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薛氏之心路人皆知 第三章 勸進

三朝元老竇懷貞一開始是巴結韋皇后上位,不惜與韋皇后那七老八十牙都快掉光的老奶媽拜堂成親恩愛如一家;然後韋皇后倒台,他就把老奶媽勒斯,立刻效忠太平公主;如今太平公主病卧承香殿,他又急忙向高皇后靠攏,事事為高皇后爭取大權,忠心得叫人感動。不愧為禮部尚書,以德行教化天下。

大家都知道這廝就一牆頭草,他那些醜事時隔多年朝臣同僚還時時拿出來嘲笑,不過他的臉皮夠厚,根本不受風言風語影響心情,平時看得很開,一副瀟洒的氣度。

不過竇懷貞也不是完全沒有能耐,三朝元老做了多年的宰相,任朝里這些年風風雨雨,他名聲不好卻從未吃過虧,也不能不說是能耐。上位者都知道這廝名字的「貞」就是笑話,但縱觀竇懷貞這麼些年,雖然幾易其主,但沒在別人倒台之前出賣過人,又是宰相,上位者樂得多一個支持者,何必在意人家的過去呢?這時局能穩得起的人,要麼夠滑要麼站對位置,像東宮那些官吏將帥就很悲劇,要死了才醒悟。

這時竇懷貞便趁勸說李承寧的機會,把垂簾聽政的事兒說了出來,一下子就討好了兩個人,高皇后和晉王薛崇訓,兩人都樂得高皇后掌握實權。

竇懷貞顯然明白如今朝廷最有實力的人是薛崇訓,雖然南衙許可權依然很大,但那是很多人組合在一起的權力,論單個實力論出身論勢力,誰能和薛崇訓抗衡?但是竇懷貞不能去投奔薛崇訓,因為他一個宰相如何和藩王走得太近了就不太恰當,投高皇后正好,她是皇室里的人,完全合情合理……實質就是站了薛崇訓這邊的陣營。

他不顧左相陸象先的提醒,繼續勸道:「邠王想想,您在眾王子府雖然錦衣玉食,但用度自然不甚寬裕,終究不能隨心。一旦登基,天下財賦聚集長安,您喜歡什麼就要什麼,愛宴飲也好歌舞也罷,沒人說您的不是,多好的事兒!」

眾人神色尷尬,心道竇懷貞這貨真不要臉,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您也不是說得這麼露骨不是?

果然三言兩語就把李承寧說動了,他有些猶豫起來,不再堅持讓位弟弟。畢竟竇懷貞說得對,怎麼過都是紙醉金迷,顯然皇帝的日子好多了,哪怕沒有實權照樣可以隨意在宮裡折騰,想想他父皇生前過得多瀟洒。

不過李承寧沒有馬上答應,顯然他也不是很蠢,知道做這種皇帝好處是多,卻也十分危險。無論你怎麼做,在那個位置上就是權力中心,肯定有風險,大行皇帝不是很無辜地死了?相比之下,眾王子府就安全多了,那裡遠離政權遠離朝臣,根本就沒他們什麼事兒,誰也不會沒事找事管到入苑坊來。

竇懷貞見他不置可否,皺眉思索了一陣說道:「您既然是孝子,也要替淑妃娘娘想想不是,只要登基,淑妃就是一宮太后,百年之後可以供奉在宗廟,享受子孫後代的香火,多榮耀的事兒!」

這下李承寧更加心動,轉頭看向趙淑妃:「母妃,兒臣……」

趙淑妃輕聲道:「寧兒已經大了,就按自己的主張去做罷,不用擔心,皇后晉王眾大臣會幫襯著你,且安心便是。」

高皇后也說道:「你是先帝之嗣,哀家,還有你表叔晉王都會向著你的。」

薛崇訓默不作聲,在公眾場合他的言語實在很少,顯得有些沉默寡言,以前很容易被人忽視,但現在大夥都重視他。因為這個低調的王爺手裡有實力,禁軍、身邊的幕僚武將集團,以及各種人脈,在朝里分量不輕。

李承寧聽到這裡便躬身說道:「既然皇后、親戚、大臣這般垂愛,我便勉為其難……」

眾臣聽罷舒了一口氣,總算能讓李唐朝廷像模像樣了不是。竇懷貞道:「咱們這是在私底下說好,在外頭您不能直接都答應了,一會咱們政事堂要上表勸進,前兩次你都要拒絕,第三次上表時你才答應。」

李承寧道:「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抱拳道:「我年紀尚小……」他急忙用袖子掩飾住自己嘴上的鬍鬚,眾人皆是愕然,但依然保持著一本正經,彷彿二十齣頭了真算沒長大似的,完全是個事實,場面實在有些荒誕。

李承寧繼續說道:「故有兩個懇請:其一請皇后聽政,我無理政經歷以前又非太子,諸事不通,若無人指點,恐誤了國事辜負大唐臣民。如若皇后不準,我實在不能擔當,懇請皇后同意;其二,金城縣主本是我的同父姐妹,諸姐妹皆封公主,唯她是縣主,真是委屈了,請晉封公主之列。」

聽到後面那一條,大夥都十分滿意李承寧……金城當初和親吐蕃,被薛崇訓給搶回來,倆人的那點事天下皆知,李承寧能想到金城,自然是表示和薛崇訓和諧相處的態度,很讓人滿意。

也難怪李承寧他娘一口一個「寧兒」疼愛有加,這廝確實挺會討人喜歡的。

至於請皇后聽政的事兒,高皇后就算有那心思,也不能立刻就答應了,這樣會給朝臣一個貪戀權柄的印象。反正大夥就喜歡假打,明明想要偏偏百般拒絕,這種情況彷彿是漢家的傳統。就像兩人去酒肆消費,大多時候都會爭著付錢一樣,真是錢多得花不完了?

果然高皇后立刻拒絕,緩緩說道:「先帝駕崩,哀家整日悲傷,無心國事,朝廷里有這麼多忠臣賢臣輔佐,你不用擔心。」

垂簾聽政自然不是從武則天時才開始的,要是女人厲害還數漢朝,呂后就不言了,漢殤帝出生不過百日就繼漢和帝為帝,皇后鄧氏以皇太后臨朝,但畢竟年輕新寡,多有不便,遂命其兄鄧騭為車騎將軍,可隨招入宮議事;延平元年,殤帝夭折,鄧太后定立不足十三歲的清河王為帝,繼續臨朝,垂簾聽政十六年。

雖然這種政權形式很不正統,但沒辦法只能這樣的時候,倒也是有史可查,勉強能讓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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