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內的陰重樓果真陰惻惻笑起來,真是人如其名,陰笑一陣,他才慢條斯理的悠然道:「不見黑冥兄足有百餘年了,想不到火氣仍是這麼大,難怪你還沒跨入到那個境界,聽說那小妞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希望你不用飲恨精靈城吧!」
這黑冥的外貌,比那陰重樓更令人不敢恭維,臉闊若盆,下巴突出,嘴如鳥啄,可那對大眼睛則活似兩團鬼火,身形矮胖,兩手卻粗壯如樹榦,雖身穿一身華服,卻沒有絲毫人氣,只像個殺人如麻的魔王。
除此之處,他脖子上還掛一串血紅色的珠子,更使人感到不倫不類,看來這人就是翼人族的黑冥魔王了,這次進攻精靈族,竟然是幾方勢力一起聯手,這真是讓葉凡沒有想到。
而且從他們的對答,可知他們在以前,彼此之間還是敵對的,這次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竟然聯起了手來,與此同時,葉凡也看出了他們對吹簫的青嵐夜是充滿敵意的。
黑冥魔王嘆吐氣揚聲,發出一聲咕鳴,左足踏前,右手從袖內探出,駭人的事發生了……他本已粗壯的手倏地脹大近半,顏色轉紅,隔空一掌朝亭內劈去。
周遭的空氣似是被他膨脹後的血紅巨手全扯了過去,再化成翻滾腥臭的熱浪氣濤,排山倒海般直卷進亭內去,聲勢當真駭人無比。
葉凡已對他有很高的猜估,但仍沒料到他的赤焰血手會如此邪門霸道,不由為青嵐夜擔心起來,心想自己怎都不能坐視不理,若是讓青嵐夜落到這些人手中,後果可真是不敢想像。
突聽……「蓬!」的一聲。
亭內的陰重樓出手接了一招,悶哼一聲,身子向後飄飛了出去,而黑冥魔王則只是身子微晃少許,顯是在真正的實力上,兩人硬拼一計,陰重樓吃了點暗虧。
黑冥魔王收回赤焰血手,呵呵厲笑道:「可笑啊可笑!堂堂邪王谷的谷主陰重樓,竟淪落至給老子輕輕一拍,差點連卵蛋都給老子擠出來,可笑更可悲!」
就在這時,勁風疾起。
葉凡只見人影猛閃,亭內的陰重樓再次搶了出來,抽出背後鐵劍,二話不說,就是直接的一記強攻,但落在葉凡眼中,卻看出這一劍一點也不簡單,劍招玄妙,身法與劍法相配,更顯變化多端。
黑冥魔王寬厚的手掌幻出漫天掌影,出招抵擋了一計,冷笑道:「邪王劍也不過如此!」但他口中雖說得輕鬆,但神情卻凝重之極,兩隻暴漲轉紅的手掌滑上滑下,化作漫天火焰般的赤手掌影,迎上巨劍……
只聽……「蓬!」一聲,勁氣交擊,四周虛空連同樹葉,全都一一化為了粉末。
黑冥魔王往後一個踉蹌時,陰重樓已退回亭內,獰笑道:「老子邪王劍的滋味如何!」黑冥魔王此時才剛立穩,臉上陣紅陳白,也不知是他運功的情況,還是因為羞慚而來的現象。
葉凡卻是暗暗心驚。
這個傢伙都是超越了真神境界的存在,隨便找一個放到天命大陸去,都是橫行一方的霸主級人物,現下竟然有兩個之多,怎不教人驚異,以他目下的身手,要應付任何一人,可能還不在話下,可如果同時與他們兩為敵,就會感到吃力了。
黑冥魔王尚未來得及反口相駁,一陣嬌笑聲從山路傳來,嬌嗲得令人心酥的女子聲音介面道:「我的邪王哥哥,黑冥小弟,數百年了!仍要像當年那樣,一見面便狗咬狗骨,不怕我天女宰了你們嗎?」
葉凡心中差點叫娘!這些退隱數百年的魔頭一個接一個的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竟然為的都是和青嵐夜有著瓜葛精靈族而來,難道這些傢伙真與精靈族怨恨極深,還另有其他原因。
心中想法未完,空中人影一閃,一個千嬌百媚的綵衣艷女出現在黑冥魔王之旁,還作狀向陰重樓挨過去,陰重樓卻如避蛇蠍的橫移了數十丈,到了上山的路口處才立定,駭然道:「你要找人親熱,就找你的魔王老弟吧!」
黑冥魔王嘿嘿乾笑道:「老嘆兄恁地好介紹,還是留給你吧!」語音未落,已是閃身退後了百多丈,看來他比陰重樓更怕這個突然出現的天女。
葉凡則聽得糊塗起來,天女一來,忽然間,黑冥魔王和陰重樓由仇敵,又變為言笑甚歡的老朋友,再沒半分火藥味兒,空前一致的聯起了手來。
天女宮裝彩服,年紀乍看似在雙十之間,要細看下才知歲月不饒人,眉梢眼角處隱見蛛網般往鬢髮放射的魚尾紋,但其眉如遠山,眼若秋水,總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只是玉臉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活像冥府來的美麗幽靈。
兩人一跑,只見她跺足嗔道:「你們算是甚麼東西,竟敢把我天娘子來個你推我讓的,哼,總有一天我要教你們跪在地上舐老娘的腳趾。」
震天長笑自遠而近,一道本是低沉的聲音卻故意裝得陰聲細氣的緩緩道:「他們不敢要你,就讓我半魔行照單全收吧!」這一下,葉凡終於色變,他的吃驚是有理由的。
先前遇到兩人,他自信自己拼盡全力,還能宰了他們,可當那天女一到時,他就立即放棄了心中的想法,知道這事已是不可能了,現在竟然又出現了一個半魔行,葉凡就算再自大,也只得擇路而逃了。
這四人都是超越了真神境界的存在,葉凡遇到四人中的任何二個,或許還能慘勝,遇到其中三個,他還可以邊戰邊逃,若是遇到四個,讓他們圍了餃子,就真有可能讓他們吃了。
透過枝葉瞧下去,由葉凡的角度,刻下只能看到俏立崖邊的天女,當半魔行的聲音傳來時,她先是玉容微變,隨之才綻出媚笑,可知亦可能像葉凡般心中震駭。
倏地,一道人影挾凌厲的破風之聲,現身在五丈高處,然後像從天上掉下來般,筆直下降,落在天女之旁,落地時全無聲息,似乎他的身體比羽毛還輕。
葉凡屏息靜氣,一動不動,運功收斂毛孔,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惹起來人的警覺,就可能要發生一場死戰。
半魔行臉如黃紙,瘦骨伶仃,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眉梢額角滿是凄苦的深刻皺紋,但身量極高,比旁邊身長玉立的天女高出整個頭來,半魔行一到,天女下意識戒備地挪開少許。
半魔行雙手負後,環目一掃,仰天發出一陣梟鳥般難聽似若尖錐刮瓷碟的聲音,以他獨有的陰聲細氣眯著眼道:「數百年哩!難得我們四個老傢伙還能聚首一堂,廢話少說,人是我的,至於那顆自然珠你們喜歡爭個焦頭爛額,悉從三位尊便,本半魔尊不會幹涉。」
他只敢自稱半個魔尊,看能也是顧忌著魔靈界那位唯一的魔尊,以半魔行這樣的凶人也這麼忌憚魔靈界之主,由此可想,那魔尊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陰重樓冰冷的聲音從亭內傳出道:「你打的確是如意算盤,先把人要去享用,吸取她全身的陰元,待我們為爭自然珠拼個幾敗俱傷後,才再來撿便宜。世上怎有這麼便宜的事!」
半魔行眼中閃爍殘忍兇狠的異芒,怪笑道:「陰重樓你的魔尊夢定是仍未醒覺,看來還得本半魔尊親自點醒你。」
先前與陰重樓本是水火不相容的黑冥魔王插入道:「半魔行恰好錯了!陰重兄不但非是尊夢未醒,反是因太清醒才看出你居心叵測!」說到這裡,望向天女道:「好妹子,你怎麼說?」
天女媚笑道:「黑冥小弟的話姐姐當然同意哩!」忽然之間,這先到的三個人突然團結一致,抗沖半魔行這個最強的大魔頭。
半魔行若無其事的道:「既然三位愛這麼想,我也不好勉強,勉強亦沒有好的結果,就讓我們把自然珠分成四份,人則讓我先吸走一半的精元,之後你們愛把她如何處置,本人一概不聞不問。」
天女「哎喲」一聲,無比嫵媚地橫他一眼道:「半魔大哥何時學懂這麼精打細算,而且,此次前來主要是為徹底消滅精靈族,現在人還未滅,就在這裡分配起了好處,也太早了點吧?」
半魔行仰天大笑道:「少說些推三阻四的話,你們三個這數百年來難道仍然不知長進?不明白世上有弱肉強食的道理?是否要我大開殺戒才乖乖依從本人的吩咐?」
陰重樓陰惻惻道:「小弟、妹子,人家半魔大哥要大開殺戒,你們怎麼說?」
黑冥魔王倏地移到天女旁,探手挽住她的小蠻腰,還在她臉蛋上香一口怪笑道:「妹子怎麼說,哥哥我自然和你共進同退,比翼齊飛,有難同當!」
天女在他攬抱下花枝亂顫的笑道:「當然是和你有難同當卻……不能同死!」當她說到「不能同死」時,語調轉促,玉指成爪,重抓在了黑冥魔王的頭頂。
黑冥魔王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嘶,隨後整個人讓天仙拋飛開去,滾往一撮草叢去,旁窺的葉凡哪想得到有此變化,一時看得目瞪口呆,這娘們也太狠了吧,怪不得人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同一時間破風聲起,陰重樓從亭內疾退後遁,而半魔行則箭矢般往他追去,兩個人迅速沒入亭後依峭壁而生的密林去,一時間,狂喝怒叫之聲不斷。
天女悠悠地來到俯伏不動的黑冥魔王旁,嬌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