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愛的不眠夜

見家長這麼嚴肅而鄭重的事情此時從賀泓勛嘴裡說出來,牧可忽然覺得很沒有建設性。眨巴著黑黑的眼晴怔怔的望著襯衫領口扣子敞開兩顆的某人,憨憨的表情差點把賀營長整破功,他蹙了下眉低聲說:「怎麼了?不認識了?之前不就和你過了嘛,我是以結婚為目的和你處的。」

牧可的小臉快皺成一團了,她把短短的頭髮撓成了另一種造型,不甚滿意地說:「你這節奏也太快了吧?」

賀泓勛自然也知道才戀愛不滿一個月就提出這樣「合理」的要求會嚇著她,可畢竟他不同於別人,要休個假不是那麼容易,再說還有赫義城橫在那,要說一點不擔心愛情受阻絕對是騙人的,夜長夢多的道理他懂。所以才變換戰術,打算速戰速決。

「說了你別生氣。」賀泓勛以烤羊的便利條件往牧可身邊挪了一步,用僅他們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談戀愛這種事兒太傷神,又累又煩,把人折騰來折騰去,到頭來就是一團亂麻,好像做那麼多事就是為了解釋剪不斷理還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總之一個字,煩。」

見牧可抱著調料盒不說話,賀泓勛又說:「我說的這些你可能不愛聽,但都是實話。感情破裂就好比一把雙刃劍,傷自己也傷對方。說真的,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變故。我們結婚吧,我好好對你,你好好和我過日子,就這麼簡單。」不得不承認,多年的軍旅生涯讓賀泓勛的愛情觀多少帶著些泥土氣息,實在而實際。

見過捧著玫瑰花求婚的,也見過當眾下跪求婚的,還見過拿著戒指求婚的,沒見過人系著圍裙邊烤羊邊求婚的,牧可覺得賀營長真是極品,而且結婚的想法在她心裡一點雛形都沒有。一時間,牧可有些慌亂。然而,看到他一臉的嚴肅,那雙深遂的眼晴里,閃動著的彷彿是真誠,是真心。拒絕的話,她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們的事上次回部隊我就和政委說了,這次回去他問我進展,我說處得挺好,他都說,既然好就趕緊結婚,別浪費時間學小年青們談戀愛,等談完了,花兒都謝了。」賀泓勛笑了下,又說:「結婚是『事情發展的必然趨勢』,而且『勢在必行』!其實說白了愛情塵埃落定就是一句話:結婚過日子。」

他的話道理是過硬的,可牧可還是消化不了。尤其聽他說到感情破裂對雙方的傷害,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戚梓夷,那個嫵媚的女軍醫。賀泓勛說那些都過去了,可令他有這麼深的體會不可能和她完全沒有關係,牧可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

在愛情上,任何人都是自私的人,牧可也不例外。明知道歷史不能改寫,依然天真地希望能夠擁有他的過去,現在及未來,他的所有和全部。

牧可低著頭不說話,心亂如麻地想趕緊換個話題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可是大腦卻在這個時候鬧罷工,短路到她覺得再想下去就要暈倒了,無計可施的女孩兒乾脆把調料盒塞給賀泓勛,說了句:「我去弄點水洗把臉。」她需要冷靜。

看著她逃也似的樣子,賀泓勛明亮的眼底浮起一抹無可奈何的笑,他提醒:「走錯了,水在右邊。」

結婚這個話題最終因為牧可的迴避沒有再繼續。作為此次軍訓的負責人,烤完羊的賀泓勛還沒坐下來喘口氣,已經被別的軍官請去各自所帶的班級了。

賀泓勛是此次軍訓教官中唯一個中校,用牧可的話說又長得十分拉風,學員對他的熱情程度可想而知。有上前攀談的,有和負責教官一起慫恿唱歌表演節目的,還有倒酒端肉的,總之,受到的絕對是首長級別的接待,搞得賀泓勛好半天脫不了身。

就在他再次起身要走被軍官和一位女同學攔下的時候,久候不到老大的袁帥同志趕來救場,他的氣場不亞於訓練場上的氣勢,大步一邁,就擋在了賀泓勛身前,很嚴肅地說:「行了啊,別沒大沒小,小心明天回去營長練你!」

「端起一杯就幹完,輕輕鬆鬆干到團。」年輕軍官像是有點醉了,眯縫著小眼晴對袁帥說:「袁排長,你要是不喝,就到一邊稍息去,別防礙我和營長彙報思想。」

「還稍息,我看你連立正都立不穩了。彙報啥思想啊,想家還是想媳婦兒了?」袁帥作勢推他,立即有學生上前扶著教官,他見狀提醒到:「知道你們捨不得教官,但也別把他整得太醉,要是明天醒不了酒事情可就大發了。」

「知道了,袁教官。」學生朗聲應著,很有眼力架地端起兩杯啤酒,一杯遞到賀泓勛手裡,一杯給了袁帥:「教官,我們全班敬你們的。」

儘管部隊里有這樣的傳言,說:軍人的酒量和軍銜成正比。這樣算下來賀泓勛的酒量自是不差的,可九個班級走一圈,他確實喝了很多,沒被擱倒已經不錯了。但為了早點脫身,他二話沒說一口乾了,末了擰著眉對袁帥說:「真要命!」

與賀泓勛並肩往回走,袁帥說:「營長,你趕緊回去看看,小嫂子鬧情緒呢,一晚上一口東西沒吃。」

心知肚明牧可被自己嚇到了,賀泓勛揉了揉眉心,隨口嗯了一聲。回到袁帥所帶班級的時候大家正圍攏在篝火旁唱歌,袁帥走到康博身邊用腳輕踢了下:「騰個地兒。」

康博轉身見崇拜的中校同志回來了,趕忙往旁邊挪了挪,給賀泓勛和袁帥騰出兩個位置。

賀泓勛在牧可身邊的空地上坐下,發現她有轉移陣地的嫌疑,他低聲說:「又不是逼你今天晚上就嫁給我,躲什麼?這事先放著不談了,行嗎?陪我坐會兒,有點兒喝高了。」

賀營長的道行顯然比牧老師高出幾段,關健時刻苦肉計也不惜搬出來用。牧可聽他這麼說,哪裡還會走呢,反而開始心疼他喝那麼多酒傷身。

以康博為首的四名同學走到賀泓勛面前說:「教官,明天軍訓就結束了,我們敬你一杯。」

賀泓勛是真不想喝了,可是喝酒這事只要開了頭就沒個完,他把酒杯接過來,去盡了以往臉上嚴肅的神情,笑了笑說:「你們不把我整醉不罷休是吧?袁帥,告訴他們你營長的酒量。」喝酒也是講氣勢的,他這是給學生下馬威,心理壓力。

袁帥抓起地上的一小塊碎石扔過來,歪著腦袋看著康博,挑釁著說:「你見過把豬整醉的人嗎?我們營長就是。」

頓時,所有學員大笑,包括被中校同志嚇著的牧可也憋不住輕笑出聲。

見小女友終於笑了,賀泓勛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下來。他端起酒杯遞到嘴邊又放下,看著袁帥說:「你小子就是欠收拾。等明天的,明天我好好給你上一課。」然後一飲而盡。

有人開了頭,同學們開始輪番上陣,沒多大功夫,賀泓勛就喝了十幾杯,牧可看他像是坐不穩的樣子,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服,以眼神示意他少喝點。

賀泓勛偏頭看她,悄悄以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故意逗她說:「這就開始管我了啊?」

牧可反手打了他一下,賀泓勛笑了。

這時,總被袁帥修理的康博再次出馬,敬酒的目標是牧可。他說:「牧老師,這杯我敬你。」

「搗什麼亂!」深知賀泓勛不方便說話,袁帥很自覺地給擋了:「敬酒要有名目,給我說說你啥意思?」

康博還是有點怕袁帥的,不過這次沒犯錯誤,他不示弱地說:「教官,我敬我們老師酒還要什麼名目,提前感謝她不行啊?」

「感謝個屁啊。」袁帥也喝了不少,舌頭有點伸不直的架式,他大手一揮,很豪邁地說:「那是她職責所在,不用感謝了,回去回去!」

「那不行!」像是和袁帥扛上了,康博很執著地端著酒杯不肯放下:「我們老師還沒說話呢,教官你說的不好使。」看看康博的反應就知道,袁帥再橫,到底是欠缺賀泓勛身上那種無形的震懾力,壓不住人。

「不好使是吧?」袁帥有點火了,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一旁坐著的賀泓勛攔下,與此同時。不想折學生面子的牧可適時接過了酒杯。

下一秒鐘,一隻大手從她手中將酒杯利落地取走,賀泓勛說:「牧老師酒量淺,這杯我代了。」

備受關注,外表冷酷的中校同志居然幫牧老師擋酒!眼尖的學生立即發現苗頭不對,注意力開始往賀泓勛身上轉移,當他幹完康博這杯酒,牧可下意識伸手扶他時,終於有人驗證了心中的猜測,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更有膽大不怕死的喊道:「強烈要求教官和牧老師合演一個節目!」

知道他們的事算是徹底被暴光了,牧可窘得不行,她往賀泓勛身邊蹭了蹭,像是想以某人高大的身體擋住自己似的。反觀賀泓勛倒是面不改色,完全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順勢握住了牧可的手,笑著說:「合演就免了吧,你們牧老師臉皮薄,再說我倆在這方面肯定不屬於同一層次,差距太大的話打擊我生活熱情。要不這樣得了,你們要是不怕我唱歌要命的話,我來一個全權代表了,行不行?」

大家異口同聲:「行!」

賀泓勛微用力握了下牧可的手又鬆開,站起來走到眾人中間,很大方地高歌了一曲《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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