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者之嘆(下)

聖歌的宴會廳——

當數十把式樣不同的法杖同時舉起時,一道由魔法構建的傳送門開啟了。

以切諾為首,諾丁帝國的兩位皇子、緹迪斯親王、賽琳先後在大批侍衛的簇擁下走進傳送門。

薇安看了一眼她一直關注的亡靈法師,緊隨其後步入傳送門。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奇怪的感受,但又說不上到底哪兒不對勁。

盧西恩給偽裝成維克多的克萊因拋去一個『跟著我』的眼神,他是怕在傳送的過程中,薇安施展專用辨別亡靈的法術。自從了解到教會已經起疑,盧西恩不得不處處小心、步步為營。

※※※

光影晃動的秘道里有什麼東西急速地一掠而過,海盜手裡的火把陡然熄滅,他愕然的看著手裡的半截木棒,裹著浸過油布條的另一端已經不見,斷口整齊。

「巴托!」

似乎有誰叫了他的名字,但海盜已經聽不清,他只覺得胸腹部傳來陣陣刺痛,伴隨著浸骨的寒意。

視線緩緩後傾,接著是「撲通」的水聲,然後……黑暗蓋住了一切,感覺非常疲憊,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怪、怪物……」

海盜們下意識的後退,對眼前皮膚慘白的人類男性產生了無比的恐懼。他們看的很清楚,從這傢伙腳下浮起了黑色的影子,像風一樣迅捷地將巴托連同火把切成了兩截。

「你什麼東西?!」

艾倫迪將火把換到左手,慣用的右手已從懷中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羊皮卷。這是某次劫持商船的成果,一個富商找高階法師製作的魔法捲軸,只需破壞捲軸上的封戳,再將其扔向要對付的敵人,就能像法師一樣釋放藏在捲軸里的魔法。

維克多沒有回答,它一向不喜歡廢話,能穿透黑暗的眼直直盯著艾倫迪手裡捏著的東西。

流星墜,這傢伙到底知不道自己拿的是什麼?在如此狹窄的地方使用那種大範圍殺傷型法術,結果只有兩敗俱傷,不……應該是同歸於盡。

「岩洞塌陷只會消耗尋找出路的時間,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什麼意思?」握捲軸的手微抖,艾倫迪的視線不敢移動分毫。

「字面上的意思,流星墜是火焰系的高級範圍法術,在這種地方使用的後果,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別想糊弄我……」話未說完,剩餘的四名手下都先後發出慘叫,一個接一個栽倒。艾倫迪本能地後退,腳踝突然一緊,似被什麼東西拉扯住,急忙低頭一看,原本就驚懼的心差點沒從喉嚨里跳出來。

只漫到腳踝的海水裡漂浮著一道影子,慘綠中透著青紫,那張模糊的臉赫然是剛死的巴托!

「亡……」驚叫與恐懼只念了一個字,就被點在唇上的手指止住,蒼白纖細的青年在低頭的短暫時間來到身畔。

「帶我去其他海盜藏匿的地點。」

伴隨這句話,從其他四名死去的同伴身上又浮起幾抹幽魂,痛苦的神情讓膽子不小的艾倫迪頭皮發麻,一個『不』字卷在舌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

「艾倫迪隊長今天好慢啊,難道是被海軍發現了?」

海洞里停泊著幾艘小舢船,穿著各異的海盜零零散散的分成幾堆,看到從秘道里走出的人立刻開玩笑的問了一句。

「……」

「什麼?」

海洞里光線太差,只能勉強能辨別出大概的身形,問話的海盜沒聽清楚帶隊前去取藏寶的艾倫迪隊長說了什麼。他站起身,朝前走了幾步。

「……」

如蚊蠅般的微弱聲音依然聽不太明,海盜繼續前進,正要開口詢問,突然瞪大了雙眼,因為他看清艾倫迪身後跟著的不是人類,而是像霧氣一樣飄忽的青紫色影子。

「跑……跑啊!」

被制住的艾倫迪拼盡全力發出嘶吼,其他海盜被這一聲搞懵了,雖然不清楚情況,但他們還是拔出隨身攜帶的武器,向艾倫迪圍攏過來。

「你們這些笨蛋,跑啊……」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根本沒可能勝過亡靈的,快跑啊!不要過來……

艾倫迪雙目圓睜,瞪著圍過來送死的一群海盜,內心焦灼的期盼他們能逃掉。就算不能全部,至少也要將前兩天帶出的財寶運走。

「辛苦你了,艾倫迪隊長。」維克多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亡魂沖了出去。

普通的刀劍傷不了魂體,就算切開或打散,都可以重新凝聚成形。走到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殺的艾倫迪正面,維克多開出極具誘惑的條件。

「只要你肯告說出被你們劫持的海德因皇室珍寶在哪兒,我可以放過他們。」

「我才不會相信亡靈的保證。」咬著牙,艾倫迪閉上眼,不去看那些恐怖的畫面。他怕自己堅持不住,在恐懼中吐露實情。

「的確,黑暗一族說的話向來沒信譽,但……在變成永遠受我控制的幽魂與正常的死去這兩個選擇之間,相信你比較歡後者。與其被我這個邪惡的亡靈法師殺死,絞死或蹲一輩子大牢都更好一些。」

聞言,艾倫迪睜開眼。海盜即使被幽魂追得跳海,也無法逃脫死亡的命運,看著同伴一個個被殺死、變成新的幽靈,他的堅持開始動搖。

「海德因的皇室珍寶放在左數第三艘小船上。」

給幽魂下了停手的指令後,維克多走到海盜所說的那艘舢船旁,揭開蓋在上面的防水油氈,果然看到了還沒來得及封口的麻袋倒覆在船底上。

真奇怪,在如此近的地方卻沒有感應到……

從第一次抵達深赤島起,維克多就感覺到一股若隱若現的能量,帶著神靈特有的氣息。可感應到聖物的同時,它也為無法捕捉無法捕捉準確的位置而苦惱。

將麻袋傾覆,金銀打制的格式裝飾物、器皿、寶石鋪滿船底,會是什麼形狀呢?那兩件聖物……

雖然在記載聖歌的典籍上看過粗略的記載,但大部分都是形容聖器所擁有的能力,從關於它們的具體形狀卻沒有明確的描述。只依靠發光啊、耀眼啊,甚至是散發著奪目光彩之類模糊的形容詞,是無法判斷聖物的外形的。

目光在讓人眼花繚亂的珍寶當中來回掃視,就算是知識豐富的維克多也犯難了。

沒時間了,珍珠島上的那群貴族差不多也該完成傳送門的締結,我不能將時間花費在一一辨別上面。

維克多邊想邊用雙手在這堆珍寶當中翻刨,希望能藉助著由聖歌變換的肉體來感應聖物,只可惜它將大部分珍寶翻了個遍,也沒有任何可疑的感應。

「碰!」

海洞外響起一聲沉悶的炮擊,一直顯得很萎靡的艾倫迪突然掙紮起來,臉上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援軍到了嗎……

炮擊一發接一發,整個小島在顫抖,就連海洞都可以看到幽暗的天空變成異樣的深紫,不時有一道道閃光的光芒划過天際。

巫妖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還是有些急噪的。

惡魔和黑暗精靈血統雖然會讓克萊因散發出比普通邪惡法師還要濃烈的黑暗之力,但他終究不是亡靈。露餡只是時間的問題,尤其在和盧西恩和薇安待在一起,那兩個人本身就是光明教會的高階成員,對死氣極為敏感。如果不是被要前往深赤島分了心,只怕早已覺察到不對勁了。

越想越急,就在一向不荒不忙的維克多都生焦躁感之時,它終於感應聖物特的氣息。然而這並沒有讓它欣喜,反而變得更加煩躁。

瑪拉之光如火焰般灼熱的熱能穿透了地面,直接傳遞給同為聖物的肉體。

看來沒得選擇了……

維克多將艾倫迪拖拽到舢板旁,取走了他雖握在手中卻使不上力的匕首,用力在他手臂上一割。

鮮血順著傷口流出,滴在一堆金銀器物上,見沒效果,維克多又割了幾道口子,大量的失血讓艾倫迪叫嚷起來。

不顧他的吵鬧,維克多一雙眼緊緊盯著那堆在它眼中與塵土無異的所謂珍寶。這是辨別聖物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鮮血。

無論光明還是黑暗,血都代表生命。在大災變之前,活祭是祭祀和朝拜神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作為被賜福的一族,只需要極少量的聖歌血液就能激發出聖物的能量,可維克多已轉化成亡靈,現在所使用的身體是由亡者之書融合靈魂形成,雖有凝形體,卻沒有包含代表生命的血液。

「你果然不遵守承諾……」艾倫迪絕望的嘶吼。

「我答應不殺你,可沒說過不傷你。」當鮮血的數量達到人類的極限時,從被血液浸泡的一堆金銀器物當中緩緩浮起一枚水晶,渾濁的半透明晶體混雜在一堆凡品當中,一點都不起眼。

難道是邪惡庇護水晶?

維克多還沒來得及為找到聖物高興,這顆不起眼的水晶突然發出刺眼的白光,就好像水紋一樣,以寶石為中心朝四周擴散。意識到這光有古怪,維克多急忙向後瞬移,但它的速度遠遜於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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