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高志的時候,他依然帶著她的女朋友,但是傅劍玲真的從沒想過世界可以在突然之間狹小至此,高志的女朋友有一個很要好的姐妹叫李玲如,剛從北京來到武漢,她不僅是藝術館的投資人之一,更是韋宗澤在北京的紅顏知己。理所當然,在她帶著自己的草案踏進工作室的時候,她就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著她看。
而這還不足以形容傅劍玲的驚訝,更為讓她措手不及的是李玲如的哥哥李雲橋,一個非常俊朗帶點藝術性的玩世不恭姿態的男人,高志的藝術館總監。
「好吧!」傅劍玲在開完會後看著坐在她面前的一對兄妹,「如果你們留我下來就是為了問韋宗澤以前的事,我真沒有這個閑情雅興。」
李玲如卻笑道:「別這麼說,我是對宗澤以前的事很好奇了,不過我哥哥可不是。」說著拍拍李雲橋的肩,「他感興趣的人是你。」
「是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傅劍玲轉頭看著他,「是我的設計讓你覺得奇怪?」這次她一改以往的遲疑,從帶有黑色幻想的孩童視覺出發,設計的牆面和走廊充滿了塑造得誇張而奇怪的生活用品,這些個體三兩一組,每一組的色彩都發自不同的情緒,歡快和憤怒,珍惜和破壞。
「不是!你的想法很棒。」李雲橋說,一雙眼睛目不轉睛打量著她,完全不以此感到唐突。「說起來,你的設計風格有點男性化,女孩子做東西一般都傾向於細膩柔和,但往往顯得狹隘。」
「謝謝。」傅劍玲回道,畢竟是總監的評價,令她感到非常鼓舞。
「晚上一起吃飯,韋宗澤要來。」 李雲橋道,「我們四個人一起,會比較有趣。」
「可以不去嗎?」
「不可以。」
「為什麼?」
「你有什麼很好的理由拒絕我的話,我洗耳恭聽。」李雲橋和妹妹李玲如互看了一眼。這一家人的行事風格好像都有一種不太協調的感覺,李玲如指著傅劍玲道:「你是藍色的,宗澤是深紅色,我是白色的。」又指向李雲橋:「我哥是黑色。」
「……」
「我想看到宗澤嫉妒時候的顏色。」 李玲如說著,伸出右手腕給傅劍玲看,上面有一道橫著的並且有點驚心的粉色疤痕,「這是我嫉妒時的顏色!嫉妒使人瘋狂。」她說:「在北京的時候,我沒有成功,現在我只是想看著他。」
傅劍玲用一副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李玲如,「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說什麼事情沒成功?」 李玲如露出一個帶著酒窩的笑:「我想取代你,但是我沒有成功。我是一個畫家,愛情不成功倒無所謂了,但是我想畫出我從他那裡得到的一切感覺。」
「你要畫畫!」傅劍玲驚訝不已,她是認真的。
「我會在高志的藝術館展出我的作品。」她微笑著回道。
普通人有時會遇到奇人,這種相遇所產生的效果就像孩子牽在手中的氣球突然爆炸了,孩子要麼覺得很好笑,要麼狠狠嚇一跳。
「那到底能不能把我也帶去?」薛澀琪聽完傅劍玲講完她在高志那裡的奇遇時,簡直是太興奮了,「我還真想看看這對兄妹,真不明白,韋宗澤到底有什麼魅力,他身邊儘是怪胎出沒。」說著,從一床的衣服裡面鑽出來,「我的天啊,你還沒想好穿什麼衣服嗎?我都快被你埋了。」
傅劍玲累得跌坐在床畔,回頭問薛澀琪,「為什麼女人碰到這種事,首先想到的是回來換件衣服?」薛澀琪隨手挑出一件寶石藍的真絲裙,「女人天性嘛!上戰場前得換上戰袍,哪,你就穿這件嘛,那個李玲如不說你是藍色的嗎?就穿這個吧。買了都幾個月了,你還一次都沒穿過。」
這倒是個好主意,既然換什麼衣服都顯得刻意,不如就更刻意一點,應情應景。傅劍玲把衣服拿到洗手間掛著燙了一下,穿好之後又畫了點淡妝,出來問道:「怎麼樣?」
「美呆了!」薛澀琪興奮地跳起來,把她拉到梳妝鏡前,為她綰了一個簡單的旋,露出她修長白皙的脖子,遂看著鏡子里感嘆道:「平時不愛打扮也有好處,就是一打扮起來讓人簡直想一直看下去。」
「好吧!為了答謝你的支持與鼓勵,等下帶你一起去,讓你看熱鬧。」
「算了吧!」薛澀琪卻道,「你以為我真這麼不識趣啊,我才不會去呢!你回來給我好好做紀實報導就好了,反正我現在住你家,晚上幫你看著杜小言好了。」
「也好。順便幫我好好教育一下他。」便提起包包,「要我幫你帶夜宵么?」
「不要,我減肥!」
「……」
「等下。」
「什麼?」
「一會兒我陪許為靜去醫院快刀斬亂麻,完了以後能直接回來么?」
「什麼意思,怎麼不能來了!」
「別人不是說做了那個手術以後不能到別人家去嗎,到誰家誰倒霉!」
話還沒說完,聽到傅劍玲已經磅地一聲摔門走了。
「哎,看來搞藝術的都不怎麼信迷信呀!」 薛澀琪自己嘀咕道,想到蘇兆陽就很信風水八字之類的,還有很多奇怪民俗。那個人,對於可能不利於自己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滴水不漏。
傅劍玲出門的時候,接到李雲橋的電話,說正好在她家附近買東西,不如來接她,她說了不用,李雲橋卻說:「還是來接你吧,等會兒看到你從我的車上下來,韋宗澤的表情一定很好笑。」「你這麼在乎他嘛!」傅劍玲道。「當然。」李雲橋語氣忽然冷下來:「你沒看到我妹妹手腕上的疤。」
傅劍玲被他這麼一說,頓覺得一陣冷,站在自己小區樓下等他來,果然不到幾分鐘就看到他的車開到面前,此時李雲橋臉上卻掛著笑:「我動作夠快吧。」
上了車,李雲橋起先一面開車一邊放音樂,歌放過幾首後,李雲橋突然問道:「你當初怎麼不跟韋宗澤一起去北京?」傅劍玲回道:「被他甩了。」
「哈哈!」李雲橋笑起來,「聽說你曾經在他爺爺面前詛咒韋家斷子絕孫。」
傅劍玲沒做聲,李雲橋撇了她一眼,「我妹妹在北京遇見韋宗澤的時候,他在韋家根本沒有什麼地位,只有一個天天出緋聞的姐姐照應他。但是很快,韋宗澤就成為了韋宗鎮的盟友,你既然是他以前的女人,應該知道宗澤和宗鎮不合。」傅劍玲點頭,李雲橋又道:「我妹妹說,一開始,韋宗澤給她的印象是窮凶極惡,不擇手段,但是後來卻發現不是這樣的,她對我說:『身為一個藝術家,我非常喜歡他,他追求著一種很不現實的東西,自己卻渾然不知。』」說到這裡,李雲橋打了一個響指,「就像你設計的作品。」
傅劍玲感覺到李雲橋的車越開越快,聽說他比李玲如早半年就到這邊來了,路還比較熟悉,可是開得這麼快未免有些囂張。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話很多?」李雲橋問道。
「我覺得你的車開得太快了。至於你說的話,其實我三句聽一句,所以沒覺得很多。」
「原來你的本性是這樣的!」 李雲橋大笑起來。
這個人,在行事上偶爾會有韋宗澤的感覺,只是偶爾,但他更冷酷一些,更多放浪形骸的味道。如果要說韋宗澤在這方面和他有什麼區別的話,就是他會在放浪形骸的外在之下,悄悄窺視你的內心,內心的東西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似這個人,有種對一切都不予理解的諷刺感。
下車的時候,傅劍玲被他重重拉住了手,幾乎用拖拽的方式把她帶到約定的地方。李玲如、韋宗澤和葛離都在,讓李雲橋滿意的是,韋宗澤從一開始就冷臉看著他,直到傅劍玲可以徹底摔開他的手。
「我把你的羚羊帶來了!」李雲橋道:「她今天很漂亮。」
韋宗澤看著李雲橋,卻沒說話。傅劍玲被李雲橋推著坐在自己旁邊,坐定後,葛離朝她笑了一下,「你看還有我這個電燈泡呢!」
「托福!」傅劍玲也笑了一下,現在最讓她有安全感的大概就葛離了。
李玲如推了推韋宗澤的肩膀:「真的生氣了?我們只是想跟她交朋友。」
韋宗澤看也沒看傅劍玲一眼,「隨便。」
「吃完飯我們可以去高志的酒吧坐一下,今晚有我的節目。」李雲橋道,說話間展開兩手,耷拉在靠椅上,有點似是而非地挨著傅劍玲。「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來個即興配對好了。」
「我PASS。」傅劍玲舉手。
「我也PASS。」葛離附議,開玩笑,現場兩個女的他都惹不起。
「你可以,你不行。」李雲橋先指指葛離,然後又看向傅劍玲:「既然你跟宗澤是前男女朋友,現在又不打算和好,那今天晚上就跟我一對好了。宗澤跟我妹妹!」
「哥,你真壞。」李玲如掩嘴笑出聲,李雲橋卻道:「我一點也不壞,只是隨緣而已。她跟我,有這個緣。」韋宗澤終於不快地開口問道:「你什麼意思?」
李雲橋遂拿出手機遞給傅劍玲,「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