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鐘樓上黑色的指針重新並和在一起時,沉重的鐘聲再次響起,伴隨著這低沉的聲音,一股無言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暮色森林,無論是小鎮還是城堡,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沉睡。
時間到了。
尤連收起自己的銀色懷錶,將它重新放入懷中,在他的面前,原本平整的地面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漆黑的洞穴,他抬起頭來,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抓緊披肩略顯不安的歐法莉爾,笑了一笑,隨後便舉步走進了洞穴之中。
冰冷的寒意滲入。
歐法莉爾緊捂住胸口,面色變的蒼白無比,這並不是因為她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作為一個完全凝結的靈魂體,就在這個洞口打開的一瞬間,她就感覺到其中所隱藏的惡意和殺氣,雖然說這些殺意早已經失去了主人,但僅僅只是這些殘存的遺留物,都足以讓歐法莉爾喘不過氣來,當少女踏步走下第一階台階時,她甚至感覺到一個凄厲,充斥著憤怒,死亡與怨恨的尖叫聲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這直入靈魂深處的尖嘯使歐法莉爾眼前一黑,險些昏倒在地。
直到背後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身體。
「請小心,歐法莉爾小姐。」
朱蒂和夏洛特站在她的兩側,攙扶住了歐法莉爾搖晃的身體,幫助她再一次保持平衡。而少女則努力吸了口氣,咬緊牙關驅逐了那本已經滲入自己身體內部的惡意,她帶著感激的眼神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位少女,接著跟隨在尤連的身後,向下走去。
明亮的,蒼白的靈魂之火燃燒起來,給整個地下通道帶來了青冷的白光。歐法莉爾越是向內走,內心就越是驚訝,在火光的照耀下,她可以清晰的看見牆壁上所雕刻的神聖花紋,歐法莉爾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些神聖,美麗的雕刻正是混亂年代之間,聖恩教會的標誌。但是眼下,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帶給人如此陰冷,可怕感覺的地下通道里?
「這裡曾經是聖恩教會的本殿。」
察覺到歐法莉爾內心的疑問,行走在側的朱蒂向她解釋道。
「而我們現在所要去的,就是它的中心。」
「聖恩教會?」
聽到這裡,歐法莉爾有些疑惑的望向身邊的朱蒂。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暮色森林的一座城堡,會和聖恩教會聯繫起來。要知道,自己在威斯特王國里,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關於這件事的半點消息,如果說在暮色城堡的下方,真的有這麼一座聖恩教會的建築,那麼教會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吧。
「早在混亂之年,它就已經被徹底毀滅。」
夏洛特自然明白這位公主殿下在想些什麼。
「事實上,我想現在的聖恩教會,應該不可能會留下關於這裡的記載才對……畢竟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地方。我想你恐怕已經體會到了,歐法莉爾小姐,這裡充斥著殺意與死亡的氣息,這正是那些自稱為神聖瑪娜的子民所留下的,最惡劣和醜陋的後果。數以百計的無辜者在這裡,在痛苦中喪失了自己的生命,迎接著絕望的死亡——我們就是其中之一。」
說道最後,夏洛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雖然她的語氣非常平緩,但是那其中所隱藏著的,以數個世紀沉澱下來的仇恨,黑暗與憎惡依舊是讓歐法莉爾全身發寒,彷彿站在自己身邊的,並不是那個平日里笑容滿面,和善待人的女僕,而是一頭擇人而噬,毫無理智可言的危險怪物。
「你們嚇到她了。」
尤連的聲音悠悠閑閑的從前方傳來,而聽到他的說話,夏洛特所散發出來的那股無形的可怕氣息迅速消失,她微低下頭,向後退了兩步。而歐法莉爾也在此刻終於脫離了那恐懼的束縛,重新緩過氣來。雖然此刻,她內心的疑問越來越多,但是看著身邊的朱蒂和夏洛特,再望向眼前尤連的背影,歐法莉爾也知道眼下不是詢問這些問題的好時候,於是她只能夠將自己內心的疑惑壓下,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眾人便通過地下走廊,來到了一個寬廣的空間,從周圍所矗立的那些高大石柱可以看出,這裡曾經是一個神聖,莊嚴的地方,即便是現在,它已經殘破不堪,甚至連那些用做裝飾和支撐的石柱都已經倒塌,破裂,但是那種威嚴的感覺,卻並沒有消失。不過,走入其中,感受到內里那濃厚的死亡與怨恨的氣息,卻又給這種威嚴感,增添了几絲神秘的氣息。
歐法莉爾並不知道,就是在這裡,那個曾經的菲里克斯家族的可憐蟲失去了自己的肉體和靈魂,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此刻只是謹慎而好奇的打量著四周,想要從這些殘骸之中,尋找出一些什麼來。
在廣場中心,一座巨大漆黑的石碑前,尤連停下了腳步。
他仔細觀察著眼前的石碑,與周邊那些石柱相比,這個石碑顯然更加高大,它不僅僅頂到了天花板上,從眼前的情況來,說不定這塊石碑的一部分已經衝出了地面,成為了整個暮色城堡的一部分。由此可見,這座聖所當初是多麼的雄偉壯麗,但是現在,這裡所殘留的,只有邪惡,黑暗,死亡與破滅。事實上,如果不是夏洛特提起,尤連還真不知道,在這座城堡的下方,居然會有這樣一個裝置。
「夏洛特,就是它?」
「沒錯,大人。」
聽到尤連的詢問,夏洛特走上前去,向他行了一禮。事實上,對於這個石碑,她比誰都要了解。早在夏洛特還曾經身為人類的時候,在來到這間聖所之後,抱著學者特有的好奇心,她就曾經對這個石碑進行過一些調查,不過這畢竟是聖恩教會的聖地,夏洛特一個鍊金術士也沒有辦法去研究太多,而當之後的那場殘酷殺戮開始之後,雖然她也判斷出了這裡才是整個結界的中心,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夏洛特連自保都很困難,自然也沒有辦法來到這裡。而在她死後,那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靈魂更是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憎惡,更不想踏入其中一步。可以說,如果今天不是尤連需要自己的幫助,夏洛特是絕對不會回到這裡的。
抬起頭來,夏洛特重新望向那黑色的石碑,她緊咬著牙關,握住雙拳,曾經的痛苦,悲傷的回憶再一次向少女湧來,雖然表面上夏洛特依舊沒有什麼改變,但是事實上,無論是尤連,歐法莉爾,還是朱蒂,都看見了夏洛特正在微微顫抖的身軀,很明顯,這個少女的表現,並不象表面上那麼冷靜。
而注視著夏洛特,朱蒂卻只是嘆了口氣,隨後低下了頭,雖然她也曾經經歷過那場血腥的屠殺,不過朱蒂畢竟是以族內第一戰士的身份加入的,對於己方的各種背叛和很有可能的死亡早已經看的很透,但是夏洛特不同,在活著的時候,她只不過是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負責後勤裝備的「研究人員」,雖然在戰鬥力上,她或許能夠和其他人一爭長短,但是在內心的磨練上,夏洛特卻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少女而已。自然沒有辦法與從千軍萬馬的腥風血雨中殺出的朱蒂等真正的戰士相比。也正因為如此,朱蒂很清楚,這個面上總是帶著甜美笑容的少女,在她的內心深處,有一部分已經徹底的損壞了。畢竟,那次殺戮之殘烈,使得她們這些經驗豐富的戰士都有些接近崩潰,而一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沒有見識過鮮血和死亡的少女,又怎麼可能承受的住?她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信念,在那場戰鬥中拼搏到最後的?不過,朱蒂也很明白,現在再向她詢問這些問題,也已經毫無意義,因為對於她來說,對於她們來說,那是永遠不希望再度回憶起的場景。
不過,夏洛特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走上前去,開始重新慎重的檢查這塊石碑。她曾經告訴過尤連,這塊石碑是一個小型的源泉利用裝置,當然,這並不是現在這個時代各個國家所使用的那種抽取裝置,在那個混亂的年代,人們不但能夠掌握源泉,甚至還可以移動,分割它的力量。而當時那位大主教,就是用一個分割過的小型源泉,驅動這個裝置運作的。雖然在混亂年代之後,經過數百年的戰爭,大部分裝置都被毀了,但是還有一些殘存了下來,所以,在聽到了夏洛特的建議之後,尤連這才決定冒險一試,將那個源泉帶回來。畢竟,他的大本營是在暮色城堡,而不是在那個連山頭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的鬼地方。換句話說,就算知道名字,以尤連目前的實力和財力,自然也不可能搞出象王室或者法師協會和聖恩教會那樣的東西來。畢竟,他不是一個技術人員,對於源泉裝置的運轉道理也一無所知,就算自己想要白手起家,也空無實力。所以,在聽到了夏洛特的建議之後,尤連便當即決定,無論如何,首先將那個源泉運回來,掌握在自己手中,至於剩下的,日後再說。
不得不承認,尤連的這個判斷非常準確,他也明白,暮色森林外圍出現異種的消息早晚會傳到法師協會和聖恩教會的耳里,如果不儘早動手的話,那麼等對方佔了先機,事情可就麻煩了。而事實也證明了尤連所想並非空穴來風,如果他再晚來半步,恐怕此刻那個源泉就已經被聖恩教會所佔據了。
當然,對於這個源泉轉換裝置的運轉問題,尤連並沒有放在心上,夏洛特自己就是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