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康聿在撫順呆了整整10天,將撫順玩了個底朝天,走的時候,我未來的婆婆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我能了解兒子經常不在身邊的感受,上了飛機,我不禁問康聿,怎麼不把她娘接到上海一起生活。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不是一個寄人籬下的窮學生了。
康聿說,她大半輩子都在撫順,習慣了撫順的生活,朋友也都在撫順,真要她去上海,不僅生活習慣不同,連朋友都沒有一個,那麼大歲數沒著沒落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況且上海的天氣和北方的天氣實在大相徑庭,尤其冬天,上海沒有暖氣,又是濕冷,怕她的關節受不了。
我想想也對,又不是年輕人,一下子就可以融入一個陌生城市的生活。
但是,我看得出離別的時候,康聿比他娘還要難受。
我靠上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說,「聿,以後每年我都陪你回來看你媽,要是你沒空,我就一個人來!」
康聿很感動,回握住我的手,卻說道,「不僅是我媽,也是你媽!」
我笑了笑,他用不著總這麼旁敲側擊的提醒我,我的心早就是他的了。
飛機升空後,可能是玩得太累了,有點想睡,便繼續靠著他的肩膀。
「淼淼!」
「嗯?」我迷迷糊糊的回答。
「等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好嗎?」
我立刻就清醒了,抬頭看他,他的眼神極其認真,彷彿只要我答應,他連命都可以給我。
我又靠上他的肩膀,緊緊握著他的手,「好!」
*
回到上海後,康聿便忙碌了起來,飛行任務都是國際長線,有些地方我連聽都沒聽過,我比他更忙,大四的學生,不僅要忙論文,還得找實習單位,我忙得焦頭爛額,我倆的時間總是沒法對上,見面也越來越少。
所幸網路很發達,還能靠著視頻、MSN、QQ,見見面,聊聊天,問問彼此的境況。
我正在為論文頭疼的時候,焱焱終於在投了350封簡歷後,找到了工作,雖然薪資不高,但起碼比老在家裡閑著好,她也挺樂意當上班族的,不過書到用時方恨少,焱焱進入社會後才知道學歷和經驗有多重要,於是在工作之餘,報名讀成人本科,還報了專門的英語學習班,生活很充實。
大四下半學期,康聿將一半的存款加上貸款買了一套房,是一室一廳的房子,不大,但地段很好,沈伯伯反正無事,就張羅著裝修。
裝修非常簡單,因為康聿在公司有寢室,有時也可以回沈伯伯家住,就把房子租了出去,用租金還貸款,加上他的薪資很高,沒過半年,貸款就還清了。
我也正式畢業了。
2003年7月9日,是我的畢業典禮,康聿因為正好執往巴黎的飛行任務,所以沒法為我慶祝,但是一大早就打了電話給我,還特地讓花店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花,多少彌補了我小小的遺憾。
老爸老媽看我戴著學士帽,穿著學士袍,開心的直掉眼淚,焱焱則拿著相機,狂幫我拍照,最後找伶俐,給我們家拍了張全家福。
典禮結束的時候,我和那些不打算留在上海,回自己老家,或者打算去其他城市發展的同學抱在一起痛哭。
四年同窗,在離別的時候才知道,人與人的相處原來是這麼的短暫。
於此同時,我的姐妹們也都畢了業,所以約好某天一起歡聚一下。
可惜,康聿那天又要飛去德國,依然沒能參加。
我是個很通情達理的女人,知道現在正是他事業最重要的關頭,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忙碌,至於他說等我畢業後就和我結婚的事情,我則是記在心上,但並不著急,因為我相信他。
我一邊找工作,一邊等他忙碌完,到時候即使我發發脾氣,撒撒氣,鬧騰鬧騰,相信他也是不會怪我的。
最麻煩的是,老媽竟然開始幫我和焱焱物色起男朋友來了。
這真是所有父母的通病,讀書的時候不準戀愛,可一旦畢業就希望女兒或者兒子變成戀愛達人。
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我畢業後,不止一次想告訴老媽,我有男朋友了,甚至已談及婚嫁,可是看到老媽物色的那些人統一都是上海戶口,不是碩士,就是研究生。
我冷不丁為康聿捏一把汗。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繼續隱瞞,只等康聿回來,我倆再好好合計合計。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康聿可以放大假的時候,沈伯伯在醫院被檢查出肝癌末期,我和康聿不僅沒有閑暇談結婚的問題,光是照顧他老人家就忙得一團亂。
沈伯伯沒有子女,親戚都國外,康聿理所當然照顧起生病的他。
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可以活得很好,一旦知道自己得了絕症,便會像沙漠的植物,無論多新鮮,都會迅速枯萎。
只過了四個月,還沒來得及過新年,沈伯伯便撒手人寰。
我從來沒有看康聿哭過,更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男人可以哭得那麼傷心,他是把沈伯伯當成了自己的父親,他甚至打算再買一套大房子,讓沈伯伯在我和他結婚後一起住。
我能明白,我更能感同身受,這個老頑童似的伯伯,會是康聿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因為我們的證婚人早就內定是他了。
追悼會在龍華殯儀館舉行,選了小廳,人不多,儀式也很簡潔,沈伯伯很多朋友都來了,棺材是康聿親自下得釘,也由他送沈伯伯去火葬場,更是他抓起第一把骨灰,放進骨灰盒裡。
沈伯伯下葬的時候,天很陰,像是老天也在哭泣,康聿把墓地買在上海松江區的天馬山墓園,他知道沈伯伯喜歡高的地方,所以特地把墓地選在了山上。
他親自把骨灰盒放進墓穴里,紅著眼睛看著墓穴被水泥封存,立墓碑的時候,刻碑的師傅問,「上面要寫什麼?」
康聿說,「先父沈柏松!乾兒子康聿立。」
師傅點頭,開始描樣,康聿一直站在無碑的墓前,動都不動。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無用的,只能安靜的陪著他,他終於支撐不下去了,回身抱住我,號啕大哭。
他哭了很久,彷彿要將一生的眼淚都在此刻流盡。
我也心酸的陪他一起哭。
等刻碑的師傅描好了樣,刻好字,上了金漆,康聿也冷靜下了下來,但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手。
「先生,看一下,沒什麼問題我們就立碑了!」
康聿點點頭,我卻說,「師傅,等一下,再加幾個字!」
康聿詫異的看著我,「淼淼?」
我對這師傅說,「麻煩再加上——乾兒媳婦歐陽淼淼!」
康聿激動的一顫,「淼淼!」
我握緊他的手,「他雖然無法做我們的證婚人了,但給他立碑的卻是我和你!一樣的!!」
康聿又抱住我哭了,只是這次他是高興的在哭。
沈伯伯的事情一了,康聿的大假也放完了,又開始忙碌起來,為了沈伯伯的事,我們自然沒心情去提結婚的事情,接著又是過年,可能是沈伯伯的死,讓他更加惦念起遠在撫順的娘,過年的時候,康聿特地飛回撫順。。
我自然沒法去,我得在家過年。
日子一晃2004年就來臨了,我又長了一歲,過年時康聿和我通了幾次電話,說要過完元宵才能回來,我只說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其他什麼都沒提。
2月14日那天,我正納悶怎麼康聿沒打電話給我,也沒像以前那般讓花店送玫瑰花,老媽卻進了房間,拿起一件衣服就往我身上套。
「媽,幹什麼?」我被衣服套住,什麼都看不見。
「穿衣服,跟我去相親!!」老媽扯著我的手,往袖子里拉。
「相親,相什麼親啊!!」你女兒早就名花有主了,只是你不知道。
「別說你不想去,我告訴你,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對方條件老好的,你不去就錯失機會了,知不知道!!」穿完衣服,老媽就拿起梳子幫我梳頭。
「你找焱焱啊!」我很無恥把事情推給妹妹。
「那個小蹄子,跟你一樣,一聽到說要去相親,穿著拖鞋就給我跑了!」
我冷汗,我還是晚了一步!!
「哎呦,媽,你輕點,扯到我頭皮了!」我捂著頭。
老媽是鐵了心要讓我去相親,深怕我會跑,把門都反鎖了,接著,拿出她的化妝品,就開始往我臉上一陣亂抹。
「不要以為自己年輕,就可以不著急戀愛,我讓你們早讀書一年,不是讓你們浪費的,是想讓你們早點結婚,我和你爸好安心!!
我又汗了一下,這麼小的時候,她就已經算計到這步了。
塗塗抹抹後,我被老媽拉出房間,準備出門,我很想逃,卻找不到任何機會。
叮咚!叮咚!這時門鈴響了,我一陣激動的尖叫,「媽,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