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崔老太婆那邊很安靜,可見春桃和秋菊伺候的四伯非常周到,十分到位。伯祖母那邊也很安靜,這種安靜是由內散發出來的,伯祖母臉上又有了以往那種安詳的神情,加上阿語給她配的十全大補丸,伯祖母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對阿語也越發的看重起來,時不時的把阿語叫過去說話,這讓阮思萱更加氣悶。
這天,阿語聯繫了京城一家頗有名氣的綉坊,想帶阮思真一起過去談,阮思真是那種正兒八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叫她出去,她還有些害怕。
阿語勸道:「三姐,你就去吧!你也知道,我對針黹一事是外行,人家掌柜的問我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是你與我一起比較好,而且你還可以順便了解下京城各個綉坊的行情,將來做順了,咱們自己也可以開一間,總給別人打零工,賺不了大錢的。」
阮思真聽聞還要她去跟掌柜的談,就更是憂慮了:「七妹,還是你去吧!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呀!」
「三姐,你哪是不會說話,只是你一直不敢嘗試而已,其實,一點也不難的,放心吧!你只說你懂的,至於別的,就由我來說,咱們相互配合,肯定沒問題的。」阿語鼓勵道。
「是啊!三姐,您就去吧!咱們的事也不能總麻煩七姐不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後三姐就可以自己去接活了。」阮思卉一旁敲邊鼓。
阮思韻遲疑了一會兒,說:「三姐,我和你一起去。」
阮思韻也是不善於交際的,但是看阿語這麼能幹,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裡暗暗羨慕,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她也想鍛煉鍛煉自己。
阿語喜道:「那就更好了,咱們三個一同去。」
阮思真見八妹都敢去,她作為這個家中的大姐,還這麼猶猶豫豫,前怕狼後怕虎的,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便鼓起勇氣道:「那我先跟娘去說一聲。」
許氏也是嫌這個女兒太過文靜,現在真姐兒提出要跟阿語一起去綉坊看看,她還挺高興的,很乾脆的就答應了,命人去備馬車。
阮思真見娘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好想還很樂意,心裡又安定了些,說:「娘,不用備車了,阿語說了,讓安泰駕車去,安泰對京城很熟悉的。」
許氏笑道:「那也成,有阿語和安泰跟著我也放心。」
三人說說笑笑出了門,正碰上阮思萱和嚴品如從外面進來,兩人皆是眉開眼笑的。
兩廂照了面,阮思萱難得主動打招呼:「三姐,你們這是要上哪兒?」
自從上次鬥嘴以後,阮思萱把思真和思韻都惱上了,對這兩人也是愛理不理的,在她眼裡,這兩人是與阿語一夥的。
阮思真淺淺笑道:「我們去綉坊。」
阮思萱和嚴品如相視一笑,神情鄙夷,嘲諷的語氣道:「三姐還在找活計呢?」
阮思真不置可否。
「那正好,我過兩天要參加一個聚會,正愁沒新衣,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去問我娘拿銀子。」阮思萱說完朝阿語斜斜的睨了一眼,帶著炫耀的神情,然後扭頭徑直走了,邊走邊跟嚴品如高聲說笑。
「那杜家小姐以前老跟在我身後轉悠,最聽我的話了,我就說她一定會請我的。」阮思萱口氣頗為得意。
「就是,這回咱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好好露一回臉。」嚴品如比阮思萱還要興奮。
阿語心裡冷笑:好不容易得到了個帖子就得意成這樣。
「三姐,咱們真要等她們?」阮思韻不情願道。
阮思真嘆了口氣道:「等吧!不然還能怎樣?」
三人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阿語都快耐不住了,才見兩人慢吞吞的出來,身後還跟著燕芳。
好在,她們自己備了馬車,不必五人擠在一輛車上,不然更悶。
阿語本來是要帶三姐去「伊雪綉坊」,可阮思萱說要去就去最好的,京城的小姐最喜歡去的是「瀾衣閣」,阿語正要反對,她們又不是去做衣服的,是去聯繫活計的,一般這種頂級的綉坊,都很牛,不太好談。可是阮思真止住了她,說:「咱們去瞧瞧也好。」
於是大家來到「瀾衣閣」,下了馬車,阮思萱就傲慢道:「進去以後,你們談你們的生意,我和表姐去看衣服,咱們只當不認識。」說著,挽了嚴品如便先進去了。
阮思韻氣的臉色發白:「她是來做衣服的,咱們是來討活計的,既然覺得跟咱們一起丟臉,那幹嘛要拖了咱們一起來?」
阿語冷笑:「她們非要拉我們來這裡,就是想向我們炫耀。」
阮思真也很不舒服,勸道:「算了算了,咱們看咱們的,如果這裡不合適,咱們自己先走,也不用等她們了。」
「她們才不稀罕咱們等她們。」阮思韻冷冷道。
三人進了「瀾衣閣」,不由的一陣眼花。京城最有名的綉坊果然名不虛傳,但看大堂里擺放著一排排衣架,衣架上掛滿了五彩斑斕,款式不一的衣裙,讓人炫目。
阮思萱和嚴品如已經興奮的撲到衣架前,一件一件的挑,拎拎這件也好,看看那件也美,愛不釋手,兩眼放光,就差垂涎欲滴了。
阮思真輕道:「這裡的一套衣裙價格不菲吧?」
阿語聳聳肩,管她多少價錢,反正掏的又不是她的錢。
有綉娘迎上來招呼三人,阿語笑道:「這位姐姐,我這裡有幾樣東西,想請姐姐過過目。」
那綉娘聞言,將三人上下打量,看她們衣著雖不華麗,倒也過得去,不像是大戶人家的,也不像是要靠出賣手藝討生活的,不過,她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把三人請到了裡面。
阿語示意三姐把她做的香囊、荷包、抹額、腰帶還有編的絲絛、纓絡拿出來,一件一件的擺放在桌上。
「姐姐,您給瞧瞧,這針黹做的如何?」阿語笑盈盈的說。
那綉娘一件件的拿在手上仔細翻看,須臾,轉頭問阿語:「你們是想把這些賣給我們綉坊嗎?」
阿語一直在觀察她的神情,看她在看三姐和八妹做的這些東西的時候,眼中流露出的是讚賞,便大了膽子道:「我知道你們瀾衣坊是京城最有名氣的綉坊,我們姐妹也不是要靠出賣針黹手藝討生活的,而是過幾個月就是我家祖母的大壽,我們想憑自己的本事賺些銀子給祖母買一份禮物,這樣才比較有意義。」
那綉娘露出恍然的神情,難怪,看她們也不像是貧苦人家的,原來是為了表孝心,這跟討生活又另當別論了,那綉娘笑微微道:「幾位小姐真是有孝心,這樣吧!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待我把東西拿進去給我們坊主瞧瞧,看看我們坊主的意思。」
「那就有勞姐姐了。」阿語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很是親熱,阮思韻在一旁暗暗想笑,原來嘴巴甜是與人交際的法寶。也只有七姐這樣圓滑的人能叫的出口,換做是她,打死她都叫不出口。
綉娘拿著東西出去了,阮思真忐忑的問阿語:「這樣能成嗎?為什麼不直說呢?」
阿語故作高深道:「談生意是有竅門的,對什麼人說什麼話,瀾衣閣可不是一般的綉坊,這裡的綉娘都是京城頂尖的好手,就算三姐的針黹活做的再精細,她們未必就看得上眼,咱們要是實話實說,她們未必會同意,但是若為了表孝心,我想她們會考慮的,而且,也不太會壓咱們的價……」
阮思真和阮思韻都恍然大悟,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
「七妹,還是你有主意。」阮思真佩服道。
「且不管這生意能做多久,咱們給瀾衣閣做過,以後再去別的綉坊,人家也不敢小瞧了咱們。」阿語本來想解釋的更透徹一些,這就叫無形資產的積累,就好比在現代,如果你在哪家大公司里做過,身價就不一樣了,但是阮思真她們未必聽的懂,就點到即止。
「七姐,大家都說你厲害,今日我是真的信了。」阮思韻第一次對阿語心服口服。
阿語笑了笑,心道,我的本事還多著呢!
不出阿語所料,綉娘回來的時候,面上笑容比先前要真切的多,說:「我家坊主看了幾位小姐的針黹手藝,還算滿意,念在幾位小姐一片孝心,這些東西我們就都買下了,至於價錢,也是從優。」
三人相視而笑,真的成了,阮思真心裡歡呼。
阿語給那綉娘福身一禮:「多謝姐姐在坊主面前為我們姐妹美言,這可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只是我們需要的銀子還差許多……」
那綉娘忙道:「小姐不必多禮,我們坊主最欣賞有孝心的人,況且幾位小姐的針黹手藝確實不錯,我們坊主說了,幾位小姐若是想繼續籌錢的話,可以繼續幫我們綉坊做,按我們綉坊需要的花樣子做。」
「行啊!只要姐姐給出樣子,我們姐妹都能做出來,而且保證每一件都做的精緻。」阿語忙保證道。
「那好,幾位小姐隨我來,你們自己挑一些比較趁手的花樣子去。」
這個活就得阮思真和阮思韻接了,阿語是不懂的,哪些容易做,哪些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