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是許為靜斬獲初戀的一年。一般來說,像她這種性格的人會早戀一點也不奇怪。
這事還是從葛離先開始的,之前他還只是迎面而笑,摸一摸許為靜的頭來著。久而久之就發展成在球場打球的時候,要把脫下來的衣服啦,配帶的小玩意啦,統統丟給許為靜拿著,若她正好在球場那是最好,若她不在,葛離也會專程跑到她班上去找她。
一班的學生學習普遍較好,但心智方面比起其他班就顯得保守很多,因此對於許為靜這樣旁若無人的作風,他們統統是不敢恭維的。老早就在傳謠言:班上有人早戀嘍,被老師發現那就好玩了。肯定會被請家長,然後鬧自己爹娘那兒去,挨一頓好打。
葛離聽說此事後,便私下裡問她:「你怕不怕別人亂傳閑話。」
許為靜搖搖頭說:「不怕。我們就是關係比別人好點,又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有什麼好怕的!」她一句「沒做出格的事」本是無心之言,可是對正值青春期的葛離來說,簡直如一把大火燒上秋日的草原,他直覺喉頭心間干顫難忍,看著水蜜桃似的姑娘,睜著無辜的大眼站在面前,他卻什麼也不能做,也不知道能做什麼。但因許為靜不若一般膽小怕事的女孩,別有一份爽氣,他是打從心底里感到歡喜的,便生出逗她好玩的興緻來,開口約她一起去河邊游泳。
許為靜聞言果然遲疑起來,葛離便故意激她道:「怎麼,你怕了!」
許為靜把心一橫,回道:「我怕什麼呀,不就是去游泳嗎?我喜歡還來不及。」
葛離點點頭,摸著下巴道:「啊,對了,我猜你們女生還從來沒在河裡游過泳!小時候的不算哈。這樣吧,你把你的朋友都叫上,我也把我的兄弟也都叫著,人多一起玩才過癮。」
許為靜興奮地猛點頭,「行行,那就約在這個禮拜天吧!」
「好!」葛離說定,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
許為靜這廂想得倒是美,便屁顛屁顛跑去約傅劍玲和杜雅,還有薛澀琪。結果可想而知,要她們在男生面前穿泳裝,而且去河裡游泳,她們怎麼肯。
「我不去,我不去!」傅劍玲拚命搖頭:「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去的。」
「去嘛!求求你了!」許為靜說:「我一個人怎麼行啊,再說葛離他們都是好人,很安全的!」傅劍玲還是搖頭:「很安全也不行,被我爸爸知道,肯定扒了我的皮!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真不去?」「真不去!」「算了,我去約杜雅!」「你別多此一舉了,杜雅的乾媽周末過生日,她怎麼會陪你去游泳!」
「……」
「你也別去找薛澀琪,她爸爸媽媽剛離婚了,她跟著媽媽住,周末要去她爸爸那邊!」
「……」
「要我說,你自己也別去了,你、你幹嘛要在一群男生面前穿得那麼少!」
「……」
見她一直無語,傅劍玲臉色微紅,支吾道:「我是不是很掃興!」
許為靜很肯定回道:「是的!太掃興了。」
「……」
「算了,我和你們這種家教嚴的女孩兒不一樣。就算你們都不去,我說要去就一定會去!」許為靜咬緊牙關,轉身趴在窗台上,看著刺眼的陽光在樹梢那端一晃一晃地閃,「哎!」她微微嘆口氣:「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星期天下大雨吧!」
傅劍玲卻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你就直接說你一個人會怕,不想去就行了!」
許為靜硬氣地回道:「我許為靜說了不怕的事,怎麼能反悔呀!」
傅劍玲不解:「可你心裡已經反悔了!」
稍後,許為靜飄然回道:「我不是還有堅強的肉體嘛!」
結果到了星期天,早上陽光萬丈的,許為靜坐在自己房間里收拾她的游泳衣,看著那大紅的顏色,芭蕾裙一樣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就像體操運動員,而且還會露出她的大腿,和她大腿間顆碩大的黑痣。哦,天哪!她簡直要瘋了。
幸而到了中午,忽然間飛來一團密集的黑雲,不消片刻就嘩啦啦地下大雨了。
許為靜一顆心彷彿放飛一般,把游泳衣朝空中拋來拋去,歡呼不已,簡直樂瘋成一團。
而那雨勢持續了很久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下到他們約定好的時間,葛離果然主動打來電話,聽口氣,十分的失望:「這雨下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許為靜違心地回道:「是呀,偏偏在我快要出門的時候下雨了!」
電話那端,葛離那已經變聲的嗓子,卻沉沉一笑:「真的嗎?你真的準備來嗎?」
「當然是真的!」許為靜說。
「唔,我還以為你會怕呢。」葛離道:「既然你不怕……」他又頓了頓,似乎傾聽著許為靜的呼吸聲,「不如你還是出來吧,我請你吃飯!」
大概男生在追求女生的時候,天生就知道請對方吃飯准沒錯。
吃過一次飯後,就可以經常請她吃飯了,除了第一次會多花一些錢,之後就可以吃點便宜實惠的東西,比如麻辣燙,串燒,臭豆腐之類。總之許為靜從沒拒絕過。而在葛離的心目中,這就表示她接受了他的好感,正在回應他吧。
那期間,葛離和韋宗澤也有過一小段的莫逆相處的時光。因為他們兩個經常打架,老師便第三次提出要請他們的家長來談話,結果兩個人的家長都出奇一致,死活請不來,班主任一氣之下,把他們關在辦公室里不許走,直到他們的父母來接他們。
因班主任自己住在學校里,非常方便,於是走的時候還把辦公室的門鎖上,對坐在裡面已經打架打累的兩個人說:「晚飯我給你們送來,今天你們就給我在這坐著,一直坐到你們家裡人來接你們!」
葛離對著門大叫:「那我要上廁所怎麼辦!」
班主任愣了一下,回道:「憋著,憋著,等吃晚飯時間,你們的爸爸媽媽還不來,我就放你們出來。以後再也不管你們了!」
葛離覺得這話好笑,回頭看看和自己關在一起的韋宗澤。一來自己比他魁梧,二來自己這邊的人多,而韋宗澤又瘦峭孤僻,身邊並沒什麼深交的人,每次打起架都死扛,被他揍的很慘。
「我說你吧,真奇怪。」葛離沒心沒肺地笑道:「你打不過我幹嘛不求饒!」
那會兒韋宗澤的頭正,肚子也是疼的,摸一摸小腹,估計是踢狠了,一抽一抽地。他冷眼看著葛離,葛離便暴躁道:「看什麼看!我就討厭你那種眼神!再看我再揍你!」韋宗澤道:「有本事你在這裡整死我,不然我一定會報復的。」
「哎嘢,你還嘴硬。」葛離走過去,把他從板凳上揪起來,「你還真是不怕死。」
韋宗澤一隻手得空,朝他眼睛裡面狠狠一挖,嚇得葛離往後退,臉上被抓出一條長長的紅印子。
「你媽的!」葛離一腳踹上去,兩人又打成一團,把班主任的辦公室弄得一片狼藉。打完了,葛離猛往地上吐痰,一嘴腥,瞧瞧韋宗澤,也是坐在一邊往地上吐痰,痰裡面有血絲。
「你真是顆臭石頭,死不求饒!」他莫名笑了一笑。
因這一笑,韋宗澤抬頭問他:「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我得罪你了?」
葛離吊眼一想,卻回道:「我忘了,一開始好像是誰跟我說你壞話來著,噢,是你的同桌石聰。他媽媽以前總跟我媽打麻將的,有一次我們碰到了,他說他同桌很陰險很討厭,我媽就搭白說讓我來給他撐腰,出口氣。然後,然後我就來了……」
韋宗澤不可思議:「就這?你就是聽你媽的話?」
葛離白瞪了他一眼,「聽我媽的話有什麼不好。」說著黯然神傷,「我就算這麼聽話,我媽還是不要我了,她自從離婚,就沒來看過我和我爸爸。」又抬頭看韋宗澤,「聽說你更慘,不是你爸爸媽媽的孩子,是個野種?」
聞言韋宗澤呸地一聲,吐出口血痰,卻漠然回道:「不知道。」
葛離驚怪地瞧著他,「你可真是個稀奇的人。」
此時夕陽正西下,班主任家的炊煙已裊,窗外暮色四合,偶爾聽到有管理員在外面喊兩句什麼話,不久就沒點人聲了。
兩個男孩餓得肚子咕咕叫,相顧無言。
忽然間卻聽門外面有人說話,葛離靠近了一些問是誰,發現竟是許為靜。
「喂,葛離,你還在裡面嗎?」
「在呢!」葛離連忙大聲回道:「快去給我弄些吃的,我餓死了。」
許為靜一跺腳,「哎,你真笨,從門窗上面爬出來呀!快點!」
葛離抬頭一看,發現門頂上果然還有一扇窗,他居然一直沒發現,便麻利地搬過一把凳子,嗖呼兩下就爬上去跨著。他在跳出去之前,還回頭對韋宗澤道:「聽著,不管你恨不恨我,我決定以後不再打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去找石聰的麻煩,不然咱倆一切照舊。」
見韋宗澤只是看著他,葛離心知他不是個服狠的人,他便撇撇嘴,逃去買吃的了。
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