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發誓的時候,往往是心裡最沒底的時候 第五節

從醫院回來後,田凈植就一個人呆在露台上發獃,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不吃也不喝。她心緒起伏太大,已經跌到了谷底。薛靈喬端著果汁,輕輕走上去,月光灑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除非他同意救李晏之。但這是不被允許的,他不能開這樣的先例。

薛靈喬把果汁放到她一側,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身邊,一直等到她昏昏睡去,他才把她重新抱回卧室里。

溫柔的燈光下,她的眉眼緊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地啜泣著。

他能感受得到她心口連綿不絕傳來的刺痛,他也知道她會好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葉琛來看望田凈植。她昨天失魂落魄地離開醫院,他很擔心她。田凈植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翻看她和李晏之的相冊。二十幾年來,小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他們的感情,是沒有人可以替代的。

葉琛倒了杯檸檬水給她,看了一眼客廳:「你們家大喬沒在家嗎?」

田凈植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依舊一心一意的盯著相冊,喃喃道:「我差點就把它丟了,我和小晏的相冊。」

葉琛看了一眼相冊,小晏在每張照片里都是那麼開心,他也跟著有些傷感起來。

「小晏就是不想看到親人和朋友傷心所以才一直隱瞞。現在這個情況,你也不要太難過,否則小晏的苦心就白費了。」

她怎麼能不難過,她最了解小晏,所以才知道,他有多苦。

「他從小就是個內向又固執的傢伙,認定了就會一條道走到黑,即使被誤會也不去辯解。」

「所以他暗戀了你那麼多年,直到你交了六任男友都不合適,才決定自己挺身而出。」葉琛開著玩笑,「真的好感人。」

田凈植勉強跟著笑了一下:「那個時候我一直把他當弟弟看待,他從不向我表露心思,不過也有可能是我的感覺太遲鈍了,就像這次一樣。」

「如果沒有這樣的意外,我應該早就喝到你們的喜酒了。」

田凈植合上相冊,問道:「醫生那邊怎麼說,一點希望都沒有嗎?」

「這種病……是沒有太多辦法的。」葉琛也很無奈,早在知道小晏的病時,他就查過相關的信息,可是,並沒有什麼希望,除非……

葉琛頓了頓,補充道:「上次你出車禍,我們猜測是那個怪物用他的血液救了你。他的血液里擁有天然的完美修復酶,如果能夠找到他來救小晏就好了,可惜我們都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

想到薛靈喬冷漠的態度,田凈植心下更難過,輕輕搖頭:「即使找到他,也不一定願意出手相救吧。」

葉琛看著田凈植,琢磨著她的話,不知怎麼,覺得她的語氣有些奇怪:「你能找到他?」

田凈植一頓:「不能。」

葉琛有些失望,如果真能找到那個怪物,為了小晏,也為了他的研究,都是雙贏的事。

送葉琛離開後,田凈植回到客廳,發現薛靈喬正在廚房洗杯子。他看到靠在門邊的田凈植,擦乾手走過去,溫柔地將她臉上的頭髮撥開。

田凈植愣愣地問:「你真的不願意救小晏嗎?」

薛靈喬有些抱歉,輕聲道:「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低頭走出廚房,田凈植怔了一下,轉身跟上去,不甘心地追問:「雖然知道了小晏拒婚的理由,我也沒有可能和他重新開始了。」

說了半天她也完全不聽,只是在曲解他的心意。難道她是以為自己在吃醋,薛靈喬覺得好笑,對這個人很失望也很生氣,口氣也生硬起來:「你想多了,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田凈植快步走到他面前,面帶怒氣地質問他:「薛妖怪,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救活了小晏,我就會開開心心的跟他重歸於好嗎?」田凈植覺得荒唐,難以置信。

薛靈喬幾乎快要甩手離開,他調節了一下呼吸,咬牙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救他不是因為他是你的前男友,而是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違背自然規律。」

「可是我也沒有讓你普度眾生,只救小晏一個人而已,不可以嗎?」

「現在是小晏,有一天會是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有一天會是張萱萱,還有一天甚至可能是葉琛。人心都是貪的,而且一旦得到就會上癮,以為找到了對抗死神的辦法,直到把自己變成魔鬼。」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大道理。我不是冷血怪物,明明有辦法卻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不做。」

薛靈喬激動地說完,對著田凈植咄咄的目光,覺得已經沒必要再說什麼了,轉身往門口走去,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田凈植不死心地跟上去,低聲求他:「我發誓,就這一次,好不好?」

薛靈喬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人發誓的時候,往往是心裡最沒底的時候。」

田凈植愣在原地,看著薛靈喬的背影,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中午田凈植帶著煲湯去看小晏,她想起葉琛的話:即使再傷心也不要在小晏面前哭了,你可是個演員。

她努力忍住心中的難過,對小晏露出一個微笑:「伯父伯母是該回去休息了,累出病來反倒讓你擔心。」

李晏之喝了一口湯,好笑道:「別擔心了。最不想面對的情形終於還是來了。你來之前剛送走一波探病的同事,醫院門口的鮮花店和水果店應該最開心了。」

「雖然你不樂意,但大家都是真心希望你好起來。你不會也嫌我煩吧?」

「怎麼會?我希望你能天天陪著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李晏之堪堪住了嘴,笑了笑,「那也不可能啊,我這病估計一兩天也死不了,大家該工作的工作,該戀愛的戀愛,要是因為我受到影響,我不病死也得愧疚死。」

田凈植忌諱地打斷:「不要老是死死死的掛在嘴邊。」

李晏之一笑,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喝湯。

看著小晏蒼白的臉色,田凈植心裡又是一陣難過,她強壓住想哭的情緒,低聲道:「小晏,我不會讓你死的。」

李晏之好笑地看著田凈植,逗她玩:「你說了就算啊,死神是你二舅嗎?」

「我說真的。」田凈植一臉認真。

李晏之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索性順著她,把手上的碗遞過去:「好好好,那再給我盛碗湯吧。」

下午的時候,張萱萱也來到了醫院,趁著天氣好,三個人離開病房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散步。李晏之穿著病服走在中間,突然笑了:「我怎麼突然有一種走紅地毯的感覺?」

「幸福吧,如果你進演藝圈的話說不定會比小植紅。」

「喂,不帶這麼夸人的啊。」

「我實話實說而已。」張萱萱故意逗她,「你哪有演技呀。」

田凈植故意假裝生氣,切了一聲:「真是沒辦法好好做朋友了。」

李晏之笑道:「我最開始在網上看到新聞說你們倆不合的時候,真想打電話罵那個記者一頓,問他知不知道什麼叫做革命友誼。」

田凈植揚起下巴得意道:「那都是萱萱在故意借我炒作。」

「是啊,否則你也不可能有現在這麼紅。」

「原來新聞上說的不合是真的。」李晏之哈哈大笑。

三人默契地笑起來,氣氛很輕鬆。李晏之想起小時候很多事,有田凈植,有張萱萱,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將死時,往事都會如走馬燈般重現。以前說過的話本來都已經忘記了,又突然清晰起來。他左手拉住張萱萱,右手拉過田凈植,懷念地說:「小時候跟在你們身後我就一直在想,長大了我們也要在一起,老了也要在一起,一直保護你們。」

田凈植一愣,獃獃地看著小晏。

張萱萱嫌棄道:「要是知道你很早就喜歡小植了,我才不要當電燈泡。」

「我也喜歡萱萱姐啊。」

「花心鬼。」張萱萱捏了捏他的臉,笑了。

田凈植怔怔地,悲傷地站在原地,小晏,求你,那就說話算話,保護我們到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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