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君臣不見 第30章 哀兵銳氣

鼓聲震天動地,似乎在下一刻,禿山便被叛軍拿下,戰場周遭的一切,都籠罩在這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

禿山之上本就什麼東西都不剩,眼下更是殘破若此,禿山之上的最後一道防線,都不知道還能有幾個能站起來的馬家軍士卒,短短近乎兩日的攻堅戰,損傷死亡竟然可以這麼慘烈,就連禿山之上能用的石塊都已經丟掉,更不用提那些木材了,戰爭到了這個時候,也就只有赤裸上陣。

不僅禿山之上馬家軍赤裸上陣。就連閻行所部,同樣是打得精疲力竭,衣衫雜亂地朝前,死傷已經慘重的閻行所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想什麼。除了閻行披甲挽盾持刀,和數十名親衛在前,其他的人只是如行屍走肉一般跟在大隊裡頭。

方才鳴鑼退兵,對閻行所部的士兵影響很大。

禿山殘破得彷彿一腳就能跨過去,但就是這個坎兒,這個時候,也沒有人敢輕易的冒風險,把性命丟在這個深惡痛絕的禿山上。

閻行下令禿山下把篝火再加深些,巨浪滔天的火焰彷彿蔓延過禿山這個不大不小的小山丘,方才黑黑的一片已經揮之不見,禿山之上的情況倒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閻行,也真的怒了!

他把方才在韓遂那裡得到的怒火全部都凌駕在眼前龐德的身上。

禿山下的土地,因為經歷了太多人的踐踏,吸滿了太多人的鮮血,已經變得泥濘不堪。更多的卻是周遭人流的聚集聲,從遠及近,在閻行的帶頭下,吼聲時而會高昂,可前進的腳步並不快,饒是如此,這鋪天蓋地的人浪,從禿山上望下,仍讓禿山之上的馬家軍感覺到破山之日便在此時。

禿山,保不住了!

閻行少了往日的沉穩,今天幾度勝券在握,卻被韓成生生攪亂,事到眼下還要浪費軍力攻山殺龐德,他渾身上下都是焦躁。他奮力的甩了幾下,卻沒有甩開身後副將的手臂,最後只得耐著性子,轉回頭往東看去,韓遂叛軍的旗號正在遠處招展,借著萬丈火焰,戰場之上能夠所見的士卒都開始隨著這號令調動,而這方向竟然不是這裡,卻是韓遂那裡,而且看方向,還好像是退軍的方向。

閻行怎麼都弄不明白,韓遂這是幹什麼?

「難道……」不知道為什麼,閻行已經猜到了些什麼,卻就是不甘心如此停下來,眼下穩妥堅決,禿山已經是囊中之物,龐德,也絕對不會看到明日升起的太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就是無從著力。又回身反覆安慰自己道:「怕什麼,還有兩萬大軍,即便是不能攔下,阻擋一刻總還是有的吧?」

可是閻行越是這樣安慰自己,卻越看到或是聽到自己不願意瞧見的那一幕,紛亂嘈雜的呼號聲中,一聲悠長肅殺的號角聲音,在東面遠處響起,如此微弱,卻如此的驚心動魄,撕破了轟雷一般響動的震天鼓聲,一直傳到了禿山之上,彷彿在這一刻,就能捲起了千層浪!

閻行瞳孔收縮,望著禿山東面,馬超出現的地方。

此時正聽著閻行將令,決意進行最後一次攻山的士卒,紛紛調頭。

土丘之後,韓遂愕然回首,隔得這麼遠,閻行彷彿也能感受到韓遂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謂的神秘援軍,竟然越過崇山峻岭,出現在禿山之東,直面自己的十萬叛軍,並且以號聲宣示他們來了。

他們究竟是哪一股援軍?

又究竟是誰在前引領,他們的統帥又是誰?

整個西涼,除卻皇甫嵩再也找不到一個這樣的統帥。而董卓,也不過是算得上半個人而已。

韓遂不相信會是馬超,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兒突破重重防線,這對他韓遂來說何止是一個諷刺那麼簡單。

這還是疑兵么?或者在他們之後,有烏雲蔽日般的援軍,旗號遮天,盔甲閃亮,兵刃林立如莽莽叢林,在鋪天蓋地地湧來,這支疑兵,正是有這樣的倚靠,才敢前行直衝得如此鋒銳?他們倚仗的是誰?

敵人的援軍來了,敵人的援軍居然來了,敵人的援軍真的來了!

閻行心下一橫,果然忘卻方才的事故,猛地大喝一聲,甩開身邊拉著他的將佐,一個箭步,跳出坍塌的巨石,一人一刀,直撲向禿山!

「殺——龐德!」

在禿山上,龐德從入夜起,就一直臉色灰敗地看著韓遂集結起的十萬大軍,看著他們的隊伍向東而行,瞧見叛軍突然分兵,他和程銀還有一絲欣喜,援軍真的來了?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殺到了禿山?但是當看到叛軍萬千火把,直湧向東,至少分出了數萬人馬去,這絲希望,也就瞬間破滅,援軍就是來了,也來不及救下禿山!只要韓遂能夠阻擋一刻,給禿山之下的閻行大軍一些時間,他們這些精銳,就彷彿能夠直挺挺地的撞上來?

龐德回身瞧了眼已經傷痕纍纍的眾士兵,人數雖多,但皆有傷在身。

他一直守在巨石後一步不退,而此刻卻連拿起兵刃的力氣都沒有。

禿山攻破,除了就死,還能有什麼選擇?

落到閻行手裡,自己也別苟延殘喘。

經過近兩日的僵持,集結好的叛軍開始緩慢向前,最後的一道防線上,連個準備站起來抵抗的人都沒有,大家無非閉目待死而已。就是方才鳴鑼,撤下最後一道防線的時候,他們已經做好了兵敗的準備,只不過時也運也,他們幸運了一點,否則也斷然不會挺到現在。

龐德支撐著城垛勉強起身,看著黑壓壓湧來的人浪笑道:「這就是男兒末路了!」

號角聲在遠處響起,撕破了叛軍鼓號之聲,直直撲向禿山,這號角聲音,在東!

候選丟掉手中的兵刃,猛地從後而來,手臂東指,道:「將軍,你聽那是什麼聲音?」

龐德獃獃地向東而看,嘴角蠕動了幾下,叛軍旗號所在的土堆上,同樣引發了一陣騷動,禿山附近,萬千戰士,同時引頸而東。

巨大的呼號聲音,從叛軍深處響起,讓在場所有人,不管山上山下,都立不住腳。

不屈的精神一瞬之間,就全部回到了龐德身上,所謂英雄,就是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只會咬牙堅持到底,除非所有路都已經走絕!雖然那號角響起的地方,離禿山城還有十里,那裡情勢,也完全分辨不清,可是龐德已經挺直了腰桿。他身後聚集的程銀、李堪、梁興、候選等等,所有的士卒都開始挺起胸膛,直視號角聲想起的方向。

「援軍?」

「真的是援軍?」

男人的精氣神,就全部在腰上,脊梁骨一硬,天塌下來也扛得住!龐德猛地回頭:「雖然沒有箭矢弓弩了,也沒有滾木礌石了,但只要我們咬咬牙齒,守到援軍來後,除非韓遂這廝,想在禿山下來場決戰,否則,咱們這就算是挺過去了!」

程銀支撐著爬起:「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望向閻行,龐德卻猛的擺手,轉頭四下一望:「我們就拼最後一次,死要死的像個男人!」

禿山不遠處,韓遂站在自己的旗號下,只是看向東面,禿山的情況如何,他甚至連關心一點的心思都沒有。

他瘦高的身子只是在那裡微微顫抖,咬牙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麾下幾個將領撲了過來,拜倒在地:「主公,走吧!」

剛剛反應過來的韓成更是爬到韓遂的近前,開口勸道:「父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敵人的援軍來了,我們先避一避鋒芒吧!」

「哼!」韓遂猛呼一聲,已有親衛牽馬過來,韓遂的眼睛裡也泛起了血絲,但他並沒有翻身上馬,數百重騎同時上馬,只是簇擁著他。「這人到底是誰?我要親眼看看,我韓遂今日究竟敗在了誰的手裡?」

涼州上下,韓遂敬重的不過三明而已,就連赫赫威名的皇甫嵩,韓遂也沒有放在眼裡,董卓就更算不上他的對手了。而今這股神秘莫測的援軍,不僅僅出現在這種雷霆萬鈞的時刻,之前所有的計畫也都化為一旦,這一切都是拜這股神秘援軍所賜。今天即便是要潰逃,自己也要看一看,自己的對手是誰?打死他韓遂他也不相信是那個馬兒——馬超,馬孟起!

他話音才落,已經給馬加了一鞭,呼啦啦地直奔東方,數百重騎,各自牽馬,飛也似的跟上。

韓遂繞不開這個彎兒,但他們不能讓韓遂就這麼一意孤行下去!

叛軍在禿山東面正在集結的大隊,如同著了魔似的,只是看著東方出現的萬千重騎。

在任何時候,裝備完善的騎兵對誰都是一種威懾。

他們看著那最先出現的人放平畫戟,朝前一指,數百輕騎,就已經越過他的身邊,沿著山坡疾馳而下,彷彿天河倒卷,馬蹄濺起大塊大塊的土堆,彷彿天地,在這一刻就已經塌陷!

有如一道道整齊的鋼鐵海浪,直直朝他們拍擊而來!

對於裹在大軍當中,直撲入叛軍大軍當中的馬超,這一刻,幾乎凝固。

周遭所有一切,在一瞬間都失卻了聲音,他雖然被裹在大軍當中,旁邊還有馬岱、馬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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