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隔了一天才找到安文縣。
「趙大哥,你留的記號也太少了吧!害我好找。」猴子見面就埋怨。
趙大笑說:「謹慎起見。」
猴子帶回來消息,說李嬸確實被關押了,如何處理要等幾日再說,一般來說是轉賣或者是沒入其他官家為仆,他已經買通了一個獄卒,對李嬸多照顧些,一旦衙門裡有了消息,馬上知會他。至於阮家的人,那是重犯,一律不得探視,獄卒們也都守口如瓶,沒人敢漏口風。
俞氏聽了默然半響,她又不認得幾個人,想找門路也沒處找,況且阮家是以謀逆罪被抄,就算別人有心幫忙也不敢幫,所以現在只能等待了。俞氏又給了猴子些銀子,方便他辦事。
猴子回來了,家裡有人看著,趙大又出了一趟門,說是去辦點要事,三天後他才回來,手上多了個匣子,裡面是幾張薄薄的人皮面具。
「夫人和小姐還是戴上這個為好,免得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看到去報官,最好,夫人和小姐的姓名也改了,免得露出馬腳。」趙大說。
俞氏感激道:「還是你想的周到,我也正為這事發愁。」
阿語新奇的看著那張人皮面具,薄如蟬翼,顏色自然接近膚色,連眉毛都很逼真,做工非常精緻。阿語拿了一張跑去鏡子前戴上:「怎麼這麼大?趙大哥,這人皮面具做的太大了。」
趙大好笑:「小姐,那張不是你的,是你娘的。」
阿語窘:「那哪張是我的?」
趙大挑了一張小的給阿語:「這個才是。」
阿語頑皮的吐了吐舌頭,重新去鏡子前,招弟好奇的湊過去看,看小姐戴上面具,轉眼就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驚的目瞪口呆。
阿語著鏡中完全陌生的自己,平凡無奇,扔在人堆里,立刻就被淹沒,不過勝在眉清目秀,她還是很喜歡的,這張面具本來就是為了不引人注意,阿語得意的轉過身來:「娘,元香,怎麼樣?」
俞氏和元香面面相覷,元香訝然道:「這……這也太逼真了,要不是事先知道,哪裡認得出來?」
「要的就是這效果,娘,您也快戴上瞧瞧。」阿語興奮的去給娘拿面具。
俞氏笑吟吟的接了面具卻不好意思當著大家的面戴上。
趙大說:「這裡還有元香和招弟的,你們都戴上試試,若是不合適,我好拿去換。」
「我也有?」招弟驚訝著,不敢相信。
「當然有啦,大家都知道你我是跟著夫人和小姐的,要不換張生面孔,別人照樣會起疑心的。」元香笑道。
招弟喜滋滋的拿了面具趕緊戴上,俞氏則到裡屋去戴。
須臾俞氏和元香出來,阿語見了,立即控訴:「趙大哥,你不公平,我娘的面具為什麼還是那麼好看,連元香的都比我的好看。」
招弟在阿語面前晃了晃:「小姐,那我的呢?」
阿語戲虐道:「你啊!醜死了,比我的還丑。」
招弟癟著嘴:「真的很難看嗎?」
眾人哈哈大笑,趙大道:「小姐,你愛往外跑,所以給你弄張毫不起眼的,夫人不太出門,好看點沒關係。」
元香掩嘴笑道:「小姐,我們知道小姐是最漂亮的就好了。」
阿語悻悻:「算了,趙大哥說的有理,不過,以後趙大哥一定要幫我弄一張傾城傾國的面具來。」
趙大摸摸鼻子:「以後就不用我弄,小姐你自己也有的。」
阿語愣了一下,方會過意來,不覺羞紅了臉。
「夫人,有消息了……」猴子和東哥兒跑了進來。
呃……猴子和東哥兒看到四張陌生的臉都怔住了,猴子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應該趙大哥的手筆,但東哥兒就一臉的莫名其妙。
阿語頑皮的問:「東哥兒,猜猜我是誰?」
聽聲音,這分明就是阿語小姐,東哥兒困惑的指著阿語:「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都變了?」
阿語伸手扯下面具,露出真容,晃了晃面具,笑嘻嘻道:「因為我們戴了這個。」
東哥兒這才恍然,訕笑道:「我還真沒認出來。」
「被你認出來,那我這幾天不是白辛苦了?」趙大得意道。
俞氏問猴子:「剛才你們說有消息了,是什麼消息?」
猴子說:「衙門要著手處理這些家僕了,想來是衙門要養著這幾百號僕人不容易,趁早解決。」
「那咱們趕緊的,去把李嬸贖回來。」俞氏喜道。
「還有紫菱姐,玉娥姐……」阿語補充道。
「對,還有紫菱和玉娥,元香,去取銀票來,多拿些,萬一銀子不夠就麻煩了。」俞氏忙吩咐元香。又對東哥兒說:「如果銀子夠,如果可以,能多贖幾個就幾個,贖出來,就讓她們各自回家去。」
東哥兒和猴子拿了銀票一道去縣衙。蔣靜則出門去備菜,準備做點好吃的迎接婆婆。
阿語和娘商議以後以什麼身份出現才好,最後還是趙大出主意,就說俞氏是外地來此尋親的,不過親人卻不在了,又生了一場大病,只好暫且在此地住下。
很老套的借口,卻是最容易讓人相信的。
俞氏改為陳夫人,暫用其母姓,阿語就還是阿語,反正對外只稱小姐。
雞湯已經在鍋里燉爛了,天也漸漸的黑了,阿語和李叔在巷口翹首以待,李叔焦急不安的直搓手:「怎麼還不回來呢?安陽到這裡最多也就兩個時辰,早該回來了……」
阿語也著急,但是為了安慰李叔,便道:「說不定衙門裡手續麻煩,一時半會兒的辦不妥。」
李叔擔心道:「會不會出啥岔子了?」
「怎麼可能呢?咱是得了消息馬上就趕過去了,銀子帶的也足夠,不會出什麼岔子的,也許,猴子哥他們還要贖紫菱和玉娥他們,要多費些時間。」阿語故作輕鬆道。
「但願如此吧!」李叔又伸長了脖子張望。
得兒得兒……一輛馬車駛入兩人的視線。
「來了!」阿語興奮的跑了過去。
「李嬸,李嬸……」
李叔臉上也綻開了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可是,東哥兒為什麼耷拉著腦袋?
馬車的帘子掀開,一個人探出頭來,是紫菱。
「七小姐,真的是您?」紫菱半是驚訝半是歡喜,東哥兒來贖人都沒說是誰讓他來的,她還納悶,東哥兒為什麼要來贖她們?而且東哥兒贖了她們後就讓大家各自回家去,玉娥她們都走了,她心裡懷疑,東哥兒是六夫人的管事,不會無緣無故來贖人,而且東哥兒哪來那麼多銀子,所以,她執意留下,跟東哥兒一起過來,看個究竟,原來真的是七小姐。
「紫菱姐。」阿語跟紫菱打了招呼,又往馬車裡探:「李嬸呢?」
猴子悻悻道:「我們去遲了一步,衙門裡的人說李嬸已經讓人買走了,我們塞了銀子,他們也不肯說是誰買走了李嬸。」
東哥兒下了馬車,走到李叔跟前撲通跪地,帶著哭腔道:「爹,是兒子沒用,沒能贖到娘,現在連娘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了……」
李叔腳下虛浮,一個踉蹌,扶住了一旁的牆壁才沒有摔倒,不可置信的囁喏著:「怎麼會這樣?」
「到底是誰買走了李嬸?按說要買奴婢,大都挑些年紀輕的,李嬸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會挑中李嬸?」阿語滿心疑問,這事太不可思議了。
猴子攤了攤手,誰知道呢?
沒有贖回李嬸,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李叔一個人蹲在院子里發獃,東哥兒端著飯菜勸爹吃一點,李叔也沒反應,東哥兒心裡就更難過了,在石階上坐著,陪爹一起傷心。
俞氏看著滿桌的菜,一點胃口也沒有,嘆著氣:「原指望今晚能吃一頓團圓飯,沒想到會這樣……」
蔣靜唏噓道:「也不知我婆婆現在在何處。」
阿語道:「娘,東哥兒嫂子,咱們先別灰心,安陽就這麼大,大不了,咱們一家一家的去找,能買得起下人的人家也不是很多,再不行,咱們去周邊縣城找,總能找到的。」
「小姐說的是,咱們一定要把李嬸找回來,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受罪。」元香也道。
「所以,咱們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人,東哥兒嫂子,你去跟李叔和東哥兒說,明天咱們就出去找人。」阿語堅決道。
紫菱說:「明天我也一起去。」
砰砰砰……
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大家不免心頭一凜,都這時候了,是誰來敲門?還敲的這麼急,莫非是官府找上門了?俞氏等人忙去戴了各自的面具。
紫菱看她們轉眼間就變了一張臉,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正在廚房間吃飯的趙大和猴子迅速放下飯碗抄起了傢伙走了出去,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大門邊,然後示意東哥兒去開門。
東哥兒走到門邊問了一聲:「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