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原下的陰影

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之後,法蓮長長的出了口氣,這些疑惑已經深埋在她心中很久了。事實上法蓮也不是沒有思考過這些,自從在老師那裡無法得到答案之後,她也曾經嘗試自己得出答案,畢竟法蓮也看過不少關於各種戰爭方面的記錄和記載,但是當她回憶起這些時,卻反而讓她感到更加迷惑和茫然,因為大部分這方面的記錄中,都不會描寫戰場上的具體情況,至於那些平民的傷亡,除了數字和死因之外,幾乎都是一片空白。記錄中最注重的,還是雙方開戰的動機,經過,消耗,戰術以及結果之類的情報。

所以反過來,雖然法蓮一直在思考,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她反而得不到清晰的答案。

面對她的問題,尤連並沒有立刻回答,相反,他藉助火光,仔細的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

「……看來,你並不是對戰爭的定義感到疑惑。」

「哎?」

尤連的答非所問讓法蓮有些詫異,一時之間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最終,少女還是微一點頭,默認了這一點。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尤連舉起酒杯,其中醇香的美酒散發著淡淡的果香,讓人心情平和的同時,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只要是戰爭,都必然是殘酷的,而至於你所關注的那些人,無論是正義或者邪惡的戰爭,其下場都不會有太大的差距———哦,錯了,或者說,戰爭本身並沒有正義與邪惡可言,有的只是毀滅與征服的區別。」

「哎?」

聽到這裡,法蓮獃獃的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著尤連。

「尤連先生,您的意思是……」

「字面上的意思。」

尤連說著,聳聳肩膀,接著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

「不過我知道,你的問題似乎並不是這麼簡單。」

「是的,尤連先生。」

法蓮低下頭去,咬住嘴唇。

「我知道,您認為我很天真,也認為我很單純,事實上,我也承認這一點。」

人有自知之明是很重要的,看來這位小姐在做人的態度上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我也並非真的愚蠢。事實上,在我到達之時,我也曾經就這些反抗軍的行動,詢問過那些士兵。僅僅從指揮官那裡得到的冠冕堂皇的答案並不能夠讓我放心。可是,那些反抗軍的士兵,卻也表現出了同樣的態度。他們痛恨貴族,痛恨他們剝奪了自己生存的權力,使得他們流浪到此,他們受到那些貴族的壓迫,並且因此而痛苦和憤怒。這些我都是親自詢問過的,而他們的表現也並非做偽。因此,在我看來,那個領地上的人,是真的非常痛恨那些貴族的壓迫。但是,我想不通的是,那些反抗軍士兵對於貴族的痛恨是認真的,而那些普通民眾對於反抗軍的痛恨也是認真的,而那些反抗軍對於那些普通人的痛恨似乎也是認真的。我實在無法了解,為什麼事情會這樣發展?我本來以為那些普通民眾也是懾於貴族的統治,所以才沉默不語的……」

「法蓮小姐。」

法蓮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尤連打斷了,他眯起眼睛,帶著一絲笑意望向眼前的少女。

「你對在法師協會的生活滿意嗎?」

「這個……很滿意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尤連再一次答非所問,不過法蓮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沒有什麼要說的?」

「這個……沒有。」

「可是,我卻知道有不少法師,她們一生都只能夠在最低的學徒等級工作,無法成長為真正的法師。但是這些學徒卻被她們的導師所欺騙,誤認為她們擁有過人的天賦,因此才會成為法師學徒,而在這之後,她們就在這個謊言之中一直做著僕從的工作,直到她們死去為之。雖然有很多學徒知道了真相,但是她們卻無法反抗自己的老師,更沒有辦法反抗簽訂了契約的法師協會,於是她們只能夠暗暗的詛咒,希望法師協會以及法師都能夠徹底毀滅,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人,可不在少數。」

「這,這,這怎麼可能?」

聽到這裡,法蓮的面色變的蒼白起來。

「的確是有很多法師學徒,可是,在她們加入協會之前,應該都有接受過天賦測試啊,她們應該會知道自己的可能性才對,的確,我也曾經聽說過有一部分法師違反規定擅自收取僕從,可是,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兩三百個因為欺騙而憤怒的法師學徒,的確不算很多。」

「是啊,法師協會光是學徒就有數萬之多,雖然有不滿是很正常的,可是……啊。」

說道這裡,法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難道說……」

「正如你所想的一樣,法蓮小姐。」

尤連放下酒杯。

「如果對於自己的生活非常滿意,沒有任何不滿的人,自然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意見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什麼意見。而只有對自己的生活有意見的人,才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正因為如此,你所接觸到的,也只有被表達出來的那些意見而已——沉默的大多數則永遠是被忽略的群體,的確,那些反抗軍士兵或許其中的確有人與貴族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他們畢竟只是少數而非多數。但是你卻無法得到多數人的意見———因為他們沒有意見,也沒有不滿。」

「……」

注視著正在苦苦思索的法蓮,尤連聳聳肩膀,接著他隨意指了指櫃檯那邊正在忙碌的老人和年輕學徒。

「看看他們,他們對現在的生活有不滿嗎?有怨恨嗎?還是憤怒呢?如果你只從你所希望的角度去獲取答案,那麼自然會得出不同的結論。反過來說,如果我詢問你,你對法師協會有什麼不滿而並非是你覺得法師協會如何時,你會如何回答呢?」

「既然您詢問的是有什麼不滿,那麼我……」

「沒有人會完全的滿足,人都是貪婪的,正因為如此才會進步。或許這裡的老闆也是一樣,他或許不滿這裡的客人太少,這裡的酒太便宜,這裡的道路不夠暢通。但是,這並不是值得他付出生命去改變的東西,不是嗎?」

「……」

法蓮沒有回答,她只是神色複雜的注視著櫃檯那邊的身影,似乎想要從那兩個人的身上尋找出一些什麼來。

「在我的家鄉,有這麼一句諺語。」

察覺到少女面上的表情變化,尤連笑了一笑。

「就是『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這,這句話的意思……」

「極端點來說,就是寧可做和平時期的一條狗,也不願意在戰亂的世界做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不僅僅是法蓮,就連歐法莉爾,也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尤連的身上。

「可是,做一條狗,這也太……」

「在和平時期,一條狗能夠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即便是一條野狗,恐怕也能夠悠閑的在街上翻翻垃圾,找點食物來吃吧。但是戰爭時期的人呢?法蓮小姐?你之前也已經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了,那麼,告訴我,那些被殺死的人,他們和街上的野狗比起來,哪邊更加幸福?眼下他們的屍體或許正扔在某個角落,成為野狗的食物。人如果沒有生命,那麼就什麼都不是。」

說道這裡,尤連望了一眼面色有些蒼白的法蓮,就連之前一直不動聲色的歐法莉爾,此刻也是流露出了一絲不安。只有那對雙子姐妹依舊平和,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過此刻,她們也正緊握著對方的手,相互的注視中,流露出一絲平穩柔和的笑意。

「但是,沒有戰爭,人就不會認識到和平的可貴。如果他們沒有經歷過躺在泥地上,連蟲子都不如的生活,他們就不會對失去眼下的和平與安寧有任何恐懼。只有在經歷過殺戮與死亡之後,他們才會認識到和平的可貴,並且會儘力來維護這個和平的世界。但是,當那些知曉戰爭創傷的人死去時,在和平生活中沉迷過久的人就會重新渴望戰爭———這就是戰爭。人們會以有一些東西值得用生命去維護而開啟戰端,最後則會以沒有任何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而結束戰爭。就是這麼簡單。」

說著,尤連輕輕撫摸了下自己腰間的劍柄,不由的發出了一聲冷笑。

「認為貴族荒淫無度?這的確是事實,不過受害者畢竟只是少數,而在戰爭中呢?法蓮小姐,你可沒有親眼看見,在戰亂的世界裡,女性為了活下去,可是不則手段的,她們甚至會為了一塊麵包,一個棲身地出賣自己的身體,尊嚴,靈魂,母親出賣女兒,姐姐出賣妹妹,除了『心甘情願』的淪為玩物,她們沒有別的生存之道。而就連這樣的生活,對於她們來說也不過是一種奢侈,玩膩的女人很快會被殺掉,因為沒有價值的寵物沒有浪費糧食的必要,而人們也不會擔心缺少來源,畢竟在那個世界裡,試圖成為玩物的女人,可是排著隊來的,她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純潔,也不在乎自己的人格———在乎這些的人不是獲得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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