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破碎虛空 第47章 胡漢之爭

一切如預期一般的發生了,就好像一幫子演員,在拿好了劇本之後,都用了百分之百的演技,演完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世人都看了一場好戲,這場戰爭的勝負以及隨後而來的反應,是大部分人先前完全沒有預料的。

或許有人預料到了苻堅會失敗,但是沒有人能夠想到苻堅會敗的如此之慘。

這一戰,苻堅不僅是失去了南北之爭的先機,更重要的則是連自己的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在氐秦強勢的時候,北方有太多的梟雄被他壓制。

「北霸槍」慕容垂,「大活彌勒」竺法慶,這些人面對強勢的苻堅,只能先選擇默默耕耘,意圖後日。

現在,後日已經到來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苻堅這一次之所以會敗的如此之慘,更重要的原因是在於他手下的頭號大將慕容垂的叛變。

但是慕容垂做的很聰明,他並沒有直接在陣前倒戈,而是一直沉兵在後方,將自己的主力完全的隱藏了起來。

直到苻堅「百萬大軍」被謝玄擊潰,慕容垂都沒有落井下石,反而適時伏擊,企圖將謝玄一舉擊潰。

深沉的黑夜當中,月明星稀,天地肅殺。

謝玄率領大軍追殺苻堅至一處高坡,陡然宣布停軍,並下令士兵在此布陣。

「玄帥,為何停軍?苻堅大敗,身邊親衛並不多,此行當一舉蕩平氐秦。」

在謝玄的身後,一個參將有些激動的說道。

他叫劉裕,寒門出身,卻在這次的戰爭當中立下了大功,很得謝玄的看重。

戰爭,有人死亡,有人升遷,一將功成萬骨枯,劉裕是幸運的那一個。

不過相比老道的謝玄,現在的劉裕還十分稚嫩。

在這一處高坡的前面,是一處密林,影影綽綽,十分寂靜。

謝玄仰頭,看著高空的明月,忽然輕嘆一聲,說道:「追殺苻堅的行動,到此為止。」

「玄帥,為何?」

「玄帥,萬萬不可。」

「我們損失了這麼多兄弟,若是沒有拿到苻堅的人頭,何以面對其餘的士兵?」

這一下子,不僅是劉裕,就連其他人都忍不住了。

雖然此次他們大勝,但是若是能夠拿到對方皇帝的人頭,功勞當然更大。

沒有人嫌棄自己立下的功績太大,人人都想著力爭上遊,尤其是他們這些領兵的將軍。

謝玄沒有回身,而是手扶自己腰間的長劍,緩緩說道:「求勝心切,乃是兵家大忌。」

「苻堅已敗,他麾下最出色的兩名大將均背叛了他,苻堅此生再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只能苟延殘喘,其人已經構不成威脅。」

「相反,曾經是苻堅麾下頭號大將的慕容垂此刻正以逸待勞,如果他能夠伏擊打敗苻堅的我們,甚至是擊殺我謝玄,那慕容垂在北方的聲望將高到什麼地步?」

「屆時,放眼整個北方,他將一呼百應。且不說我們北伐,只怕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若是慕容垂,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謝玄的話,讓眾將都出了一身冷汗。

擊敗苻堅,完成了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讓很多人都開始浮躁起來。

他們忘了,驕兵必敗。

他們忘了,逢林莫入。

他們忘了,窮寇莫追。

此時放棄,他們已經有功勞傍身,日後苻堅也很難給他們帶來麻煩,就算是未來證明謝玄今日的決斷是錯的,又有什麼打緊?

然而一旦謝玄猜對了,他們中計的後果很有可能便是滿盤皆輸。

想及此處,他們對於謝玄的英明再次五體投地的拜服。

沒等他們表達自己的欽佩之情,馬蹄聲音響徹夜空,從前方的樹林當中,忽然湧出了無數的騎兵,在他們前面排成戰陣。

幸虧先前謝玄已經提前下令結陣,否則倉促面對這一路騎兵,必然要遭受滅頂之災。

兩方人馬,成對峙之勢,氣氛肅殺無比。

「踏踏踏……」

在對面的騎陣當中,忽然有一人拍馬而出,相貌豪雄,身形威武,正是號稱北方第一人的慕容垂。

慕容垂的出現,讓謝玄率領的軍隊起了一陣嘩然,甚至有很多人都下意識的退後兩步。

沒辦法,慕容垂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而且他的名氣都是殺出來的,和謝玄這等「儒帥」完全不同。

慕容垂手上北霸槍下,從來沒有遇過敵手,武功亦鎮懾天下,其評價猶在漢人「大活彌勒」竺法慶,「丹王」安世清、「逍遙帝君」任遙,太乙教教主江凌虛等一方霸主之上。

在北方,單打獨鬥,沒有人敢攖其槍鋒。

即便是放眼整個天下,在世人的公論當中,也只有孫恩能夠與其爭鋒,但是勝負也在兩可之間。

當然,這並不一定代表事實,可是這就是現階段慕容垂的威懾力。

見到慕容垂的出現就已經奪了己方軍隊的氣勢,謝玄心中輕嘆,吩咐左右道:「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動手。如果我死,劉裕你立刻帶領大家退走,不要有絲毫的停留。都不要給我廢話,執行命令。」

謝玄的話,讓他麾下的將軍大吃一驚,他們心神震顫,知道謝玄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

這便是一代儒將應有的胸襟和擔當,也是謝玄被南方諸勢力眾望所歸的最大原因。

關鍵時刻,謝玄從不掉鏈子,哪怕會賭上自己的命。

謝玄同樣拍馬而出,兩軍陣前,兩騎相對而立。

馬上兩人,一個威猛如魔神,一個飄逸如謫仙。

很多人都知道,這兩人見面,定然要進行一場生死之戰。

他們必須要嘗試將對方留在這裡,這是因為他們所處的身份地位所決定的。

一旦對方死去,這個天下對他們而言,威脅將會減少很多。

「謝玄。」

「慕容垂。」

兩人互道姓名之後,慕容垂忽然仰天長笑:「好一個謝玄,果然不愧是本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強對手,若沒有你,我一統天下當會順利很多。」

他竟然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野心。

「若沒有慕容將軍,謝某亦有信心早日掃平北方,還世間百姓一個安康。」謝玄毫不退避。

值此情況,捨我其誰。

一個是北方第一高手,當世第一的槍法大家。

一個是九品高手的上上之品,南方第一的劍術大家。

這兩人的相遇,註定會有極為璀璨的一戰。

「本人對於南方第一劍術大家九韶定音劍的絕世劍法已經敬仰很久了,今日願意領教。」慕容垂手中已經握著他名震天下的北霸槍,彈身一跳,已經翻身下馬。

謝玄沒有絲毫的退避,眼神深邃而寧靜,祭出九韶定音劍,緩緩道:「能夠和北方第一大家過招,謝某亦是不勝欣喜。」

說罷,他忽然又吩咐道:「諸將聽我命令,退出交戰範圍。」

慕容垂知曉謝玄的意思,不過他自信只要謝玄一死,其他人不過是蝦兵蟹將,並不阻攔,反而也發布了同樣的命令。

以他和謝玄的武功,真正交起手來,在戰場上是不會留手的。

誰捲入誰死,這點不需要懷疑。

謝玄下馬,來到慕容垂身前兩丈多一些的地方,九韶定音劍灌注劍氣,發出奇妙無比的劍音。

「果然好劍。」慕容垂眼前一亮。

他生平所見的劍道高手並不少,死在他手中的都有一大批,所以雖然沒有習練劍道,但是他對於劍法和名劍並不陌生。

謝玄手中的九韶定音劍,劍長四尺二寸,劍緣呈波浪形,在劍脊一邊沿鋒口開出九個比尾指尖略小的小孔,通體青光瑩瑩,散發出讓人難以直視的鋒芒。

慕容垂相信,這把劍在謝玄手中,絕對是有殺死他的能力。

只是那是在他阻止不及的情況下才會發生。

他對於自己的槍法更有自信。

手握北霸槍,慕容垂心靜神寧,片刻之間,一股強烈的血煞之氣便從慕容垂身上傳來。

謝玄是無敵的儒帥,而慕容垂是在千軍萬馬中衝鋒的無敵猛將。

論氣勢,還是慕容垂稍勝一籌。

即便是位於謝玄身後很遠的南方諸將,對於此刻慕容垂所展露出來的氣勢都有些膽寒的感覺。

謝玄亦知此事,手中九韶定音劍逐漸顫抖起來,初時只是發出劍音,而片刻之後,劍音化為龍吟,響徹夜空。

慕容垂的眼神更亮,他發覺謝玄居然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可怕。

這麼多年來,慕容垂在北方縱橫不敗,他出身的鮮卑族是北方諸胡中人數最多的一族,而他亦被北方諸胡公認為沒有爭議的北方第一高手,不管是從兵法還是從武道上,都沒有人能夠和他抗衡。

即便是苻堅,對他也只能以禮相待,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