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宴

乾元殿夜宴,隆重非常,沈棠不敢掉以輕心,挑了一套漸變橘紅綉著銀絲海棠的衣裳,梳了一個端莊秀麗的朝陽髻,戴了皇貴妃所賜的八寶鎏金簪,略施粉黛。

才方打扮停當,碧笙便領著綿雨進了來。

沈棠淺笑盈盈地望著與碧笙一般打扮的綿雨,與碧笙的清淡自然不一樣,綿雨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便是穿著普通的衣衫,但在人群之中卻甚是出挑。

碧笙看了看時辰,低聲道,「小姐,酉時了。」

沈棠微微頷首,整了整衣衫便翩然出了月桂園,碧笙和綿雨緊隨其後,待到了二門時,安遠侯沈謙,世子沈灝,榮福郡主趙慈,還有沈榕俱已經到了。

她先向祖父父親行了禮,又交待了沈榕幾句,然後才跳上了榮福郡主的馬車,等一切準備就緒,安遠侯府的車馬便急匆匆地往周宮行去。

榮福穿著一身大紅天絲刻牡丹錦袍,雖然是女子的花樣面料,但款式卻更靠近男式的,頭上挽著一個朝天髻,高高聳立著,只在髮髻的兩邊各簪了一朵大團金牡丹,花蕊有金珠流蘇垂落而下,華貴已極,卻又不失颯爽之氣。

她見了沈棠的模樣,略有些驚訝,「倒是難得見你盛裝打扮。」

沈棠苦笑道,「我的風寒之症還未大好,本想辭了今夜的宴席,怎奈皇上忽然派了御前得勢的李公公來,頒下口諭,命我在晚宴之時,在御前作詩呢。如此之下,我想穿得簡單一些,也沒法了。」

榮福更好奇了,「御前作詩?這是什麼名堂?往年倒是也有請千金貴女御前彈琴跳舞助興的,但作詩卻甚是少見。莫非你很是擅長詩歌?」

沈棠的小臉皺成一片,「正是因為不擅長,這才發愁呢!」

她抬起頭來,盈盈的美目認真地望著榮福,頗有些懇求地說道,「郡主,棠兒有一事相求,還望郡主看在棠兒從來沒給您惹事添堵的情況下,答應一回吧!」

自從秦氏和沈紫嫣被罰去家廟,落了單的沈紫姝便時不時地便要去芳菲院鬧一場,芳菲院里的丫頭俱是郡主從王府帶來的,哪能讓她見著正主?每回都是給她趕了出去,但饒是如此,院子里的花瓶擺設卻沒少遭殃。

最可怕的是,沈紫姝猶如打不死的小強,每日都來,時間長了,郡主便是不怕她,也都煩了她。

榮福聽她怪腔怪調地提及此事,不由噗嗤一笑,「若說惹事,你倒還真不曾,但添堵的事你可沒少做。不過本郡主大人大量,便就不和你計較了,看在你是安遠侯府唯一一個能入得了我眼的人,說吧,有什麼能幫忙的?不過事先說好啊,作詩什麼的,我是不會的。」

沈棠的眸光晶亮,她低低地道,「我今日或許有危險,若是郡主方便,能否不離我一步?」

榮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危險?你是說……」

身為皇家郡主,榮福自然是明白皇上心中的彎彎道道的,青鳳樓事件中手段毒辣,六公主的大婚時寡淡無情,這些都彷彿還是昨日之事,若今日果真是對沈棠存了不懷好意,也並非不在常理之中。

她沉吟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如今你我是名義上的母女,你我相伴倒也得宜。」

這便算是答應了。

沈棠微微地鬆了口氣,只要榮福郡主肯與自己呆在一塊,最好能形影不離,那麼皇上投鼠忌器,便是真的設了什麼陷阱,也當會略作收斂,至少能保證自己不落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

她扶起郡主的手臂,輕輕替她把了脈搏,過了須臾,她臉上的笑意更深,清脆地說道,「郡主身上中的桑血毒,幸虧不深,這會已經解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那些再用幾副湯藥便就能盡解開。接下來的時日郡主只需要好生調養,不過數月,便就能徹底好了。」

榮福聞言輕笑,「你的醫術果真了得,不過用了幾副湯藥,我就感覺心情較之從前平和安寧了許多,夜裡睡得更香甜些了。」

兩個人因心中早就達成了默契,又本就互相欣賞彼此的性格,這一路聊得頗是投機,很快馬車便駛入了安平門,又重新換了宮車,直到酉時三刻,才到了乾元殿。

夜宴要戌時才開始,皇上還不曾到。殿中來得早了的勛貴官員,便就先聊開了,但所談多半是民間趣事,風月傳聞;也有位階略低一些的帶著自己的長子去給位階高一些的請安;名門貴婦們更是毫不錯失良機地將自己的子女介紹給對方。

一時間,乾元殿中熱鬧非凡。

沈棠緊緊跟在榮福的身後,與她一道跨進了大殿。許是榮福的一身大紅色錦袍太過惹眼,一時間,竟有不少人停下了口中的對談,轉臉望向她們。

「皇姑,您到了!」這聲音頗是驚喜,甚至隱隱帶著一似顫抖,「怎樣?那沈灝對您可還好?」

榮福的臉上飛速閃過一絲惱意,她如今最忌諱聽到的人名便是沈灝,但眼前這位不懂人間世事的太子殿下,卻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那樣大聲地問她,這讓她心中很是有些惱怒。

她勉強扯動了臉皮,語氣略重地說道,「榮福與夫君琴瑟和諧,甚是恩愛,謝過太子殿下的關心。」

太子輕輕「哦」了一聲,便轉頭望向沈棠,痴痴地問,「皇姑,這位姑娘便是沈大小姐了吧?」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他的神情太過迷醉,他的表現太過明顯,這濃烈的愛意,莫說是近在咫尺的榮福沈棠,便是隔開了好遠,但一直特別注意著榮福郡主這頭的幾家公侯夫人,俱都感覺到了。

榮福面色一沉,語氣便僵硬了起來,她冷冷地道,「正是。」

沈棠心中不爽,但面上卻不得不作出沉靜恬淡的模樣來,淺淺地福了一福,然後道了聲,「太子殿下萬福。」

她不過虛持一禮,但太子卻欺身上前,想要將她扶起,沈棠見狀盛怒非常,她輕輕一閃,身形巧妙地避了開來,又向後退了兩個小步,一臉委屈驚惶地躲在了榮福的身後。

榮福大怒,「太子,請謹守禮儀。」

說完冷哼一聲,便拉著沈棠的手,再不理會太子,揚長而去。

周圍從方才的竊竊私語開始漸漸大聲議論,有心人略一挑撥,便聽到威北侯夫人陰陽怪氣地說道,「沈家的女兒,果然都是好手段。」

立刻便有將方才那幕俱都收入眼中的夫人說道,「誒,威北侯夫人這便有失偏頗了,我看方才這沈大小姐舉止有度,進退得宜,並不曾有半分不是,反而是太子……」

接著有人附和道,「我看那沈大小姐似是被嚇壞了呢,那小臉都白了。若是以往,太子若是看上了哪家小姐倒也不算什麼,向皇上請個旨賜個婚,還能成就一段佳話。但這會,太子東宮三妃人選皆定,這會才……確實有些太過了。」

沈棠耳力甚好,隔得很遠還能依稀聽到,她的嘴角不由微微翹起,她心中想道,雖然不曾料到太子竟然是這般模樣,但這頭開得甚好,這些貴夫人若是認定了太子好色,那之後的事情便容易得多了,也更能讓人信服。

榮福驚疑地問道,「太子如此無禮,你怎得不怒反笑?」

沈棠感激地望著她,方才榮福對她的回護她都盡看在眼裡,「太子雖然無禮,我心中甚是惱怒,但郡主卻對我這般回護,我又很是感激。這一得一失之間,我便取後者,而輕前者了。」

榮福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正待說些什麼,卻不知道看到了何人,便滿臉歡笑地往前走去,一邊還不忘記對沈棠說道,「快過來,介紹個有趣的人給你認識。」

沈棠方要抬腳,這時,滿身墨綠的秦焱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他狀似與她擦身而過,但只不過是那瞬間,沈棠卻分明聽到他在她耳邊低聲地說道,「春申殿有變。」

她的腳步微微一窒,想要再問得清楚一些時,他的身影卻不知道穿梭到了哪裡。她抬頭見到榮福笑呵呵地朝她招手,略猶豫了一下,輕輕對碧笙耳語了幾句,便就帶著綿雨走了過去。

榮福的身邊立著一個溫柔靜好的美婦,還有一個參量與沈棠差不多高的盛裝少女。那少女膚色雪白,相貌靈秀,一雙溜圓的眼清澈又靈動,她正抬著頭與那美婦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感到沈棠的腳步聲進來,忽地轉臉親熱地喚了一聲,「棠姐姐!」

原來是忠勇伯府的大小姐李蓮蓮。

榮福拉過沈棠來,笑著介紹了起來,「我說的有趣的小人兒便是蓮蓮了,想不到你們兩個還竟認得,那我便不多介紹了。表姐,這位就是我的『女兒』,安遠侯府的大小姐沈棠。」

她將女兒兩字咬得極重,又似乎在刻意隱忍著不習慣與好笑,因此說到後頭,便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棠兒,這位便是忠勇伯世子夫人,也是我的表姐,是蓮蓮的母親。」

沈棠忙向那美婦人行了個禮,「原來是忠勇伯世子夫人。」

那美婦笑著將沈棠扶起,正待說些什麼,這時,李公公那尖刻的嗓音響了起來,「請眾位貴人入席!」

殿中的几案都是按照爵位品階劃分,左邊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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