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昨晚真的打呼嚕了嗎?」這一晚臨睡前,唐迦南忍不住問風萍。

「你哼哼唧唧的喊疼,我睡不著……」

唐迦南一怔,開什麼玩笑,男子漢打呼嚕尚可接受,喊疼怎麼可以?丟死人了。他立馬抗議道:「決不可能!肯定是你對我心懷不軌,所以才睡不著,不要隨便誣陷我……」

「我對你心懷不軌?」風萍哧的一聲笑了,「你這才是誣陷,典型的豬八戒倒打一耙。自戀也要有點譜嘛,真是的……」

她說著翻過身去,背對著他,睡了。

唐迦南才是真正心懷不軌的那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手上火燎火燎的,心裡也火燎火燎的。眼睛盯著她的後背領口露出的那片雪白肌膚想入非非,獃獃半晌,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再看看自己的左手,猶豫了好半天,終於把罪惡的左手伸了出去……

正在緊要關頭,風萍忽然翻過身來,他吃了一驚,就像被霜打了的癟笳子,奄息了。最後只好懷著一腔鬱悶之情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將醒未醒之際,感覺甚爽,睜眼一看,自己的胳膊橫在別人的胸,大腿壓住別人的大腿,值得慶幸的是,被壓之人毫無知覺,好夢正酣。他不敢造次,趕緊悄悄縮回自己陣營,起床梳洗,上班去了。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飯菜送來了,可是喂飯工沒來。

當他正對著一堆美食幹流口水的時候,唐詩來了。像昨天中午一樣,非得喂他吃飯,這可把他給為難的啊——

「怎麼?怕被風小姐看到生氣嗎?」唐詩似笑非笑的看他。

「不是,當然不是,」唐迦南乾笑兩聲,「她從來不會為這些事生氣的……」

「那你在彆扭什麼?」唐詩微笑著介面。

「我還不餓!」

「呵呵!你餓了是什麼表情,我還不清楚嗎?現在是午休時間,我是你的學姐,所以不用不好意思,來,先喝點湯——」

「我真的不餓!」

唐詩定定看了他幾秒,忽然道:「迦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年少無知嘛,呵……」

「年少無知?」唐詩放下湯勺,抬頭看他,沉默一下才問,「那麼,你當年跟我說的那些話,也是因為年少無知嗎?」

唐迦南窘迫起來,尷尬的笑了笑,道:「那個,呵,那時候自然是真的……」

唐詩緊迫盯人:「現在呢?」

唐迦南有些無法面對她那雙亮得逼人的眸子,不由得低下頭去,牽起嘴角笑了笑。

唐詩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又問:「為什麼不說話?是因為我當初傷了你的自尊心嗎?」

唐迦南聽了這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淡淡的有些嘲諷的笑意。

唐詩沉默頃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道:「我印象中的唐迦南可不是一個有強烈責任感的人,難不成是因為你已經訂婚——」

「唐詩!」唐迦南打斷她,眼睛依舊低垂著,沒有看她。「雖然我們認識了很久,但我覺得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我。在你眼裡,我也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叛逆不聽話的壞學生、沒有責任感的花花公子……」

「我沒有這樣想過。」唐詩抓住機會插話,「我只是覺得你有些孩子氣,有時候令人捉摸不透。」

「是么?」唐迦南淡淡的笑了一下,沉默頃刻,終於抬起眼睛看她:「其實,我想讓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可以今天被拋掉、明天又撿起來的人。」

唐詩聞言一愣,原有的一點笑意僵在臉上,但她是極擅應變的人,低頭輕笑了一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呵呵,我剛剛那樣問,不過是出於一個女人的虛榮心,請你不要誤會。」

她真是高明,這樣輕輕鬆鬆地自嘲一下,就把自己撇清了,倒顯得好像是唐迦南單方面較真,存有心結似的。

唐迦南神經太粗,想不到這一層的,他只是覺得終於把話挑明,如釋重負,臉上盡量不動聲色,保持自然。

唐詩又道:「我知道我應聘來北辰,你們肯定都嚇了一跳——」

「沒有的事。」唐迦南禮貌上否認。

「表面上是沒有,內心卻都在猜測:這個女人回來到底想要幹什麼?呵呵!爾陽在我博客的驚嘆留言,你沒看到嗎?」唐詩自嘲的彎起嘴角。

「你有博客?這我真不知道!」唐迦南澄清自己,笑道,「不過,看到人事部送來的履歷表,我確實是吃了一驚,不敢相信你會來北辰……」

「榮幸吧?」唐詩笑問。

「能夠請到你,是北辰的榮幸。」唐迦南客氣道。

「我回來一個多禮拜了,還沒有和你們聚一聚,明天周末,叫上爾陽,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好的,那我回頭告訴爾陽一聲。」

「不,我晚上自己打電話給他,不然他又要質疑我的誠意,你知道的,我天地不怕,就怕他那張嘴。」

這樣一說,倆人很有默契的笑起來。

唐詩站起身來,掃一眼茶几上的食物,笑道:「既然你選擇讓自己的肚子挨餓,那就隨便你咯。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隨意造訪你的總裁辦了!」

她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倒把唐迦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唐詩微笑著走出去,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門一關上,她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了。

搭乘電梯下樓時,她特意對著裡面的鏡子照了照,臉依舊是三年前的臉,但氣質變了,變得更幹練更自信了。

她今年二十八歲,在這樣的年紀,她所取得的成績是非常了不起的,除了本身的資質聰穎外,主要得益於勤奮刻苦,當然,美貌也在一定程度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她的外貌看起來很切合她的名字,就像一首詩,但骨子裡卻是事業型的女強人,天生一股韌勁,近年來在業界已經博得一些名氣。——這正是易爾陽對她突然歸來表示疑惑的原因,為什麼要在事業風生水起、一切欣欣向榮的時候選擇放棄呢?

易爾陽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唐詩肚子里的蛔蟲,怎麼可能知道她的想法呢?

但是,風萍顯然不這樣認為。

她坐在沙發,一邊隨手翻著設計圖紙,一邊漫不經心道:「你們不是同學嗎?一點也不了解,好像說不過去吧……」

「我們只是校友……」

「關係很不一般的校友。」風萍提醒他。

易爾陽無奈而笑,道:「原來你還這麼會吃醋啊風萍,我真沒看出來……」

風萍也抬頭看著他笑:「你拿話激我也沒有用,趕快從實招來。」

易爾陽急了,哭喪著臉哀嚎,賭咒發誓說不知道。風萍威逼利誘,就差沒犧牲色相了,可他硬是咬緊牙關,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這一下,風萍總算見識到男性友誼的堅固了。

她有氣無力的站起身,道:「既然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就回去了。」

換作平時,易爾陽少不得要多留她一會兒,但今天被拷問半天,差點沒給他上明清十大酷刑,他巴不得她快快離開,聞言真是喜出望外,三兩步搶去開門。

「原來我是這樣不受歡迎~~~~」

風萍四十五度的仰面哀嘆,幾欲淚下,滿臉悲慘的走了。

下樓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安悅生的公司就在隔壁大廈,於是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他正準備要開會,匆忙間約了明天晚上見面,地點再定。

風萍合上手機,攔輛車到時光練一會兒瑜伽,再做美容和頭髮護理等,如此打發掉一個下午,晚上便和方君浩一起用餐。

時光的頂層餐廳從來不缺乏名人,看見他們倆在一起,少不得要暗中犯嘀咕:風萍身為唐迦南的未婚妻,卻有和方伯韜的緋聞見報,如今又和方的兒子一起吃晚飯……唐方兩家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親密了?不理解啊不理解!

好在風萍並不渴望得到他們的理解,她高高興興吃完飯,由方君浩充當司機,一路送至唐宅。出於禮貌,她邀請他進去坐坐。結果,方君浩一口答應,抬腳要進門時,她卻又攔住他,道:「喂,我只是隨口說說的,時間太晚了,你可以拒絕……」

方君浩一聲冷笑,打掉她的手道:「我早就想到這裡來看一看了……」

他說著抬腳進門,先打量院子里的小花園,再打量別墅,道:「這房子是什麼年代建的?看起來很舊,是古董嗎?真的能住人嗎?」

這幢別墅原是唐迦南的母親早年住所,式樣較為傳統,缺乏某些現代的高科技裝置,但也因此顯得別有風味。所以,方君浩這話一出,讓前來為他們開門的凌伯有些尷尬起來,畢竟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批評唐家的房子不好。

「我倒覺得非常雅緻。」

風萍瞥了一眼凌伯的臉色,然後拉住方君浩的袖子,「你不懂得作客之道,還是快回去吧。」

「你好像也不懂得待客之道,都到了門口,怎麼能叫客人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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