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萬福萬壽園，陪在他身邊的人是金靈芝，他們現在是在給金太夫人敬酒。
原隨雲的確是一個謹慎的人，可是再謹慎的人也會有放鬆和失算的時候。
沒有人不犯錯誤。
趙昊若不是當年一時疏忽，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原隨雲也是人，他並不比趙昊出色，當然也會犯錯。
只是他沒有趙昊幸運，因為趙昊沒有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酒入喉腸，原隨雲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異色，談笑自若的以孫女婿的身份和金太夫人說話，回到自己桌上的時候又不動聲色的維持到了酒宴結束。
「你下的是無色無味的毒藥？發作之前察覺不到的那種？」趙昊的耳邊有聲音飄進來。
傳音入密。
趙昊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下的是穿腸劇毒，立時見效的那種。
原隨雲能夠忍到現在毫無異色，就算是趙昊也不得不嘆一個服字。
雙目失明卻能夠取得現在的成就，原隨雲的確是有過人之處，就算是趙昊也必須要正視。
只可惜原隨雲忘記了面對趙昊這種敵人時，是無論何時都不能大意的。
「原公子，今日席上人多眼雜，不如我們去後園小聚一下？」
宴席結束之後，金逐流走到原隨雲身邊發出邀請。
原隨雲點點頭，金靈芝當然更沒有意見。
當他們來到後園的時候，趙昊一身白衣如雪，已經等候在了那裡。
原隨雲終於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張嘴便吐出了一口黑血，臉色瞬間變成不正常的蒼白。
他一把推開金靈芝，卻沒有說出任何理由，反而是對金逐流道：「這不是你妹妹。」
金逐流似乎沒有任何的意外，坦然點頭道：「當然不是我妹妹。」
「你早就知道？」原隨雲的語氣中有些震驚，也有些苦澀。
「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金逐流道。
「你到底是誰？」原隨雲問道。
「我就是金逐流，如假包換，僅僅是不想靈芝嫁給你而已。」金逐流認真的解釋道。
原隨雲罕見的露出了一絲憤怒：「我從來沒有想過委屈靈芝。」
「這點我也相信，畢竟江湖上比靈芝更有背景的人不多，不過很抱歉，我實在是不想讓靈芝成為『蝙蝠公子』的妻子。」金逐流道。
「這麼說來，你是琅琊閣主的人了？」原隨雲的腦子並沒有壞掉，金逐流的話說到如此地步，他哪裡還有不懂的。
普天之下，除了琅琊閣，還有誰知道他「蝙蝠公子」的身份？
金逐流雖然是金家三代弟子第一人，可是也沒有這個情報。
「不錯，半個月之前，我剛剛晉位琅琊八劍之一，原隨雲，你這一次來金家真的來錯了。」金逐流有些可惜道。
他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並不可憐，因為原隨雲罪有應得，但是他卻是真的可惜，因為原隨雲真的是驚才絕艷。
讓金逐流自愧不如的驚才絕艷。
「琅琊八劍都有其自主性，並不是琅琊閣能夠控制的。我能問一下，你為何非要與我為敵嗎？」原隨雲道。
「因為我去過蝙蝠島。」金逐流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回答了原隨雲的問題。
「然後呢？」原隨雲並沒有理解金逐流的意思。
「我見到了很多黑暗的交易，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江湖並不比蝙蝠島清白多少，可是原隨雲，你不該那樣欺負女兒家。」金逐流緩緩道。
原隨雲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金逐流沒有理會原隨雲，而是繼續道：「在蝙蝠島上，我見到了三個女人，三個身無片縷的女人，她們長年累月的被你關在島上，見不到絲毫的陽光。她們被你當狗一樣的養著，只等著開島的時候滿足你那些客人的獸慾。若是僅僅如此，我雖然氣憤，卻也不至於殺你。可是原隨雲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那些女子的眼睛都用針線縫上，原隨雲，你就是一個混賬禽獸。對你這種禽獸，你讓我怎麼放心將妹妹交給你？」
原隨雲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諷刺。
「如此說來，你便是為了這可憐的正義嗎？」笑聲止歇之後，原隨雲冷漠的問道。
「你沒有資格看不起正義，正義必將戰勝邪惡，光明永在人間。」金逐流道。
「也對，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輸了，自然沒有資格說什麼。」原隨雲搖搖頭，他輸掉了一切，卻還沒有輸掉風度。
現如今，他就只剩下最後一個疑惑了。
「這一位是公孫大娘吧？」原隨雲問道。
「金靈芝」點點頭，道：「原公子好眼光。」
「瞎子能有什麼好眼光？我若是真的好眼光，又豈會現在才發覺靈芝是你偽裝的。」原隨雲自嘲道。
「事實上，原公子大可不必因此沮喪。我知道你親手教會了金靈芝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金靈芝從此也在走路呼吸等方面形成了一些小習慣。這些小習慣別人自然是不會在意的，不過對於原公子來說簡直就是指路明燈，所以我特意讓公孫大娘修習了清風十三式，這才欺騙過了你的感官。」趙昊上前緩聲道。
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本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現如今的華山派更是沒有一人習得，可是在趙昊的口中，卻好像是一個普通的大陸貨色一樣。
「琅琊閣主算無遺策，我輸的不冤。」原隨雲認命了。
他不認也沒有辦法。
九陰大成的趙昊現如今醫術已經入聖，毒術也已經進入化境。
原隨雲終究也只是一個人，做不到百毒不侵。
趙昊親自配置的毒酒，他既然喝下了，就斷然沒有倖存之理。
「臨死之前，我只想問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原隨雲不甘心道。
直到現在，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輸給的人是誰。
趙昊對原隨雲展顏一笑，淡淡道：「我這個人，就習慣讓別人死不瞑目。有機會，你去問閻王吧。」
對於死人，何必說太多。
「蝙蝠公子」既然生於黑暗，那便也讓他死於黑暗就是了。
光明永照人間，不歡迎蝙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