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河賦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宿將VS乳虎(下)

他們只是震驚眼前這伙紅巾軍反應之快,動作之齊整。

他們卻不知道,眼前這伙紅巾軍,除了出征的那幾天之外,戰兵始終是每天一操。即便是其中受訓最短的人,也超過了三個月。而隊伍中那些牌子頭、百夫長和千夫長們,平均受訓時間則超過了半年!並且其中絕大部分人都跟著朱八十一去炸過兀剌不花的帥台。無論勇氣還是作戰經驗,都是百里挑一。

他們卻不知道,即便眼前這伙紅巾軍中的輔兵,也是從三萬多流民裡頭精挑細選出來的,十里挑一。平素還要五天一操,訓練強度和頻率已經和朝廷這邊的戰兵不相上下。

他們更不會知道,為了保證眼前這三千五六百人的戰鬥力,紅巾左軍,曾經多次窘迫到砸鍋賣鐵的地步。非但賣光了朱八十一在歷次戰鬥之後所分得的金銀細軟,甚至連繳獲的戰馬都忍痛賣掉了一大半兒給其他友軍。導致左軍在整個徐州紅軍體系中,成了唯一的沒有騎兵建制的隊伍。只有一支斥候隊,規模還控制在百人上下,在戰鬥中根本發揮不出多大作用。

他們更不會知道,從去年十一月底到今年五月,這支隊伍已經不同的敵人交過四次手,每次都大勝而歸。幾乎每一名將士,都已經將驕傲刻在了骨子裡。戰場上,不會再畏懼任何敵人!

正所謂行家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同樣的一支隊伍的表現,落在八十步外的騎兵千夫長伴格眼裡,卻與李奇的感覺截然不同。

「正對面這個方陣,是朱八十一帳下的精銳!」眯縫起眼睛,他迅速做出判斷。「騎兵撞不過去,弓箭也很難打垮他們!倒是左右兩側的兩位兩個方陣,無論是裝備還是士氣,與正中央這個不可同日耳語……」

「嗖嗖嗖——!」半空中落下一陣箭雨,砸在他身前身後,濺起數點血花。然而中了箭的蒙古武士都努力控制著身體,不肯輕易落馬。八十步的距離,羽箭力道只能勉強穿破單層皮甲,即便中箭,也只是輕傷。而萬一掉下馬背,他們就會被跟上來的自家隊伍,活生生踩成一團肉泥。

「嗖嗖嗖——!」第二排羽箭轉瞬又至,飛躍六十步的距離,砸在伴格身後的隊伍中。五六匹戰馬吃痛不過,前蹄高高揚起。隨即被後邊衝上來的馬群連同背上的主人一道撞翻,立刻就失去了蹤影。其他蒙古武士對來自腳下的哀嚎充耳不聞,陸續從背上解下騎弓,將羽箭搭在弓臂上,將身體俯在馬脖頸處,向前,向前,繼續向前。

「呯!!呯呯呯!」正前方五十步位置忽然響起一連串雷鳴,千夫長伴格的左右兩側,各有五、六人被打飛起來,慘叫著落到馬蹄之下。「右——旋!」他本人也被嚇了一跳,猛地一抖韁繩,聲嘶力竭地大喊了起來,「右——旋!跟上我,打擊敵軍左翼!」

「右——旋!跟著認旗,打擊敵軍左翼!」緊緊護衛在千夫長伴格身側親兵隊長阿魯帶領眾親兵,將主將的命令大聲重複。同時,將背後的認旗高高地舉在手中,反覆搖動。

已經衝到距離朱八十一不到三十步遠的蒙古騎兵猛地調了個頭,就像一隻笨拙的大象一般,由縱轉斜,高速朝紅巾軍左翼的輔兵方陣撲了過去。朱辰澤指揮的弓箭手向他們射出一排破甲錐,卻因為目標移動速度太快,大部分破甲錐都落在了滾滾煙塵中。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射中了人和馬的身體,將他們放倒在地上,被後續衝過來的戰馬踏成一團團肉醬。

「五號炮,發射!」站在左翼輔兵陣前的伊萬諾夫毫不猶豫揮動短刀,下令身邊的炮隊開火。

「轟——!」青銅火炮趕在蒙古人衝到身邊之前,噴出數十顆炙熱的鐵彈丸。三匹戰馬連同他們背上的蒙古武士直接被噴成了篩子,摔在地上,血流如注。其他蒙古武士則在伴格的帶領下,相繼從馬背上直起身體,將騎弓拉到半滿。

「嗖,嗖,嗖,嗖——!」天空中忽然一暗,緊跟著,就是數以百計的羽箭撲了下來。伊萬諾夫舉起大盾護住自己的頭顱和上半身,卻被羽箭推得搖搖晃晃。

騎弓的有效射程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十幾步。但在戰馬衝刺的慣性加持下,力道卻大得驚人。還沒等伊萬諾夫做出更多的反應,他身邊的十名炮手,已經倒下了四個。另外六個雙手抱住腦袋,撒腿就朝後跑去。

「廢物,你能跑哪去?!」伊萬諾夫大怒,轉過身,用盾牌將一名炮手直接拍飛。「叮、叮、當、當!」他的後背上頓時長出二十幾根短羽,推得他一個踉蹌,直接趴在了血泊當中。

「不要亂,不要慌,別給都督丟人!」輔兵的千夫長和百夫長們冒著箭雨,來回跑動,拚命約束隊伍,避免有人臨陣脫逃。

「別亂,站穩了,佔到盾牌後面!」胡大海帶著二十名朱八十一的親兵趕來,幫助輔兵的各級將領們一道約束隊伍。「有盾牌和鎧甲的往前面站,沒有盾牌的靠後。弓箭手,你手裡的步弓是燒火棍啊!反擊,趕緊給我反擊!」

「別亂,別亂,身後是城牆。你退能退到哪去!」吳良謀帶著另外二十名親兵跑過來,協助胡大海穩定軍心。四十幾個個身穿板甲的漢子,邁著笨拙的步伐,在箭雨下往來穿梭。每個人都被射得像刺蝟一般,每個人都堅持著不肯後退半步。

冷鍛的全身板甲,替他們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是,仍然有零星一兩支力道十足的,穿透了板甲,像錐子一樣折磨著他們的身體。吳良謀感覺到自己在流血,全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處傷口在同時流血。濕黏黏的,又疼又癢。腳下的戰靴忽然變得像炮彈一樣沉重,頭上的鐵盔也像磨盤一樣壓了下來,壓得他兩眼發黑。「我要死了!」他咬著牙,搖搖晃晃,將一名驚慌失措的盾牌手從地上拉起來,強迫他站在自己身邊。然後又拉起另外兩名,用鋼刀逼迫這他們站成橫排,「老子家資萬貫,老子都不怕死!你們怕個球啊!老子……」腳絆在一具插滿了羽箭屍體上,他趔趄著栽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鼻尖朝一根斷了的箭桿上砸去——!

「啊——!」驚恐的尖叫聲終於從他的嘴裡發了出來,裡邊充滿了屈辱和不甘。就在這時,地面上的屍體突然翻了個身坐起,將他牢牢地托在了懷裡,「啊——!」

兩人同時大叫,被壓在下面的伊萬諾夫無法承受鎧甲的重量,緩緩栽倒。鐵甲將地面上的半截羽箭直接壓入了泥土深處。然後,他和吳良謀兩個又互相拉扯著站了起來,舉著鋼刀大喊,「別亂,站穩了,站穩了,像個男人!」

「別亂,站穩了,站穩了,像個男人!」胡大海帶著親兵,再次穿梭而至,與伊萬諾夫、吳良謀、眾鐵甲親兵以及三十幾名手舉盾牌的輔兵站成了彎彎曲曲的一排。像一堵堤壩般,替身後的其他弟兄們擋住了所有驚濤駭浪。

「轟!」「轟!」「轟!」「轟!」城頭上的四門火炮依次發射,將四斤重的彈丸砸進賓士的馬群中,砸出一條條血肉衚衕。

又是七八名武士連同戰馬一道被殺死,其他蒙古武士扭過頭,沖著吳良謀和胡大海等人放出最後一波羽箭。然後磕打著馬鐙,潮水般向自家軍陣的右翼一般退去。來和去,都是一樣的迅捷。

頭頂上的陽光猛然又開始發亮,照在胡大海、伊萬諾夫和吳良謀等人身上,將他們身上的鎧甲照得流光溢彩,宛若一個個下凡的天神。三十幾名流光溢彩的金甲天神身後,則是一千五百多名驕傲的漢子,臉上恐慌之色未退,卻驕傲地站著。站在血泊中,站在袍澤的屍體前,不動如山。

「嘶——!」被押在紅巾軍隊伍最後方的蒙古萬戶寶音,偷偷地倒吸了口涼氣。因為關心的緣故,他幾乎一眼不眨地看完了整個戰鬥過程。不愧是褚布哈親手調教出來的精銳,五百蒙古騎兵的攻擊力,還像祖先們一樣強大。只是,背靠城牆列陣的這群漢人,卻也今非昔比。

他們相對薄弱的左翼,居然撐住了五百騎兵的一輪弛射,並且還能穩穩地保持隊形不亂。而他們的中軍,居然層次分明地向騎兵進行了反擊,雖然效果不是很明顯,卻也絕非毫無還手之力。

「嘶——!」同時倒吸冷氣的,還有三百步外給自家兒子掠陣的褚布哈。五十人,這一輪攻擊下來,自己這邊至少損失五十名騎兵。而紅巾軍的左翼,卻沒有出現任何崩潰跡象。雖然在狂風暴雨般的打擊面前,他們表現得十分慌亂。但是他們扛到了最後,扛到了騎兵們的速度優勢用盡,不得不再次拉開距離。

「大帥,少將軍那邊舉旗,要求再沖一次!」副萬戶鐵金湊上來,大聲提醒。

「傳令,准許他再沖一次。同樣位置!」褚布哈的臉部抽搐了一下,咬著牙回應。第一輪攻擊沒收到預想的效果,但過錯不在伴格!相反,無論從指揮能力還是應變速度來看,伴格的表現都可圈可點。但對面的那支紅巾軍最後的反應,卻讓這一切顯得黯然失色。

褚布哈不甘心,他的兒子伴格更不甘心。接到中軍傳來的命令之後,立刻吸了口氣,將手指向渾身上下灑滿金光的胡大海等人,「再給我沖,二十步內側身弛射,我看他們能撐幾輪!」

「是!」同樣滿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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