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路向北,很快便駛出成都平原,車廂剛開始只有趙出息一個人,後來又上來兩個男人,都是最普通的四川農民工,背井離鄉去北方打工。以往都買的是硬座,這次因為其中有個人舊病在身,不能坐的時間太長,本來要買硬卧,誰知道硬卧已經賣完,不得不心疼的買軟卧,在他們眼裡軟卧和硬卧沒啥區別,或者說和硬座都沒啥區別,只要能到終點站便行。
放平時的話,趙出息可能會和他們聊幾句,可這次趙出息實在沒什麼心情聊天,除過他們剛進來那會聊過幾句,他們問趙出息去哪,趙出息說他去北方看看故人,之後大多時間趙出息都坐在外面走廊里看窗外的風景,有山有水有城市有農村,風景不斷在變化,身邊的旅客也在不斷的變化,你來我去,你上我下。人這輩子到底會遇到多少人,這個趙出息不清楚,可知道大多數人都是擦肩而過,或許一個眼神而已,這輩子便再沒有交集,不管彼此是結婚生子還是生老病死,都沒什麼瓜葛,仔細想想的話,會讓人有些莫名的傷感。
到傍晚的時候,火車早已經駛出四川,趙出息略有些困意,便回車廂裡面睡覺,他強迫讓自己不去再想鳳凰村的事情,唯獨睡眠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兩個正在聊天的農民工瞅見趙出息睡覺,便有意壓低聲音,他們或許能感受到趙出息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管在任何時候,一個細心的動作,對別人都是一種安慰。
這一覺,趙出息比昨天晚上還要睡的時間長,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整整十二個小時,還是同處車廂的農民工把趙出息喊醒來,笑呵呵地說道:「小夥子,再半小時就要到太原了,洗把臉準備下車吧。」
是的,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是山西太原,不過並不是趙出息的終點站。趙出息對著他們報以微笑,隨即起床去洗臉,順便在那塊抽根煙解解饞。半小時後,火車到站,晚點十幾分鐘,意料之外,已經算是難得,趙出息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和兩個農民工告別,隨著人流下車。
任何一個地方的火車站都是人流涌動,在鳳凰村的時候,趙出息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人,有時候趙出息挺好奇,大城市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或許更多的都是像他這樣來自小地方的小人物,誰讓人都是群居動物,難怪每年春節的時候,所謂的大城市便成為一座死氣沉沉的空城。
從火車站出來後,趙出息走很遠才打車,在西安的時候,跟著工地上那幫人沒少學生活技巧,比如火車站邊上黑車司機最多,最喜歡坑外地人,所以打車最好離火車站遠點。底層的普通老百姓,掙點錢不容易,自然得省著扣著花,沒有那一擲百萬的底氣,所以便學會些技巧。
打到車後,趙出息讓司機把他拉到最近比較大的超市,比如沃爾瑪華潤萬家之類的,司機還算本分,沒拉著趙出息繞遠路,很快便到某家大型的超市,趙出息進超市挑選了四五樣禮品,有茶葉有營養平等等,花了差不多近千塊錢,卻一點都不心疼,隨即結賬出來再打車,這次趙出息讓司機把他直接拉到可以到平遙的長途客運站。
司機似乎不願意跑那麼遠,嘟囔幾句,趙出息隨口道加二十塊錢,司機立即喜笑顏開,二話不說便高興上路,趙出息感慨,小錢大錢,只要有錢,別說讓鬼推磨,讓磨推鬼都可以。
太原去平遙的長途汽車站叫建南汽車站,司機說差不多二十分鐘一趟,幾乎不用等,趙出息按照司機說的到後買票進站,找到去平遙的大巴上車,約莫等了五六分鐘,司機便發車上路,趙出息的心在這一刻突然變的很安靜,輕笑道:「小冉,我來看看你。」
沒錯,趙出息要去的地方正是十六號的老家,平遙古城……
趙出息想出去走走,想讓自己靜靜,鳳凰村回不去,這是趙出息走的那天發過的誓,不富貴不還鄉,西安自然不能回,報不了仇,他回去沒臉見韓三強,想來想去,能去的地方似乎只剩下平遙古城,當初他答應過十六號,有機會一定去平遙古城玩,可惜後來十六號走了。想想,已經半年多了,趙出息不禁有點想她,正好趁著機會去看看她,也讓她看看現在的自己。
坐大巴從太原出發到平遙古城只要兩個小時,比起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這對趙出息來說只是眨眼時間,趙出息一路上回憶著在山水情的人和事,回憶著認識十六號的點點滴滴,也不知道丁哥和三十八號現在在哪裡,過的怎麼樣,相比於十六號,三十八號的結局要好太多。除過丁哥和三十八號,還有黃毛,現在還在沒在MUSE當酒保,有沒有因為自己的事被牽連。不知道停業整頓的山水情是不是又繼續營業,裡面是不是又換批小姐,為了生活而出賣著身體。
平遙古城,一座具有2700多年歷史的文化名城,與四川閬中、雲南麗江、安徽歙縣並稱為「保存最為完好的四大古城」,也是僅有的以整座古城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獲得成功的兩座古縣城之一。
平遙除過保存最完整的古城,最有名的便是「晉商」發源地之一,清末時期平遙金融業異常發達,是當代最有影響的票號總部所在地以及金融業總部機構最集中的地方,鼎盛時期這裡的票號竟多達22家,一度成為中國金融業的中心,操縱和控制了中國的近代金融業。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趙出息到平遙縣城後直接打車,按照當初和十六號聊天的記憶尋找十六號的家,似乎那個地方叫城南堡村,就在古城的正南方向,屬於平遙縣城內,在曙光路和375縣道中間,趙出息讓計程車司機把他拉到城南堡村後,便開始一路打聽,用了差不多半小時才打聽到十六號家的地址。
給趙出息帶路的男人認識十六號,叫秦炳,和十六號年齡差不多,已經結婚。說是秦冉的小學同學,兩人談論到秦冉的時候,皆感到失落和嘆息。秦炳詢問趙出息和秦冉的關係,趙出息想了想,笑道:「我是秦冉的男朋友。」
秦炳瞅著趙出息看了幾眼,拍著趙出息的肩膀道:「哥們有心人啊,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夠爺們。」
秦炳和秦冉家算是本家,不過輩分已經扯的有些遠,剛在家門口正在帶孩子,趙出息詢問秦冉家在哪,他瞅著趙出息是外地人,頗為意外,如果是熟人肯定知道秦冉已經過世半年,不過還是帶著趙出息去秦家,路上詢問趙出息和秦冉的關係,聽到這樣的答案,不得不驚嘆。放一般的人,誰還會有這心思,畢竟趙出息和秦冉只是男女朋友,又沒結婚訂婚,秦冉已經離世,兩人應該再無瓜葛,現如今這趙出息不遠千里來到平遙看秦冉的父母,也算是重情重義。
「哥們哪人?」秦炳對趙出息的好感不禁提升,笑呵呵的問道。
趙出息沉聲道:「青海人,以前在西安工作,現在在成都工作。」
「是不是秦冉走後,離開西安的?」秦炳一副我懂得的意思。
趙出息並沒否認道:「算是吧。」
很快兩人便到這條街中間的某棟老房子門口,房子是平房,看起來有些年頭,和周圍別人家的房子格格不入,門口有間很普通的小賣部,賣煙酒零食日用品,有個穿的樸素滿頭白髮的婦人守著,婦人臉上的輪廓很好,想來年輕時也挺俊俏。婦人的旁邊,是個坐在輪椅上的蒼老男人,男人昏昏欲睡,臉色發黃暗黑,頭髮已經脫光,臉上的皺紋比起婦人要多的多。
秦炳小聲嘟囔道:「這就是秦冉的父母。」
秦炳說完後便笑嘻嘻的上前對著婦人打招呼道:「六嬸,帶著我六叔曬太陽呢?」
婦人手裡拿著老布鞋,正在上鞋底,似乎耳朵有些不好使,反應有些吃頓,停頓數秒才抬起頭,瞅見是秦炳,笑呵呵問道:「炳子,買東西啊?」
秦炳呵呵一笑道:「六嬸,不買東西,我說你帶著我六叔曬太陽呢?」
婦人放下手中的老布鞋,回頭瞅眼坐在輪椅上的老闆道:「醫生說啊,多出來晒晒太陽對他身體好,反正他閑著也沒事。」
輪椅上蒼老的男人一直昏昏欲睡,絲毫沒受打擾,婦人注意到手裡提著不少東西的趙出息,對著秦炳道:「炳子,你家來客人了?」
「六嬸,這不是我家的客人,是你家的客人,他叫趙出息,是專門來看你和我六叔的?」趙出息識趣走上前,秦炳趁著這機會介紹趙出息道。
兩邊街道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人,大家這時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秦家門口,沒什麼事,反正看熱鬧。
「我家的客人?來看我們的?我咋不認識呢?」婦人一臉疑惑的問道。
秦炳笑呵呵的看著趙出息,趙出息知道自己得介紹自己了,淡淡笑道:「阿姨,你肯定沒見過我,但肯定聽說過我,我是小冉的男朋友,我叫趙出息。」
「冉冉的男朋友?」婦人盯著趙出息一臉驚訝,顯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麼都沒想到會是已經過世的女兒的男朋友。
良久,婦人回過神後,有些激動的喊著身邊的老伴道:「老秦,老秦,快醒醒,冉冉的男朋友來看我們來了。」
很快,坐在輪椅上快要睡著的男人被婦人喊醒,看著趙出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