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麼才能打破蜃樓珠？」
如果說李淳不動心，那也是騙人的。
說實在第一，他也同情西方大陸妖族的處境，第二，畢竟拿了人家的手短，幾百顆魔籟耶之果，價值不低，如果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蛇賽花一次，他並不介意。
更何況還有這妖族重寶。
所以他要先問問，到底怎麼打破蜃樓珠，如果太過艱難繁瑣，他時間不夠，當然只能抱歉，但如果能夠順手為之，那就最好。
「不難！不難！」
蛇賽花聽他口氣鬆動，頓時大喜。
她雀躍而起，「是對於李公子這等心性堅韌之人來說不難，蜃樓珠就在象牙白塔之下，只要走下去打破就行了……」
「哦？」
李淳倒是愣了愣，「沒有什麼陣法守護么？」
「沒有。」
蛇賽花驕傲地搖頭，「蜃樓珠威力無窮，走近之人，都會陷入無盡幻影，又何須別的守護？」
「原來如此。」
李淳和雲神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妖族心性駁雜，當然不可能剋制蜃樓珠的誘惑，必然會迷失在幻境之中，不可能有人能夠打破蜃樓珠。
一般的凡人，也做不到。
只有超脫執著的劍客，才能夠秉持本心，走到蜃樓珠之前。
當今之世，能夠做得到這一點的，估計李淳可以算一個。
「只要李公子能夠走到蜃樓珠之前，隨意一拍就可以將其打碎……」
幻境，都是很脆弱的。
蜃樓珠，其實不過是最脆弱的琉璃。
但它帶來的幻境，讓人不願也不能去毀掉他。
「要不然，我去試試？」
李淳摸了摸鼻子，徵詢雲神君的意見。
「好！」
雲神君點了點頭，她比李淳對妖族重寶更加看重，如果打碎蜃樓珠，還能有額外的好處，看上去也並無危險，那她當然願意。
李淳與白輕衣一戰，才是未來一段時間最重要的。
如果所謂的妖族寶物哪怕只能提升李淳一分的勝算，那也值得！
李淳微微一笑，轉頭對著蛇賽花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請帶路吧！」
……
象牙白塔，象徵著美麗和聖潔。
但是在象牙白塔之底，卻是一個可怕的萬骨窟。
——各種各樣的骨骼發出慘白的光芒，布滿四壁，李淳緩緩而下，守住了心神。
其實從這裡開始，蜃樓珠就開始了它的影響力。
他也不能確定，面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幻境，唯一能夠選擇的，只是前進或是後退。
「幻境……嗎？」
李淳舉目四顧，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雙目現出茫然之色。
——不過這一次，一向能幫他的劍魔之境，並沒有起到太明顯的作用。
劍魔之境，從來是以新的幻境來取代真實，讓他可以誇張地發現破綻所在。
但在這裡，本來就沒什麼破綻可言。
只有前行，或是後退，一切本身都幻境，隨著劍魔之境中製造出新的幻境，更是讓他無從捉摸。
「算了。」
李淳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離開劍魔之境，完全靠自己的五感來感應。
一切，沉入了黑暗之中。
「他……一定能夠成功！」
雲神君握緊了拳頭，蛇賽花也擺出了祈禱的態勢。
從李淳開始往前走，她們倆就在入口處瞧著他的背影，李淳到現在為止，僅僅走了七步。
——下了七級台階。
腳下，森森青光之處，還有無盡的台階，彷彿可以永遠向下。
「他並不著急，我看是件好事。」
蛇賽花見過許多人衝下這條地道，一開始瘋狂飛奔，但很快又因為恐懼和憤怒，飛身跑回，直到離開出口之後，仍然被幻境所困，要過好久才能恢複得過來。
但是李淳下得很慢。
他的腳步很穩。
似乎在體會幻境的每一處不同。
「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雲神君嘆了口氣。
李淳瞧見了屍山血海。
剛才是白骨骷髏，無窮無盡，現在又是一片可怕的修羅場。
瘋狂的怪物在戰場之中殺戮，砍出漫天的鮮血，幾乎讓人戰戰兢兢，不敢向前。
但李淳的眼神很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瞧著向他叫囂的惡魔，從容而過，彷彿它們只是腳下的塵泥，只要一腳，就可以踩扁。
——事實上也是如此。
隨著李淳越走越近，面前這可怕的景象也變得越來越小，那些怪物們狺狺吠叫，在李淳的足底，四散逃開。
「這裡的幻境古古怪怪，一開始是想要喚醒我心中的恐懼——這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如果會被白骨、骷髏、屍體和血海所嚇倒，那他根本就不會選擇做一個劍客。
畫面陡然一變！
「李淳，你知罪么！」
「瀆神之人，殺無赦！」
在他面前，陡然又出現了無數金光燦燦的神祗，站在雲端之上，對著他發出怒吼。
天帝坐在中央，毗沙盧菩薩也在，還有各位神尊，只是神廟中金身塑像的模樣，一個個都對著李淳怒目而視，釋放出無邊的威壓！
在這些神祗的面前，他似乎是渺小的螻蟻，簡直要被這無盡的神威所壓垮！
但李淳仍然沒有停步。
他只是淡淡地笑著，目光直視中間的天帝。
「果然……和人間的肉身……很像！」
李淳好奇地端詳著他的面容，想起自己不小心斬下的頭顱，忽然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天帝腦袋滾落的時候，真的很滑稽。
「大不敬！」
神祗們聲嘶力竭地吼叫，但李淳卻絲毫不理，伸手將他們撥開，就像是撥開一群討厭的蒼蠅。
「不過……只是幻境而已！」
僅僅這種程度，可遠遠不足以嚇倒他！
嗚——
神祗最邊緣的廢老頭哇哇怪叫，滾落在地，搖身一變，竟是成了一個嚴肅的金甲武士，他手握長戈，冷冷地瞪著李淳。
「凡人，不許再前進一步！」
「萬象天界，乃是神的領域，不是像你這樣的人可以來的！」
他的厲喝之聲，恰如雷震，在李淳的耳邊嗡嗡作響。
李淳的腳步，略略停頓了一下。
這個形象，他記得非常清楚。
——是將他妹妹顏火兒帶入萬象天界的金甲武士！
當時他降臨時候帶著的無上威嚴，讓李淳等人，根本無法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