者刺死對手,或者被對手刺死,別無選擇。

吳良謀挑開砍向自己的彎刀,一矛刺穿對手的喉嚨。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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