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緊緊地盯著籠子裡面的龍。
龍也好奇地看著他。
它大概早就不再記得千萬年前被切割時候的痛苦，即使被砍了一隻角，對它來說也只是一場遊戲。
額頭、下頷、脖子、胸腔、前爪……
李淳的目光從龍頭一直往下，停留在前爪以上，脖子以下的那個位置。
四分之一，差不多就在這裡。
「準備好了嘛！」
黑暗之中，天滅教中也緊緊地盯著這一面，在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無數屍體。
這是實行這移花接木、偷天換日大法的祭品。
——他們所要做的，是前人根本想像不到的可怕行動，這區區的人命祭品，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大長老低聲吆喝著，額頭上也滿是汗水。
即使是他，也是緊張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面跳出來。
千萬年的等待，成敗在此一舉！
天滅教在他的手中，發展到今日的規模，他已經足以含笑九泉，但……如果能夠完成今日這件事，那一切的榮耀都將歸於他，以往那些事迹，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李淳舉起了劍。
太子皺著眉頭，緊緊地盯著他的手。
他也是非常緊張。
當然太子的緊張，相對要單純許多。
他所擔心的，不過是龍脈破碎後的世界命運，帝國可以存續下去，但是周邊必然會有各種板蕩，即使他可以順利地成為君主，日後也有數不清的麻煩。
「神佛保佑……」
皇族，原本是不信其他神的，但這時候，他卻不自覺地呼喚著所知的所有神祗的保佑。
出手！
李淳手中的天帝之劍，化作一道白光，剎那間飛馳而出，瞄準了龍的脖子。
嗤！
一道白光掠過。
劍氣森然！
龍頭墜落！
動！
在李淳動作的同時，屈天恆咬牙切齒，捏碎了聖物，而在黑暗中的天滅教徒，也陡然發動了法術！
轟！
轟轟！
在千萬丈深的地底，發出了巨大的爆炸聲；
在無上蒼穹的盡頭，傳來了憤怒的咆哮聲！
龍頭墜落，立刻化為萬千光線，疾飛而出，這一次，沒有人可以阻攔龍脈的飛散！
事實上，也沒有人有心再去阻截四散的龍脈，只有早有所知的屈天恆飛身騰挪，攔下了幾點光線。
因為，斬龍脈，已經起了巨大的變故！
鮮血飛濺！
李淳的臉上，緩緩淌下了一滴血珠。
他怔在當場，不敢置信地瞧著面前的景象。
在黃金籠子裡面，仍然有一條龍，只是身形小了一號，在一剎那間，龍氣就已經重組完成。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黃金籠子裡面，憑空多了一個人頭。
白髮，方臉，怒目圓睜，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
這張臉，李淳今天已經看到了兩次。
所以他認得。
太子身邊的人也都是呆若木雞，就連太子本人，也不由得發出了噝噝的倒吸涼氣之聲。
「那個東西……」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難道不是……」
所有人都傻了。
天帝！
那是天帝的頭顱！
在囚禁龍氣龍脈的黃金籠子裡面，竟然出現了天帝肉身的頭顱！
當然不是那高高在上，端坐於天庭龍椅上的天帝，而是天帝殘留在地面之上，為了將來的血火滅世之時準備的屍身。
如今，卻是被李淳一劍斬下了頭顱！
這叫以後天帝還怎麼重新降臨，怎麼滅世？
難道是像刑天一樣，以雙乳為眼，以肚臍為嘴，拚命舞動干戚不成？
天帝肉身的眼睛睜開，射出懾人的光芒！
「是誰！是誰竟敢褻瀆我的軀體？」
憤怒的咆哮，充塞在整個天帝陵之中。
每個人都感覺到徹骨的寒意，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動都動彈不得。
這就是天帝的威嚴。
只可惜，這種威嚴，透過一個在地上滾動的頭顱來釋放，難免會讓人覺得有點好笑。
——「放心，他什麼都看不見的！」
太子神情嚴肅，擋在李淳的面前，伸手夾過了天帝之劍。
——如果天帝能夠通過肉身頭顱的眼睛看見的話，那背黑鍋的就是他了。
「太子……」
李淳一怔正要開口，卻見太子豎起一根食指，壓在嘴唇之上。
「噓！」
「他能不能聽得見，我可不敢保證……」
他頓了一頓，瞧著那天帝頭顱的眼睛閉上，這才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是我叫你幫我斬龍，誰知道會斬到天帝的頭顱，就算有什麼罪孽，也應該歸到我的頭上……」
太子的語氣甚是誠懇，他皺著眉頭，瞧著地面上的鮮血，和那個懾人的頭顱。
這時候眾人總算漸漸從恐懼和驚惶之中恢複過來，轟然的嘈雜聲爆發。
「天……天帝！」
「李公子居然斬下了天帝的腦袋！」
「這可如何是好？這是大不敬！」
「我們都會死！都會死！」
「不會！不會！這一定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所有人都恐慌地叫出聲來——這件事情本身就恐怖，而想到天帝的身份，就讓恐怖的事情，變得更加恐怖。
而此時，在幽深的地底，卻傳來桀桀的怪笑之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殘龍脈！天帝血！這兩樣不可能獲得的東西，終於到手了！」
「吾神，您終於可以復生了！」
大長老涕淚交零，他的身軀，像是吸收了太多血的水蛭一樣，迅速地膨脹起來，皮膚上散發出金色和紅色交相輝映的光芒！
「吾神，請帶著萬世的怨恨和憤怒，帶著清掃偽神的威能，帶著滅天的力量，降臨於我身吧！」
他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
在斬龍石的石室之中，眾人也可以隱隱聽到才能夠地底傳來這詭厲的聲音，太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抬起頭來，面沉如水。
「這……這是什麼東西？」
「有人在搞鬼嗎？」
太子儀仗們驚惶地聚集在一起，眼看那斬龍石竟然出現了細小的裂縫，碎石不斷崩起，就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怪物，即將鑽出來一樣。
「屈天恆去哪兒了？」
太子轉過頭，卻像是根本不在乎面前的異像一般，開口詢問一個無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