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被壓制的主要壓力主要還是來自於樓上——詹家的這個會議室是帶躍層的。哪吒只要露頭就會被上面鎖定,而出於角度的原因,我們正上方的壓力格外大,那裡聚集了三個馬仔的火力。
哪吒也覺察出了這個困擾,他把乾坤圈拿在手裡,仔細地辨別著上面的槍聲,然後卯足了勁把乾坤圈擲了出去,這個金屬圈帶著惡風撲向上方,先是砸碎了樓梯欄杆,然後把三個馬仔席捲著掃到樓下,但是因此也沒能再回到哪吒手上。
沒了這件趁手的兵器我們終於成了沒有牙齒的猛獸,地面上的馬仔們見這邊沒了動靜開始再次蠢蠢欲動地往前逼近。
我憂心道:「哪吒,現在怎麼辦?」
哪吒沖我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道:「來一個殺一個!」他悄無聲息地掰下沙發的一條腿,八條手臂各捏了一把碎屑,猛然起身丟了出去,那些馬仔猝不及防倒下一片,剩下碩果僅存的幾個慌忙地逃回角落。
就在這時我發現段世宏的老子赫然就站在我們頭上的樓梯處,雙手舉著一把手槍,顯然已經瞄了很久,哪吒這時出於完全暴露的狀態下,而中年人的眼神中除了一絲詫異和驚恐之外,更多的是狠戾之色——他要一擊解決戰鬥!
我想也沒想就飛身撲向哪吒,把他死死按倒在地上,與此同時槍響了,我感覺子彈從我右耳下方掠過,極速的風聲直鑽入耳膜,然後脖子上像被什麼東西掃了一下,我下意識地用手一摸,鮮血很快沁出來,又很快染濕了我的襯衫領子……
我心裡一慌,暗叫聲「完了!」我想子彈一定是擊中了我脖子上的動脈,我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亡這麼近!
哪吒倒在地上眼看著我脖子上鮮血淋漓,厲聲叫道:「強哥!」
我在原地晃了晃,幾乎暴露在所有槍口的視線內而不知躲避。
哪吒眼睛血紅,他一把把我拉到沙發後面,神色陰森得可怕,下一秒,他已經躍了出去,離他最近的一個躲在柱子後面的馬仔被他一拳打得飛了出去,隨即他腳不離地地掠向樓上。中年人連扣扳機,哪吒身如鬼魅一樣晃開,瞬間貼了上去,他抓住中年人的頭髮在樓梯上使勁一磕,中年人漸漸萎頓。
這時大廳里最後的兩個馬仔也舉槍瞄準了哪吒,決戰關頭,好像所有人都瘋狂了,沒人來得及逃跑也顧不上逃跑,只有做最後一搏!哪吒一心看著我,竟然沒有躲閃的意識,我心裡一急,手哆嗦著四下尋找能當武器的東西,在口袋上無意的一拍,我忽然想到如今唯一可以利用的也只有月老給我的紅線了!我胡亂拽出一根往兩個馬仔的腳邊扔去,這東西在常人眼裡無影無蹤,而且它會自動識別人的腳踝,頃刻就纏住了兩個人,這兩個馬仔本來要對哪吒開槍,這時卻情不自禁地彼此望了一眼,大概也覺得這時候不適合搞別的,重新又瞄準了哪吒……
我一見沒起效果,發瘋似的繼續掏出一大把紅線全扔了過去,在那兩人腳踝上纏來繞去,結成密密麻麻的一張網,兩個馬仔再次四目交對,扔了槍,開始相擁狂吻在一起……
我這會才覺倍感虛弱,不禁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老子死了!」
哪吒飛身下來把兩個好基友打倒,撲到我身前焦急道:「強哥,你怎麼樣?」
我依舊又是跳腳又是唱衰道:「老子死了,老子一定是死定了!」
哪吒見我中氣比剛才似乎要足了不少,小心地撥開我的手查看著我的傷口,長出了一口氣道:「死不了,只是皮外傷!」
「放屁,老子脖子里就像給人尿了一泡那麼濕,絕對是大動脈被打穿了。」
哪吒抹了抹眼睛笑道:「真的死不了。」他扯了一條衣服飛快地給我裹上道,「不過血確實流了不少。」
我也覺得傷口只是疼而已,小心翼翼道:「你可別騙我啊!」
哪吒索性找了塊破碎的鏡子舉著給我看道:「動脈破了你還能這麼紅光滿面的?」
我跳腳道:「說不定是迴光返照呢?」
哪吒索性不再理我,這會滿屋只有段世宏一個還是清醒的,他坐在地上雙手托著地,滿臉恐懼地看著我們,哪吒走過去踢了踢他道:「同學,下面該怎麼辦?」
段世宏愣怔片刻,忽然抱住哪吒的大腿嚎叫道:「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啊——」
我失笑道:「你可是比很多老油條還壞!」
哪吒抱著膀子道:「要按我以前的脾氣你可活不了!」他在攻擊中年人前一刻已經恢複了正常身,不然段世宏嚇也得嚇死了。
段世宏繼續哭喊道:「從小我就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里,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哪吒哼了一聲道:「這招不好使,你小子天生就是個壞心眼,居然敢利用倩倩!」
段世宏委屈道:「我是真喜歡她的,就算沒你們我也不會讓我爸傷害她……」他見哪吒眼神不善,忙改口道,「以後她歸你了!」
哪吒一腳蹬開他道:「我懶得殺你。」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電話道:「咱們的援兵怎麼還不到?」
段世宏盯著我的電話發愣道:「那手機好像是我的……」這是他上次想送給趙倩倩的生日禮物,被呂洞賓順手牽羊拿來轉送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段世宏急忙又改口道:「這個也歸你了!」
正在我撥號的當口,外面忽然發出一陣騷動,然後幾十號馬仔亂鬨哄湧進院子,鬼哭狼嚎地叫道:「老大!老大!」
段世宏仔細聽了一會,猛的一骨碌爬起來跑上樓去,一邊扶起中年人一邊手舞足蹈道:「哈哈,我們的救兵到了,我倒要看看咱們誰先死!」
哪吒定睛往外面看去,只見這幾十號人的穿著打扮跟屋裡的人都差不多,顯然是段家的大批馬仔得到了訊息集體來保駕來的。這幾十號人從外面一圍,我們確實是無論如何也沖不出去了。
哪吒冷靜地看了段世宏一眼道:「就算你們的救兵先到,我保證先死的還是你和你爹!」
這會我心裡也不像剛才那麼慌張了,反正已經到了這份上,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而且我們手裡有兩個人質,無非就是再經過一番談判而已。
段世宏被哪吒盯得發毛,使勁拍打著中年人道:「爸,爸!你快醒醒,咱們的人到了!」
哪吒也不理他,靜靜地站在窗邊等著這群人衝上來。
然而我們慢慢地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這群馬仔雖然一起跑進來,但是跑得狼奔豕突,不像是立功心切要在老大面前表現的樣子,倒像是在逃命,好像後面還有更可怕的人在追他們。
果然很快就驗證了我們這個想法,這群驚慌失措的馬仔後面,又湧進來一幫衣著怪異、參合著男女老少的追兵,這群人暫時看不清面貌,但是個個興高采烈、大聲吆喝著衝進來。
走投無路的馬仔們眼見逃跑無望,只能回身拚命,他們有的手裡拿著空槍,有的赤手空拳,看來已經經過一番惡戰而彈盡糧絕,這一交上手瞬間就折戟沉沙,被後趕來那幫人用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手段打倒,幾十號人幾乎連半分鐘都沒能堅持得了,黑暗中也看不太清楚。
我拍拍胸口道:「看來是我們的救兵把人家的救兵給收拾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楊戩和呂洞賓等人趕到了。
哪吒搖頭道:「不對啊,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啊?」我急忙仔細觀瞧,頓時也迷茫起來——這些人我也沒一個見過,他們有的是粗壯的大漢,有的是妙齡女郎,有的是衣冠飄飄的道士,不過確實沒一個是我認識的,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行事之間充滿了妖邪之氣!
我沖段世宏招手道:「你過來,看看這群人你見過嗎?」
段世宏戰戰兢兢地湊到窗邊一看,頓時嚇得一個趔趄,他從樓上往下走的工夫段家的馬仔們就已經全部被撂倒了。
段世宏聲音發苦道:「不……不認識!會不會是特警?」他也只能想到這個程度了。
我托著下巴道:「你見過這麼花里胡哨的特警?」
那群人輕描淡寫地清理完段家的小弟,一個個收拾著衣冠來到別墅前,為首的老頭身材極其魁梧,身穿黑色長袍,年紀雖老但是滿頭的黑髮濃密紛雜,一張大臉上最顯眼的是那張血盆大口,他抬頭道:「上面站的是甄廷強嗎?」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居然知道我,我小心道:「你是誰啊?」
黑髮老頭倨傲道:「你別管我是誰,你是不是甄廷強?」
我咳嗽了一聲道:「你找他是想請他吃飯還是給他還錢?」
黑髮老頭哼了一聲道:「油嘴滑舌,看來你就是了,我有個朋友想見見你,你跟我走吧。」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好像他提出的要求別人想也不用想就必須得答應。
我縮著脖子道:「我今天……挺忙的,改天再去叨擾吧。」什麼情況我暫時搞不清,可下面是什麼人我八成已經有譜了,這絕對是魔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