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嬴政一如既往的高居王座,只是現在跪在下面的卻不是扶蘇,而是章邯。
「沛縣的情報調查的如何?」嬴政問道。
現在的嬴政自然知道沛縣這個小小的縣城之內潛藏著多少的大才,平日里他們聲名不顯,但是當風雲激蕩之時,他們便會借勢而起,顯露出自己真正的才華。
那是足以讓嬴政動容的能量。
沒有人能夠否認嬴政的強大,但是也沒有人能夠否認漢朝開國時候的人才濟濟。
不過以往讓嬴政十分放心的章邯這一次卻並沒有給出讓嬴政滿意的答案。
「回稟陛下,此事我已經差人去辦,尚無消息。」章邯恭敬道。
「你為什麼沒有親自去?」嬴政有些生氣,不過並沒有太過發怒。
他了解沛縣的情況,章邯並不了解,章邯剛剛從墨家機關城回來,看不上沛縣這種小地方也情有可原,算不上玩忽職守。
章邯跪伏在地上,嬴政並沒有看到章邯堅定的眼神。
「陛下,臣有一個請求。」章邯沒有回答嬴政的問題,反而還對嬴政提了一個請求,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說。」嬴政的聲音淡漠而又高遠,似乎完全不將章邯的話放在心上。
「陛下,臣想請辭影密衛統領之職,去軍中歷練。」章邯堅定道。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率領幾百人,而是以萬為單位。
只是在這方面,他已經落後了蒙恬很多。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嬴政問道。
「是。」
「很好,那朕准了。」嬴政大手一揮,甚至沒有多問為什麼。
「陛下?」章邯怔在原地,他本來準備了好多說辭,沒想到全都沒有派上用場。
「還有什麼事情?」
章邯回過神來,鄭重道:「影密衛副統領龍騰可繼任臣的職務,臣現在已經派他前往沛縣了。」
「寡人知道了,若是無事,你可以下去了。」嬴政道。
看著章邯逐漸消失的聲音,嬴政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笑容。
「只想著怎麼去吸收新的人才,卻把近在眼前的人忽視了。」嬴政喃喃自語。
若是沒有扶蘇和趙高的掣肘,章邯當年未必不能率領秦國大軍平定叛亂。
在秦末漢初,最閃亮的將星自然便是韓信和項羽,而章邯一生只輸過兩次,便是敗給了這兩個人。
其餘的反秦勢力,遇到章邯都只有被吊打的份。
章邯有如此的軍事才華,卻只能做一個影密衛統領,確實是太過屈才了。
……
農家,烈山堂。
滿堂縞素,氣氛哀傷而又死寂。
從前的烈山堂,是農家六堂當中的佼佼者,氣氛向來熱鬧,從來不曾少過吆喝之聲。
然而今日烈山堂上下飛鳥絕跡,一片純白。
因為烈山堂堂主田猛死了,死在了一個擁有俠魁令的人手中,這讓烈山堂弟子十分憤怒的同時卻又很是無奈。
手持俠魁令者,即為農家俠魁,認令不認人,這是農家向來的規矩。
如田猛這個級別的人,是不會遵守這個規矩的,但是對於農家普通弟子來說,這就是一個鐵律。
所以烈山堂根本無法幫助田猛光明正大的報仇。
不過田猛的死很是蹊蹺,據從機關城回來的烈山堂弟子說,田猛之死和他唯一的兒子田賜脫離不了關係。
田賜雖然是農家公認的第一高手,又執掌劍譜上排名第五的神劍,但是他在烈山堂的地位一直很特殊,因為他並不算是烈山堂的人。
烈山堂的繼任者,也不是田賜,而是田賜的姐姐田言,田猛的長女,號稱「農家第一智囊」。在這個以武為尊的江湖中,田言以一介柔弱之軀能夠被農家上下所尊崇,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現在,田言便在為田猛守孝,一身縞素的田言,不發一言,臉上甚至看不出有什麼哀傷之色。
但是空氣當中凝結的氣氛足以讓所有人都知道,田言此刻很悲傷。
田言手中捧著一個香爐,她身體柔弱多病,受不得風寒,這一次又遭遇了喪父之痛,所有人都很擔心她的身體。
偌大的靈堂之內,只有田言一個人,其餘的農家弟子都守在靈堂之外,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
只是要等的人沒有來,原本不在計畫當中的人卻出現在了靈堂之內。
「大姐,你在等我?」一道充滿磁性的嗓音在田言的耳邊響起,田言抬起了頭,映入她眼睛的,正是她十分熟悉的一個身影。
田賜,她的弟弟,農家第一高手。
「是的,我在等你。」田言點頭道。
外面的農家弟子要等的並不是田賜,田猛身為烈山堂堂主,蚩尤堂堂主田虎是田猛的親生弟弟,共工堂堂主田仲則是田猛的重要盟友,田猛既死,來弔唁他的人於情於理都少不了。
只是那些並不是田言要等的人,田言要等的人始終都是田賜。
田賜看著面前田猛的牌位,神情十分複雜,只是他並沒有特別的感傷或者欣喜。
對於田賜來說,這件事情好像更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田猛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根本不值得浪費情緒。
「這件事情是你做的嗎?」田言問道。
「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田賜的語氣十分的無所謂,或許是因為成竹在胸,又或者是因為……不屑一顧。
「我會相信。」田言認真道。
田賜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他看著嚴肅起來的田言,忽然淡淡一笑,道:「阿姐就是阿姐,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還相信我,那隻能是阿姐了。」
「可是你欠我一個解釋。」田言道。
她相信沒有任何作用,現如今整個農家都已經知道了田猛之死的「前因後果」,田賜現在是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si也是si了。
不過田賜又何曾在乎那些背後的議論?這些年在背後議論他的人也從來不少。
他只在乎在乎他的人的感受,比如田言。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田賜再次看了一眼田猛的牌位,轉身便想離開靈堂。
雖然現在他已經被烈山堂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物,但是對於田賜來說,這等級別的防衛還是形同虛設。
「你要去幹什麼?」田言臉色一變。
她自認為了解田賜,卻還是怕田賜捅破了天。
農家第一高手,終究不是天下第一高手,這其中還有很大的距離。
「殺了尹仲。」田賜的回答乾淨利落。
尹仲確實是他的朋友,當時兩個人相識的時候,田賜並不知道尹仲的真實身份是羅網的人。
不過這點並不重要,因為自從尹仲將田猛之死扣在他頭上的時候,田賜就已經不將尹仲看成朋友了。
而對於敵人來說,當然是殺之而後快。
不管尹仲到底是誰的人。
田賜消失在了靈堂之內,田言整個人似乎突然失去了精氣神一樣,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滲透。
面對田賜的時候,她表現的鎮定自若。
但是她並沒有想像中的淡定,更不如想像中的對田賜信任。
田賜剛才的表現完美無缺,但是田言的心中對田賜的話依然持保留態度,雖然她完全沒有表現出來,不然現在田言不會現在這個樣子。
「父親,你看到這一切了嗎?」田言心中喃喃道。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掉一滴眼淚,從很久以前開始,田言就知道了,眼淚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
沛縣。
龍騰看著眼前這個嘴角永遠掛著一絲滿不在乎的笑意的男人,忽然感到異常的棘手。
因為這個男人的身份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這一次龍騰受命來沛縣公幹,不敢有絲毫放鬆,因為這次的事情是由嬴政親自指派的,正常情況下本應該是由章邯處理,但是章邯卻將此任務轉給了龍騰。
龍騰和章邯共事多年,章邯並沒有對龍騰隱瞞自己的心思,龍騰自然知道辦好這件事情意味著什麼。
不過現在龍騰越來越發現,沛縣的情況之複雜遠超過他最初的預料。
誰能夠想到在這小小的沛縣之內,居然隱藏著如此多的國士之才。
不過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這種事情雖然罕見,但是龍騰尚且還能夠接受。
其餘的人,龍騰已經將資料收集的差不多了,唯有眼前的這個人,龍騰到現在還沒有摸到他的底。
或者說,龍騰不知道這個人真正的身份是什麼,而他自己又最喜歡哪個身份。
「劉季。」龍騰念叨著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正是在下,將軍有何吩咐?」劉邦拱手問道,只是姿態雖然恭敬,但是卻並不給人誠惶誠恐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