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明白嗎?當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換做是她也無法釋然,可是,這要怎麼說呢?事到如今,除了一句節哀順變,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能說其實罪魁禍首是他老爹?要不是他老爹渣,左一個右一個的娶進門,後面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了,女人一多,自然麻煩事就多,大宅門裡的女人又不用幹活,天天想的就是如何爭寵爭權爭利,能不亂套嗎?
她能說其實她娘的性格已經註定了她的結局?身為當家主母,沒有一股狠勁,能鎮的住那一幫妖精?而且是虎視眈眈的妖精?難怪被人吃的連渣子都不剩。
阿語張了張嘴,好半響才弱弱的點了點頭:「明白。」
白離眼神一黯,默默的轉過身去,獨自前行。
他的脊背依然挺的很直,步履依然從容而優雅,然,已不復先前的瀟洒,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蕭索和無奈。
阿語看著看著,突然就生出一個念頭,如果不是她突兀的來到這個世界,或許白離就不會被卷進這個空間,這樣說來,倒是她連累了他。
「你的家人也在大康嗎?」阿語跟上幾步,問道:「如果是的話,或許我可以幫你。」
他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的意思是不在大康還是不用她幫忙?阿語迷茫。
平時覺得自己挺伶牙俐齒的,可現在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安慰他,想來想去,只好艱難的說:「白離,嗯……怎麼說呢?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鑼鼓一響,粉墨登場,演的再熱鬧,再慘烈,到頭來亦逃不過曲終人散,演出成功還是演砸了,亦無從反悔,白離,看開些吧!」
「是啊!已經無從反悔了。」他仰天重重嘆了一氣,回過頭,微微哂笑:「我就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而已,如今說出來了,心裡卻是舒坦多了。」
看他笑,卻是比哭還讓人難受,阿語笑不出來。
「走累了嗎?」他柔聲問道。
阿語下意識的點頭,繼而又搖頭,如果他想繼續走的話,她樂意奉陪。
他笑道:「咱們還是回吧!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外面的世界了。」
說起來,今天的收穫不小,看了花海,得了香水,但都不及白離的故事來的震撼,一個老套的悲劇,原本沒什麼好震撼的,但那悲劇是發生在白離身上,白離問她能明白嗎那一刻,他眼中那種沉痛無奈的神情,就像一根刺倏然扎進了她的心,隱隱作痛。她很想幫他,怎奈幫不上,無能為力。
時間過得飛快,喝過臘八粥,轉眼就快過年了。
臘月二十四,是小年夜,一大早大家就忙活開了,大掃除。雖然家中一直打理的十分乾淨整齊,但是掃塵乃是小年夜的一個重頭戲,不可省略,所以,掃房擦窗、清洗衣物、刷鍋凈瓢,樣樣都得重新摸上一遍。
阿語本想去幫一把,但是誰也不讓她插手,到廚房,李嬸說:「小姐快別進來,我這地上都是鍋碗,可別絆了腳。」
想去幫東哥兒和蔣靜擦窗,蔣靜道:「小姐,站在凳子上危險,這種事,我們來就好了。」
想去幫紫菱洗衣服,紫菱說:「小姐,仔細水冷,若是凍壞了,生了凍瘡,可就彈不了琴了。」
好吧!那掃地總可以幫的吧?招弟卻是勤快的早就把院里院外掃的纖塵不染。
無奈,幫娘和元香去整理東西,娘又說:「阿語,放著別動,還是娘自己收拾的好,自己放的心裡有數,省的什麼時候要用卻找不到了。」
阿語被嫌棄了,只好做個閑人,在屋子裡烤火盆,順手抓了把葵花籽來剝,剝葵花籽剝到手疼,終於招弟來叫她吃飯了,可她已經吃了一肚子的葵花籽,打飽嗝了。
晚上是祭灶神,本來祭灶儀式該由一家之主來主持的,但是現在家中無男主,娘是最大,可又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一說,娘也不能親自出馬,只好請李叔代為祭灶,而阿語也被委以重任。
剛聽李嬸說她有重要任務的時候,阿語很是振奮,終於可以不用做閑人了,派上用場了,等到她領到她的任務,一隻大公雞,還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大公雞的時候,阿語悲催的意識到,這個任務真的很重。
彼時,廚房裡已是煥然一新,灶台壁上新貼了灶君神像,兩旁一副對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台上擺了香爐一個,供果若干。
祭灶儀式開始,李叔先焚香燒表,然後斟酒叩頭,跪在灶前念念有詞,阿語就抱著大公雞跪在後面,心裡也念念有詞。
灶王爺啊灶王爺,人說指鹿為馬,您雖不是上仙,好歹也是個星宿爺,怎會連雞和馬都不分?您騎個雞當做馬上天庭去稟奏人間之事,難道就不怕被眾仙友笑話您雞馬不分嗎?真是悲催啊!到底是您糊塗還是凡人欺您?若是您自個糊塗,我今兒個好心給您提個醒兒,如果是別人欺矇您,這賬您可千萬別算我頭上,我也是被逼的……
懷裡的公雞伸出脖子喔喔的叫了起來,兩隻爪子不安分的撓著,撓的阿語心發慌,差點放手,可是一想到李嬸鄭重的叮嚀,大家都對她報以充分的信任,她決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尥蹶子,所以只好咬了牙苦苦忍耐,其實她已經強迫自己幻想這大公雞是她心愛的寵物,或者這樣抱起來就不會那麼為難,但是這個幻想委實難以實現,其實,要自欺欺人也是很難的一件事。
李叔念叨完畢,起身端了酒杯來淋雞頭,第一杯淋下去,大公雞打了個哆嗦,依然昂著頭,雄糾糾氣昂昂,興許它是在氣憤,是哪個缺德鬼,大冬天的澆它一頭難聞的冷水……見公雞不低頭,李叔繼續倒酒澆,一直澆到第五杯,那雞頭才乖乖的耷拉下去,興許是被酒氣給熏暈了。
阿語如釋重負,隨即又擔心,這重任會不會來年還落在她頭上?
本以為小年夜能有什麼好吃的,結果,只有糖果和麵條,但是想想還有很多人家連這個都吃不上,阿語也就心平氣和了。
因著戰亂,大家的年過的都很簡單,不過,除夕夜的時候,炮仗倒是響的歡,李叔和東哥兒也買了些炮竹,在院子里放,噼里啪啦的。阿語對這東西望而生畏,不敢出去湊熱鬧,躲在屋子裡,捂著耳朵,只等外面的炮竹聲停下來才敢鬆手。元香很不合時宜的說:「若是阮家還在,那過年就熱鬧了。」
此言一出,就更不熱鬧了,大家都是默然,元香自知說錯了話,訕訕的不知如何補救。
阿語只得出來打哈哈:「娘,咱家的炮竹可真響啊!震天的響,想來明年一定能平安如意,福祿滿門。」
俞氏笑道:「阿語說一定能就一定能。」
大家復又高興起來,圍坐吃年夜飯。
阿語為了調節氣氛,一個一個的問新年願望。
俞氏說:「家宅平安。」
元香說:「希望夫人和小姐都康健。」
紫菱說:「我和夫人的一樣。」
蔣靜說:「希望咱們大家都平安如意。」
招弟說:「我希望快點長個子,長的比小姐高。」
阿語啐她一口:「不許高過我去。」
招弟吐了吐舌頭:「那就比小姐矮一點點好了。」她還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張紙薄的距離,果真是一點點。
輪到李嬸,李嬸瞅了眼東哥兒和蔣靜,欲言又止,阿語見狀笑道:「我知道李嬸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紛紛笑呵呵的瞅著蔣靜,蔣靜紅著臉,嗔道:「你們都瞧著我作甚?」
阿語哈哈道:「李嬸是想東哥兒嫂子趕緊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蔣靜羞赧著:「小姐,您越發沒個正形了。」
阿語瞪大了眼:「這是再正經不過的事了,李嬸,您說是吧!」
李嬸連連點頭:「極是極是,小姐說的極是。」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東哥兒含情脈脈的瞅著自己的媳婦,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把蔣靜羞的恨不得鑽桌子底下去。
咚咚咚……有人敲門。
東哥兒笑道:「莫不是鐵牛兄弟找我喝酒來了。」
李嬸笑道:「還不快去開門。」
東哥兒樂呵呵的跑了出去,果然,是鐵牛還有小石頭他們,自己拎了酒上門來。
李嬸和蔣靜又去弄了幾個小菜,讓他們幾個男的在廚房裡擺了一桌,隨他們鬧去。
阿語看著這熱鬧的情形,想著空間里的白離,今天是除夕啊!怎奈白離活在空間里,不知歲月,不知時節,怪可憐的,等席散了,阿語去問李嬸討了些下酒菜。
李嬸詫異道:「小姐還沒吃飽么?」
阿語笑道:「今兒個要給我娘守歲的,我先備些吃食,等睏倦了就吃點。」
李嬸笑說:「那還不簡單,小姐啥時候想吃啥時候叫我,我給您準備熱騰騰的,這會兒備下,過會兒就涼了,要是吃壞肚子可不好。」說著李嬸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吉利的話,連忙呸呸幾口,念叨:懷的不靈好的靈。
阿語看著好笑:「不礙事的,我腸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