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演員的自我修養 第九章 龍庭震怒

如歸客棧,濟南老字號,北門第一家,幡子那是又寬又長,比南門的旗雲客棧足足大了三分之一。

老闆張啟年是個難得的純生意人,不走官吏路線,不惹綠林豪傑。用他的原話來說:作客棧的就是作人脈,不求大富大貴,但求每日衣食足矣。所以如歸客棧開著三星級的標準收著不入流的價格,食飯、住宿費用公道,賺的都是力氣錢。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來了兩撥人把大堂的桌子全佔住了,先來的一撥人紅頭花腦地穿著戲服一樣的裝束,圍了五桌就一直在那裡小聲嘀咕,還不時向四周放射出他們肆無忌憚的眼神,好像進出客棧的所有人都欠他們家幾十兩銀子似的。

後面的一撥人統一的青布褂子,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漢,沖著那幫戲子拱了拱手便找了座坐下,一幫彪漢圍著老頭子立在那裡,眼睛全盯著天字九號房,靜謐地嚇人。

白鬍子老漢左首的一名大漢衝天字九號房一拱手道:

「糧船幫嚴九松特來拜會飲冰子,還請飲冰子出來一會。」

一席話讓那幫戲子打扮的人笑出聲來,引來糧船幫眾怒目而視,戲子們倒不怕他們,走出一人,也是朝天字九號房一拱手道:

「道義會張柏成,聞得飲冰子使得一手君子劍,特來與閣下會武!」

一個個說的比唱的好聽,蓋著光緒大印的通緝詔書已經掛在四個城門口,賞格高達萬兩白銀,這些聞著銅臭的會道門本就混的不咋樣,眼前這麼大一個香饃饃,餓死鬼都來搶著吃。

「哦,我梁某人啥時候成了魚肉,勞煩各位刀俎大老遠地跑來邀我上砧板?」

聽著這幫子不入流的黑蛇會在下面叫囂,梁啟超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呵呵,飲冰子可是朝廷的萬兩花紅榜,我們不來豈不是太對不起幫會弟兄那等著米下鍋的肚子?」

「就怕諸位吃不下去還磕壞了牙!」

「少廢話,梁啟超,今日你乖乖地將腦袋獻上,等爺爺拿了那萬兩花紅,明年的今日也不忘給你燒兩個奴婢,讓你在下面也做個風流鬼!」

話畢,道義會的人紛紛抽出兵器,金戈交鳴。一旁的嚴九松撫了撫白鬍子,眯著眼睛沖道義會的人發話:

「怎麼?道義會是要吃獨食了?」

「是又怎麼樣?你還以為你們是雍正爺年間的糧船幫啊?如今濟南城裡,我道義會幫眾不下萬人,識相的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不然不要怪我們拂了石老幫主的面子!」

糧船幫的人聞言也刺啦地拔出刀劍,兩家拔刀相向,絲毫忘記了主角還在樓上。

正巧張虎恩一身道袍走了進來,看也不看兩幫人馬,徑直對梁啟超喊:

「老梁,本座找了兩匹馬,該上路了!」

嚴九松和張柏成看著這個穿著戲服一樣道袍的道士走進來,也不打聲招呼,一點江湖規矩都不懂,沒看見我們兩大幫派正在談事嗎,當下氣就不打一處來,張柏成直接罵開了:

「哪裡來的牛鼻子,招子瞎了就跑來攪事,莫不是想死了?」

「本座和你這麼人說話了嗎?今日你是自己要栽在本座手上的,無量天尊,合該讓本座送你歸西。」

張柏成沒想到這個牛鼻子比他們還要囂張,看著他桀驁不馴的面容,大喝一聲,舉刀沖了上來。張虎恩無語地扯著嘴角訕笑,這些戰鬥力才15出頭的渣渣真是不知死活啊,伸手一點,張柏成的腰間就出現了一個血洞,張柏成低頭看著自己的腰桿,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張虎恩,張虎恩覺得相當有意思,嘴裡緩緩地念叨:

「超生去吧!」

只見他手從左到有划出一道亮光,張柏成就看著自己的腰桿被一道白色匹練斬成兩截,腹部一痛,發現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身體不由自主的倒向地面,大驚之下轉頭望去,只見少了半截的下半身佇立在原地,腸子鮮血飈射了出來。

看著張虎恩裝模作樣地喊了一聲無量天尊,嚴九松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跨進了修羅地域,身邊的幫眾都是刀頭舔血之輩,但這樣一指兩斷的死法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道義會確實講道義,大家一見首領被妖道用法術斬成了兩截,立刻有人呼道:

「兄弟們,點子太硬,不可力敵,待我去向香主彙報,調集人馬再來會他!」

眾人皆道是極是極,立刻上演了一幕雞飛狗跳的戲碼。看著道義會瞬間清場,嚴九松連最後一搏的勇氣都沒有了,連忙朝張虎恩下個小認栽:

「在下糧船幫嚴九松,今日聽聞梁大俠在此下榻,卻不知衝撞了仙長法駕,特來獻上孝敬紋銀一百兩,以供二位吃茶觀戲。」

說著掏出十錠元寶放於桌上,小心翼翼地看著張虎恩。張虎恩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拿起元寶摸了摸,漫不經心道:

「老梁,百兩可夠?」

「不不不,是二百兩,二百兩!」

還沒等梁啟超回話,嚴九松就使勁朝手下打眼色,那些幫眾會意,連忙往外掏銀子,不一會兒又堆了一堆碎銀子。眼見著沒什麼油水了,張虎恩擺了擺手,意思說你們可以滾了,嚴九松如臨大赦,帶著一幫手下灰頭土臉地逃出了如歸客棧。

梁啟超苦笑著走下樓梯,這位仙長還真是有做強盜的潛質,道義會就不說了,畢竟只是個地方幫會,糧船幫可是與漕幫齊名的大蠹,以後少不得被這些跑船的騷擾。

「老梁路上吃點什麼可好?好教老闆給做。」

看著一地狼藉,梁啟超哪裡還有心情吃飯,不過見張虎恩一臉饞樣,把躲在櫃檯後的張啟年叫了出來,塞過去一錠銀子道:

「今日之事是莽撞了,還請掌柜的勿怪,官府追究起來,只管說人是我梁啟超殺的,另外麻煩掌柜的給我們準備三日的乾糧和清水,我們路上用。」

張啟年跟小雞吃米一樣點著腦袋,深怕旁邊那位又耍一耍他那要人命的道法,連忙親自上廚房烙餅子去了。

「哈哈哈,老梁你看,我們莫不是打出什麼旗號,也好讓這幫孫子不敢輕易上來生事?」

「還打旗號?你我一個反賊一個妖道,還不夠響亮么?只怕剛上了直隸,便會引來榮祿的大軍圍剿吧?」

「格局如此之小,難怪維新不成。」

「……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知道他是個能折騰的人,梁啟超也就順其自然了,不過等張啟年準備好了兩個滿滿的大褡褳和兩個羊皮水袋後,說出去樹旗的張虎恩當真扛著一桿大旗回來了。白底紅邊黃字,上書:

「公孫真人,掃清滅洋。」八個大字,梁啟超一看之下,傻眼了。

……

「老佛爺,老佛爺!」

「小山子,你做什麼,不知道老佛爺要的是清凈嗎?來人,先掌嘴二十!」

跑進慈寧宮的小山子立刻就癱了,是人都知道大內總管李公公是個白眼狼,見不得其他內侍好,誰要敢在老佛爺那裡承了情,下場便是他李公公的私刑。

前幾年有個眉清目秀的尚膳監小太監,摸准了老佛爺的脾氣,上了一道醋溜青菜,讓老佛爺著實表揚了一番,轉身便被李公公一句武生出生給逼上了戲檯子,幾年沒練過的腰桿在檯子上硬是折了,還掃了老佛爺的興緻,結果落了個腰斬菜市口。

小山子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場面,一下子嚎啕大哭。

「作死,來人,把他拖出去!」

正當李蓮英吆喝著侍衛把小太監往外拖著,內屋想起了慈禧軟綿綿的聲音:

「小李子,今個兒是怎麼回事兒啊?」

李蓮英連忙跪下打千道:

「回稟老佛爺,一個不懂事的小崽子摔了一跤,正在那裡哭鬧呢!」

「小孩子嘛,教訓教訓就罷了,不懂事發去浣洗局磨練一下!」

「查,謹遵老佛爺懿旨。」

轉頭就對侍衛小聲道:

「還不把他帶下去,著實打四十,然後發配到浣洗局劉公公那裡!」

著實打,那就是要著小太監的命了,小山子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哪裡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當下也拼了哭叫道:

「老佛爺啊!小山子不是摔倒,是軍報,是軍報……」

兩個侍衛使勁往外拽,小山子抓著長亭柱子不放,嚎叫道:

「是梁逆,是梁啟超啊!」

「回來!」

一聽到梁啟超的名字,慈禧厲聲道,兩個侍衛也算乖巧,沒有用刀鞘砸小山子的手,拖著他就道了內屋門口。

「小李子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查!」

小山子渾身癱軟地趴在門口,李蓮英躬身進去,站在慈禧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青花磚面。慈禧摸了摸手中的羊脂白玉墜子,柔聲道:

「說吧,梁啟超是不是跑了?」

「回稟老佛爺,那梁逆在濟南遇著了載祥大人的騎兵。」

「哦,那載祥可是傷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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