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演員的自我修養 第十一章 拳亂

平原縣義和拳大師兄王文韶,早些年是膠東響馬出身,在綠林混了若干年,得了個諢號「錢眼兒」,意思是掉進去了出不來,做事認錢不認人,不講道上規矩。

若按規矩來說,逮著了肉票,只要沒被認臉認窩,收了錢便要完好地把人送回去;可錢眼兒完全不按照規矩來,收贖金要收三次才肯放人,如果是紅貨,即便贖回去也是被蹂躪的不成人樣的,山東道上的兄弟都看不上這個慫貨。

可惜即便是被道上的人唾棄,愛大便的蒼蠅還是要去叮的,許多認錢不認人的江洋大盜都聚集在錢眼兒的麾下,吉林「洪珊瑚」洪成英,奉天「草上飛」舒文通,山東三鬼馬朝岩、趙和勝、李春金。福建「海里騰」郭忠毅。加上「錢眼兒」王文韶,合在一起統稱膠東七聖。

毓賢到任後捕殺盜賊、土匪、響馬,對於惡名昭彰的王文韶那可是鐵腕手段,絕不放過,加上毓賢手段奇高,不斷收攏拳友當他的耳目,王文韶出現在哪裡,他就會追到哪裡,直把膠東七聖逼得快混不下去了。

恰巧遇著趙三多和閻書勤打冠縣,膠東七聖帶著百十來號弟兄入了神拳,仗著響馬練就的一身本事,倒也在神拳混出了個名堂。當趙三多自封「靈寶道君」後,王文韶也混了一個「玄譚真人」的雅號,獨領一支義和拳打平原。

近日裡聞聽縣令蔣楷率眾與朱紅燈大戰森羅殿,料的平原空虛,於是王文韶率的眾人喬裝打扮分批溜進縣城,與城中勇役里的拳眾取得聯繫,先制住了縣衙內的縣丞劉會文和一干衙役,後在偎翠樓拿了縣尉馬世帆,順順利利地逮了四門兵頭,輕輕鬆鬆地佔了平原。

第一次佔領縣城,是整個義和拳中令人振奮的大事,趙三多派來的親信向王文韶表達了道君大人的祝賀,並加封了王文韶一個「平原大師兄」的稱號,還告訴他,已在全山東神拳里通報了王文韶的大名,不日里,八大首領都將齊聚平原,商討下一步的行動目標。

給個狗屁大師兄的虛銜就想換個實打實的縣城,他趙三多打的好主意。

當然,目前小趙的聲望在神拳內部那是如日中天,什麼朱紅燈、曹福田、李長水、張德成之輩都通通表示肯定趙三多神拳副盟主的地位,除了那位在京城裡運籌帷幄的總盟主,但凡有神拳弟子的地方,無不遵從趙盟主的法令。

所以王文韶只能憋聲憋氣地應承了,不過轉頭便對手下的六聖宣布:

「他奶奶的,姓趙的想來撿現成,沒那麼容易!傳我法令下去,卓眾兄弟清查洋妖,凡有窩藏洋物者即為漢奸,給我抄家滅族!」

於是乎,那些收到法令的拳眾紛紛湧上平原街頭,各個頭上紅布包頭、兩耳後垂著布角兒,腰裡盤一根紅布褡包,腳下穿著灑鞋,兩腿上扎著綁腿。手裡抱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面目兇惡,粗眼濃眉,一臉的橫肉,好似殺神下界。

這些人在平原的街上亂走。街上來往行人,都遠遠的瞳著瞧。膽小的人,不是躲藏在衚衕里,就是藏到鋪子里去。

一些當地的地痞無賴,見義和拳如此威風,便找了紅布,纏成拳民一般,上前搭訕,說的都是哪家有金山銀海若干若干,哪家小姐水靈嬌嫩如何如何,這些拳民皆是種田出生,哪裡受得這些誘惑,來到平原的大戶門前,便問地痞道:

「這裡有二鬼子嗎?」

地痞們便用手指道:

「這裡面便是請了幾個洋妖西席,裡面不但有二鬼子,而且還有大鬼子呢。」

拳民就高聲嚷道:

「既有二鬼子了,不可留他,必須將他殺盡,你們快拿炷高香來,待我請神火焚他焚得他片瓦不留。」

那些地痞聽了,便搶到街頭的一家香燭鋪,進門就喊道:

「掌柜的快拿高香,神拳來啦。」

說著就動手搶香。不多一刻,兩垛香都搶完了,掌柜的干瞪著兩眼,也不敢作聲。

眾人把高香點好,好似戲台上唱五人義一般,每人舉著一股香,跪到大師兄面前叫道:

「師兄,請你拿香燒吧。」

那拳民伸手接過一股香來,對眾人喊道:

「眾位師兄們快些行禮。」

眾人聽了,一齊跪下。拳民又喊道:

「眾位師兄們,快衝著東南磕頭。」

眾人果然朝東南磕頭,那拳民閉著眼,念了幾句咒,忽然大叫一聲殺二鬼子,便舉起手中的香,跳起來飛跑,直跑到對面那座宅邸面前,用刀在門上一指,口中念念有辭。接著就將那股香透過宅邸的門縫往裡塞,喊聲:

「燒呀!」

背後的地痞行人那是站得人山人海,也齊聲喊道:

「燒呀!」

又有拳民搶來兩桶煤油,潑於門上,那木板隨即被火點著,頓時黑煙上沖,火光四冒,拳民又迴轉頭來,向那些地痞行人喊道:「你們都跪下,誰敢不跪,誰就是二鬼子啊。」

眾人誰敢違抗,就一齊跪下。那拳民念念有詞,那火越燒越大,連鋪戶平房都燒著了。當晚,這樣的鬧劇,在平原縣城不斷地上演著,一時間整個平原火光衝天,站在遠處山頭看去,倒也煞是好看。

只是街上被認為漢奸洋妖被屈殺的人,也不知死了多少?

大火燒了兩日,平原幾成瓦礫廢墟,如果不是念著要留個地方給八大首領開會,估計地皮也要被王文韶翻開三尺深。這兩日,義和拳的八大首領陸續到達,有:

一身通紅、大刀在肩的義和老拳——冠縣趙三多,現稱「天下義和拳宗師靈寶道君降世匡扶大清驅除洋妖團練副盟主」。

紅衫黃褲、木槍林立的義和新拳——高唐朱紅燈,現稱「仁義智勇紅燈高掛彰顯道德真君下凡救世」。

白衣白褲扎雙黃頭巾帶紅花,持各色鳥銃、單打一、毛瑟步槍的津門義和拳——天津曹福田,稱「上威下福四海龍王翻江倒海鬧兩京」。

一襲黑衫,戴斗笠披蓑衣多以短刀、腰銃克敵的廊坊義和拳——天津張德成,稱「天下第一文韜武略顯聖公在世」。

青領紫衫短打赤腳,用十八般兵器,輔以石灰、挖坑、毒藥制敵的保定義和拳——北京倪贊清,稱「翻天覆地洪鈞老祖對答皆安日月」。

荷花紋飾藍衣緋領,持短劍、荷花藍燈、擅刺探、游擊、鼓動的藍燈照——天津翠雲娘,稱「功德無量教化世人五行俱教梨山老母」。

蓮花紋飾朱衣金領,持紅扇,蓮花紅燈,擅醫護、後勤、支援的紅燈照——天津林黑兒,稱「玉皇降世觀音體凡飛天遁地黃蓮聖母」。

皂衣褐褲,綁白布包頭,持鋤、鐮、柴刀者眾的高家莊義和拳——天津劉呈祥,稱「皇天后土播雨劃雲土地公」。

余者還有諸如王立言、於清水、李長水、李來忠、張鸞等小股神拳,皆因勢力弱小,只得依附於八大首領。

今日,八大首領在平原縣衙談判,商定成立「義和團」之事。義和團之事是北京方面傳來的風聲,某個大勢之人要借義和拳的力,想給義和拳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當下眾義和拳都情緒高漲,畢竟掛著民與掛著官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身份。八大首領急匆匆趕來瓜分利益,結果在縣衙里鬧了個不可開交,起因在於這神團八門的分配上。趙三多仗著大宗師身份,開口便是:

「天津地處偏遠,不似山東神拳這麼根深蒂固,發展也不方便,至多分給張曹二位兄弟的兩門,紅藍燈照便直屬二位兄弟座下,分封副門主。呈祥兄弟的拳友便歸贊清兄弟麾下吧。」

這次會拳,天津五首領聲勢拿的極大,不過明眼人都知道,翠雲娘是曹福田一手提拔,林黑兒是張德成全力捧起,這兩位女子平時如神仙一般被眾人捧在天上,但真要到了分配利益的時候,女子便如曹張二人的附庸一般,只是一個陪襯;至於劉呈祥,他倒是自己拉杆子起來的神拳弟兄,可是高家莊地少人稀,沒有實力就沒有話語權。

趙三多雖然只有一支拳民,但手下有閻書勤、王文韶、周老昆、郭逢春、李長水、李來忠、張鸞、田燮、祁子剛、李崗中、羅文榜等等等二十六股認其為大師兄的遍布全國各地的神拳組織,拳友多達六七十萬,僅僅在山東一隅就有拳友十五萬,是朱紅燈人數的五倍,更是天津眾首領人數總和的三倍。

所以曹張二人只有忍了,想在天津,連直隸總督裕祿對他們哥兩皆是兄弟相稱,誰知到了人家地界,竟然連一半的門額都保不住。眯著眼睛坐山觀虎鬥的倪贊清趁勢添了一把火:

「那依大師兄的意見,這三門該如何立之?」

「閻書勤兄弟、王文韶兄弟、誠心大師可為三門門主。」

「哼!」

張德成一拍桌子,冷笑道:

「大師兄真是做的好生意,年初化零為整,年末化整為零,硬是多出三個門主來。」

這話說得實在欠考慮,趙三多搭上一個誠心和尚,就是把朱紅燈拉了過來,張德成一句話便把朱紅燈給得罪了。

儘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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