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年真的不見了。
孟緹打他的電話,統統關機;在網上給他寫信留言,沒有任何反應;去他以前住的那棟別墅查看,鐵門緊鎖,空無一人。
趙家沒有人對他的離開有異議,甚至都沒有提起。她忍了兩天,終於在那天的午飯時試探著問趙伯光他可能去了哪裡。趙同訓、趙律和都工作去了,那麼大一張餐桌旁,只有他們祖孫倆。
趙伯光說:「他之前跟我說過,張紀琪約他出去旅遊,他打算出去散散心。他大概是打算談戀愛吧。」
孟緹沒控制好力氣,手臂碰倒了茶杯,嘩啦碎在地上,那聲音十分刺耳。
趙伯光看了她一眼,「他跟你不告而別?」
孟緹牙齒咬得作響,「不是,他把爸爸的稿費、二伯的遺產都轉給了我,什麼都沒有說清楚就走了!這算是什麼!」
「既然給你了,你就收著吧,這也是你應該拿到的。」趙伯光不以為意,「用錢來表態,那他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其實她何嘗不清楚,經濟上的徹底割裂是最初的割裂。趙初年不過是在很清楚地告訴她:我會如你的願望,永遠消失的。
她扔下筷子、勺子,憤怒異常,「那我也不應該獨得,真要給我,留一半就可以了。不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嗎?這麼不清不楚的算怎麼回事?他還有腦子嗎?」
趙伯光看她一眼,餐盤裡的午飯被她戳得亂七八糟、慘不忍睹。
憤怒發泄完後身體卻空了,孟緹喃喃低語,「他把錢都給我了,他自己怎麼辦?他現在的車子、房子、衣服,憑他在學校的那點死工資,哪裡夠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個道理他都不知道嗎?」
她聲音很小,趙伯光還是聽到了。
「他有錢,你不要擔心。」趙伯光遞一個眼神,傭人收走了她的餐盤,換上新的,「如果沒錢的話,他也白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了。」
孟緹深吸了兩口氣,「……是嗎?」
「他給你的那部分,這麼多年他都沒動過,給了你也不會影響到他什麼。」
孟緹的腦子清楚了一點,人也徹底冷靜下來。
吃過午飯她打電話給學校,憑了一點以前的關係了解到趙初年完全沒有辭職,下學期的課表都已經排好了。她頓時不著急了,學校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到了那個時候,總可以找到他的。
開學後,孟緹搬回了學校,雖然趙伯光讓她就住在家裡,讓司機每天接送,但她還是以「課業繁忙」為理由婉拒了。她花了一整個夏天和趙家人周旋,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忍受了。
研究生宿舍還是四個人一間,孟緹和楊明菲一間。另外兩個女生都是外校考來的,她們的導師都不一樣,研究的方向也完全不一樣。但好在都年輕,又是學數學的,也很好相處。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大學宿舍,孟緹發現自己極其懷念那種喧鬧的氣氛。
楊明菲在新生宿舍鋪床疊被,收拾東西收拾得渾身發軟,好容易擠出點力氣跟她聊天。
「你從小到大哪裡住過集體宿舍?會不習慣的。」
「也還好,一起住人多熱鬧。」
孟緹簡單放好了東西,都來不及休息便風風火火出了門。新生開學,要做的事情總是不少。
研究生的新生入學比本科生入學晚了將近兩個星期。現在九月上旬已經過完了,其他年級的課程差不多上了正軌,找人應該也比較容易。
孟緹騎上車就去了文學院,她知道今天是周末,明天才正式開課。她知道在學校里碰到趙初年的機會不大,但還是想去碰碰運氣。果真如她所想,這一趟完全是白費工夫,辦公室大門緊閉,趙初年確實不在。
談不上失望,孟緹甚至想,見不到也許不是什麼壞事。
反正他們之間可說的話不多。
她回數學學院找宋漢章,卻在學院外鎖車的時候看到某個意料之外的人,微微吃了一驚。
居然是丁雷。他沒有遲疑地朝她走來。那一瞬間,孟緹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露出苦笑還是微笑。
她一年多沒看到這個大男生,所以感覺他身上的變化十分明顯。他變得可靠穩重多了。四周人來車往,他應該不會故態復萌。
丁雷很清晰地開口,「我知道你們今天開學,等了你一個上午,我知道總會等到你的。」
他的耐心倒是比一年前好多了,居然可以守株待兔等上這麼久。孟緹心裡感慨著說:「丁雷,很久不見了,你有什麼事情?」
「我跟你要王熙如的電話。」
果然是這個,孟緹撫額,有些惱火自己為什麼還是回母校讀研。早知道當時就該考得遠一些才好,那就沒有這麼多找上門的麻煩。
「我不可能給你。」孟緹靜了靜,「抱歉。」
她和王熙如一直有聯繫,在兩人無數次的電話郵件里,王熙如一次也沒有提起過丁雷。孟緹主動提起他時,王熙如都是以「你怎麼說起他」的語氣來表達驚奇和愕然。可想而知,王熙如對丁雷完全不在乎,沒有任何的感情。甚至細究起來,王熙如對他還有輕微的蔑視。可丁雷對王熙如的感情大概已經接近怨念,不找到誓不罷休。
不對等的感情會帶來什麼,她已經親身領教過了。她這個中間人如果當得不好,對雙方都是巨大的傷害。
原以為丁雷聽到她的話會勃然大怒,可他很鎮定,「我不會纏著她,我只要問明白她為什麼騙我。」
孟緹無奈地說:「都一年多了,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嗎?」
丁雷瞪圓了眼睛,眸子里放出針來,「你不會記著嗎?」
其實孟緹也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資格說他,某種程度上她和丁雷是同病相憐。
她沉默了一會兒,「也許我沒有資格說你,但熙如的電話和聯繫方式我確實不能給你。你對我死纏爛打我也只能回答你這麼一句。丁雷,你已經等了一年,有耐心的話,再等幾天好了。我這幾天晚上問問她,無論如何都讓她給你個電話,把話說明白。」
丁雷坐在自行車后座上若有所思,「我以為你跟我一樣,也被喜歡的人騙過,所以能夠理解我的想法。」
「是啊,我理解。但王熙如是我的朋友。」
孟緹回答完愣住了。她失控地衝出校門找趙初年理論的時候,他應該是看在眼裡的,但王熙如是絕不會跟他提起自己的事情的,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知道具體的細節。
她的手就那麼抽了抽,「你怎麼知道我被騙了?」
丁雷看著她,用一副「我們都知道你就不用再藏了」的神態開口,「那個趙初年,以前不是很喜歡你嗎?還不是說變心就變了。現在跟著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你現在的感受會很好嗎?告訴你,我就像你這樣生活了足足一年零兩個月!」
孟緹的太陽穴直跳,頭痛得厲害,她想自己這是被九月的太陽曬得太久而頭暈。
「你在哪裡……」孟緹喘了兩下,「看到他的?」
「他這半個月,差不多每隔幾天就來找我媽媽,大概是心理諮詢,每次都有一個女人陪著。」丁雷看到她的疑惑,解釋說,「我媽不但研究腦科,還是高級心理諮詢師。」
孟緹喃喃道:「原來他沒有出去旅遊。」
丁雷的表情充滿了嘲弄,「哦,他騙你說出去旅遊了嗎?」
到底是年輕男孩子,這話大有報復的意思。孟緹不想跟他一般見識,只問:「你媽媽的醫院在哪裡?」
丁涼之所在的是家據說在業內比較有名的私人醫院,以昂貴和周到著稱。丁雷自然對醫院的周邊很熟悉,帶著她直奔臨街的某個小店。兩人都沒吃午飯,叫了份快餐冷飲,監視著醫院門口的動靜。
兩人都有求於對方,因此互相很有禮貌。可惜共同話題太少,大部分時間二人都坐著看著對方發獃。丁雷乾脆去買了份報紙打發時間,對著一盤子薯條,沒事往嘴裡塞上一根。
如果略微親近一點,兩人還是比較像男女朋友,可惜那種僵硬氣場完全不對。
孟緹隨口問他:「你學醫學的具體方向是什麼?」
「臨床醫學。」
「哦,挺不錯。你大二了吧?」
丁雷表情很平靜,「不知道別亂講好不好,總之,我現在看著殺人解剖已經習慣了。」
孟緹肅然一驚,正想轉移這驚悚的話題,丁雷目光如電地看向窗外,眉毛一動,「來了。」
孟緹循聲看去,果真看到趙初年的車子從長街盡頭駛過來,還是很招搖的樣子。孟緹嘴裡含著冰塊,身上好像也有塊冰在滾動。
這家店的位置實在太好了,好到車子里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車子在醫院大門前停下,張紀琪傾身過去,吻向趙初年的臉頰,趙初年也自然而然地回吻她。張紀琪撫摸著他的臉,兩人說說笑笑,足足纏綿了一分鐘。趙初年終於從副駕駛位置上下來,張紀琪則開著車去了醫院的停車場。
丁雷的聲音大概是有譏誚的,「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