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家事國事天下事 第123章 紛爭

數日後,李綱在陳過廷的接引下回到了汴京,太后命鄆王趙楷等四位親王率百官到城門迎接,京城百姓聽說李綱回京也前來等候,竟有數萬人之多。李綱一路走來,感慨良多。

京城雖然經歷戰火荼毒,可現在已經整修完畢,各種城防實施盡皆恢複,而從各處運糧的商隊絡繹不絕,一問才知都是奉秦王之命從江南採購的,所用之資皆是秦王籌集,為穩定京城物價皆以低價出售,甚至不抵耗費。再看城中士兵也是面目一新,他從軍裝上已看出儘是河中軍,比之當年河東還要雄壯,心中大安。

次日李綱進攻拜見太后,然後就當前的形勢提出自己的建議,他說:自古中國對付夷狄之患,不過三策,即戰、和、守而已。我方如果城池堅、人心固,則可以守;我方如果士卒勇、形勢利,則可以戰;我方如果辭理直、威力強,則可以和。這就是說,講和,也是要靠資本的。在能打敗敵人的條件下談和,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真髓。

李綱分析靖康年間的失利,都是因為既不戰、又不守,給敵人以可乘之機。只是向敵人乞憐,希望敵人有惻隱之心,這怎麼能成?就好比盜賊進室,翻箱倒櫃,竟然毫無阻攔,他下次怎麼能不再來呢?

目前的情況從表面看起來,是繼承了宋的法統,延續大宋國脈,但實質上二帝北行,新君未立,實際上國家無主。再者經此浩劫,百年積存盡被女真掠走,國力上大大的下降!過去,宋是大國,遼金再怎麼強,也是化外藩邦。而今,金宋分庭抗禮,中原皆歷戰火,若失去中原幾乎就變成一個偏安政權了。

「愛卿所言極是,但如今二帝北行,太子亦追隨,國無儲君,愛卿以為立新君是否當時?」鄭紅梅點頭道,暗贊這李綱確是個能臣,把當前的形勢分析的頭頭是道,現在既然提起立新君之事,這也是她最關心的事情,便問道。

「太后,臣以為現在朝中勢力紛雜,各處群雄並起,雖多是忠臣義士,但亦有小人蠢蠢欲動,窺覬大寶,益早立新君,使眾人歸心!」李綱想了想說道。

「嗯,上皇在金營中也曾有言『恐吾宗之德未泯,士眾推戴時,宜速應天順民,保守取自家宗廟。若不協順,記得光武未立事否』,令逃避在外的皇子宗親登位,延續趙氏國脈!」鄭紅梅言道,「但當時在外的皇子只有秦王和康王二人,趙州之役後,諸多皇子皆被救出,唯上皇及莘王和信王被賊酋翰離不帶走而未能得救,如若擅立,派引起內亂!」

「太后所慮極是,但臣以為此多事之秋,應遵上皇詔,早立新君!」李綱聽了覺得太后所說似乎有戀權之意,在為自己聽政找借口,可他依然堅持說道。

「好,那愛卿以為立誰較為妥當?」鄭紅梅何等精明,也看出了李綱的『好意』,笑笑問道。

「照例立儲應選嫡長、賢能,官家北行,秦王兩者皆備,可立為新君!」李綱對趙檉不僅是印象好,而且見過他的才能,官聲也很不錯。

「嗯,但是秦王接詔後卻不願即位,現在正是內憂外患之際,他擔心因為上位之事引得朝野起了紛爭,兄弟反目,因此主張先平外患,救出二帝再議儲君之事!」鄭紅梅聽了,伸手將放在一邊的寫於半臂的詔書拿過來,示於李綱。

「唉,秦王不計名利,大義為先,可欽可佩,此時正需有賢王即位才可救國於危難,保我大宋國脈啊!」李綱驗過筆跡御押確認無誤,感嘆道。

「金軍北回後,張邦昌退位,曾請出元祐太后聽政,其曾下詔立康王為新君,張邦昌等偽臣上勸進表,其已準備登基稱帝,秦王若再登基豈不國有二帝,外患未消,內患又生嗎!」鄭紅梅言道。

「這……」李綱也犯難了,他雖剛剛回京,但是卻在來途中與陳過廷等迎接的官員和沿途遇到的官員百姓談過,對當前朝中複雜的形勢有所了解,大致可分為幾種勢力:

主和派,在靖康年間,以耿南仲、范宗尹等人組成,他們力主割地議和的主和派大臣,對北宋亡國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主戰派,以宗澤、張所、陳遘等人組成,他們力主抗金,反對割地議和,這一類大臣此時聲望日著,人心所向。

僭偽派,張邦昌被扶植為偽楚皇帝,朝廷中許多大臣都接受了偽楚朝廷的官職,張邦昌這可以叫作僭位,群臣叫作污受偽命。再還有賣國派,靖康之難中,為苟全性命而替金人奔走效命的大臣,代表人物是『賣國牙郎』王時雍、『虜人外公』徐秉哲,『急腳鬼』吳幵、莫儔等人,這些人又都接受了偽楚的官職,兼屬於僭偽派。

與這些賣國者相對的是守節派,如呂好問、馬伸、張浚、趙鼎等,還有被擄走的張叔夜、死節的劉鞈、李若水等人,他們有反抗敵人的行為,或拒絕參與賣國賣君,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名節的大臣。

最為難以處理的是宗室派,二帝被擄掠北去,趙宋宗室之中有人想早日扶持趙構、趙檉登基,但也有人蠢蠢欲動,有的想藉機問鼎九五之尊,有的觀望以待時機。其中為趙匡胤之後趙子崧、趙廷美之後趙叔向等旁系宗室。

但其中以秦王趙檉一派最為強大,他不僅兵強馬壯,有一支身經百戰的勁旅,而且財力雄厚,有強大的後方基地支持,可進可退,控制了中原大部,現在汴京也在其部控制之下,可對金作戰主力也是他。這次救出被虜的人員大部,為其贏得了很大的聲譽,遺憾的是未能救出上皇,否則一紙詔書就可順利登基了,成為一國之君。

而康王趙構是另一個強有力的爭奪者,他既有趙桓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委任書,又有孟後的即位詔書,手續完備,都能得到各方的承認,得到了偽楚眾臣的擁戴。而且手中還有近十萬的軍馬,可其一直避戰,盤踞在河北,山東一帶,不肯救援汴京,讓人側目。

如今是兩份詔書分別出自兩個有立儲之人的手,又分別送到了兩個人手中,孟後雖說是廢后但是在當時情況之下其所為也無可摘指,現在更嚴重的問題是兩兄弟都手握重兵,如果為爭皇位打起來對大宋就是雪上加霜。秦王這個暫不稱帝,而讓太后聽政的做法確實是比較妥當,也是正確的做法,但是接下來如何做,可就要考驗他這個百官之首的智慧了。

「太后,秦王所慮不假,此時由您聽政最為妥當,但當務之急應是整合各種勢力,皆以抗金為最要!」李綱思索良久說道。

「正是,前日范瓊就欲發動兵變,幸發現及時才為釀成大禍!」鄭紅梅點頭說道,不過也感欣慰,李綱是支持兒子的,這在將來的立秦還是立康中,將是大有裨益的……

李綱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恢複大宋。在宮中庭對之後,太后對他嘉勉有加,李綱也覺得自己得到了信任,可以大大的施展一番,經過深思熟慮後上了一份奏疏,他以為今日要戰,力量也是不足,所以決不可議和,不如以守為國策,等待政治修明,士氣重振,再議大舉。

其後又提出議巡幸、議僭逆、議偽命、議戰、議守、議本政、議責成、議修德等策,每條李綱都準備了一個解釋性的札子,把前因後果更加深入地說明,這也可以說是他的施政綱領。

鄭紅梅看過,除議巡行扣住外皆交群臣議定後施行。李綱心中大慰,巡行是他以為汴京暫時不可居,則以巡行各地的名義躲避金軍兵鋒,根據戰略地理的輕重,可先去長安,再去襄陽,最後去建康。現在太后扣住不發正顯示其不畏,與國共存的決心。

李綱認為若要恢複中原,就首先要打掉朝中內的怕死情緒與投降傾向。如果整個朝廷中官員遇敵則降不肯抵抗,且事後高官照做,不受懲罰,那麼還能指望誰來推動恢複大業?所以當前必須懲治叛變行為,就是為了以後的中興,以便今後整個國家能為光復大宋做準備!

靖康之後,大宋從上到下、從朝堂到民間,精神上都蒙受了一次重創,灰心喪氣者有之,茫然無措者有之,急於恢複者有之。實際情況也非常嚴峻,大金的軍事打擊隨時可至,內部游兵散勇和「盜賊」到處作亂。國家根基非常脆弱,不要說恢複失地,就是維持現狀,也很難!

李綱的這個戰略設想,就是告訴人們:先把政治搞清明了再說,不能喪氣,也不能急躁。反攻的事,將來是功到自然成!

李綱首先向太后上奏稱:張邦昌身為國家大臣,臨難不能死節,而挾金人之勢,易姓建號,南面為帝。其後不得已才奉迎,應被視為首惡。金人當初欲廢趙氏,立張邦昌,讓吳開、莫儔兩個人傳達旨意,兩人為此來回奔走,京師人謂之『長腿鬼』;王時雍、徐秉哲奉金人之命,追捕宗室皇親,令居民結保,不許藏匿。抓到宗室之後,用衣襟相互栓住,如囚徒一般。其後,又逼迫太上皇、太子、后妃、親王出城,冷酷無情。後又受偽命為執政。這四個人,當為罪首!

靖康之禍時,國有大故,鮮有死節之士,士大夫鮮廉寡恥,不知君臣之義,視兩宮播遷如路人一般,反而是奉賊旨、受偽官者不可勝數,這些人也必須得到懲處,此項工作在太后進京聽政後已經展開,李綱就以此入手,接手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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