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情天孽海

「很漂亮的戒指。」Anna掃了一眼天真中指上那枚Cartier的Trinity三色三環戒,終是掩飾不住目光里的詫異,「訂婚戒?」

「是的。」天真語氣平靜。

Anna望著她欲言又止,擦肩而去。

天真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下意識摩挲指間冰冷的金屬。

白金代表友情,黃金代表忠誠,玫瑰金代表愛情。

陳勖說,三樣我都給你,而你現在只需要給我三分之一,來日方長。

纖纖細指,載不動太多愛與愁。

在她尚未說出心中的忐忑之前,他已大度地化解了她的歉疚與尷尬。

然而從此無論身與心,都多了一份承諾。

顧非雲小心翼翼地問她,幸福嗎?

她微笑,幸福。

幸福是什麼呢?是知道滿足。倒不見得是看破紅塵,只是一路風雨兼程,淋濕的翅膀已經太過沉重,明白了只有年輕稚嫩的時候才會愛人多過愛己,而現在倘若有一人不顧一切地將她捧在手心裡呵護,她為什麼不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任何一行都是要經過掙扎的,讀書,工作,愛人,為人妻子,等到走過來了,回頭一看,也不過如此,多少苦痛自己知道就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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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做的意麵,可不可以多做一點?」顧非雲站在一旁看著正在切菜的天真,「而且,我盤子里多點蘑菇好不好?」

「沒問題。」天真笑道。

她喜歡非雲直爽純真的性格,雖然剛開始接觸的時候讓她有些不習慣,但這個小丫頭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完全沒有一些年輕女子的忸怩造作,讓她覺得很舒服。

「天真,我覺得陳勖很幸運。」顧非雲突然開口。

「是嗎?」天真抬起頭,笑容有些勉強。

孩子的事情,是她和陳勖之間的秘密,在外人看來,他們是即將步入婚姻的幸福新人。

「他比我幸運。」顧非雲的聲音,有些悵然。

「非雲?」天真疑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媽shen體也很不好,所以我才過來,想帶雁南回去,」她開口,「回去後,我想和他結婚。」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一直以來一個人編織的美夢而已。

「非雲……」天真愕然,「可是小鄭……」

他不會答應。

她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的目光里讀出這樣的信息。

「非雲,凡是若覺得辛苦,都是強求。」天真低頭拌沙拉,不忍去看她眼裡的無助,那樣的感覺,彷佛和舊日的自己照面。

「可是人往往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身邊傳來幽然低嘆。

天真受傷的動作一滯。

多麼正確的一句話。就如陳勖相信她有朝一日會重新愛上他,她相信她終究會忘記秦淺。

這年頭,婚書只是薄薄一張紙,各人都還需憑良心做人,想著忍一忍,一切都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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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我回來了。」玄關里響起清朗的聲音。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

曾經有一個人,也這麼說著,走到身後摟住她的腰,輕聲問,今天又做了什麼好吃的?

她捧著沙拉碗,一時間,魂魄無覓處。

「也不知道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該罰。」

唇際被人印下輕柔一吻,她頓時面紅耳赤。

「我騰不出手來抱你。」她有些尷尬地開口。

「跟你開玩笑呢,傻丫頭。」陳勖笑道,明亮的黑眸凝視著她。

她面帶紅暈的樣子,好美。

不是沒有察覺到她怔忡的狀況,只是他願意有時耳聾目盲,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

「顧非雲,你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談。」小鄭的聲音在陳勖身後響起,有些冷淡。

「有什麼事都吃完再講吧,」天真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笑道,「別辜負了我的廚藝。」

小鄭望著表情忐忑的顧非雲,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將要說的話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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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我們定什麼時候的機票回去?」刀叉清脆的碰撞聲里,響起輕輕的一句。

「你想定什麼時候?」小鄭輕笑了一下,銳利的眸抬起,「明天,好不好?」

顧非雲愕然抬起頭,表情里有些不敢置信的驚喜,然而只是一瞬,她的臉色就轉為蒼白。

「特意挑在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問我,是沒有勇氣和我單獨講,還是你心虛?」小鄭放下刀叉,拿餐巾輕拭嘴角,語氣裡帶著深濃的諷意。

「怎麼了?」不明所以的陳勖疑惑地望向兩人。

「這麼久沒見,你倒是越來越聰明了,」小鄭冷笑,「我要是回去,你布著天羅地網等著我呢吧?要不是今天和國內的朋友通了個電話,我還被你蒙在鼓裡呢。」

「到時候,你和兩家父母一聯手,我不明不白地就娶了你,你孝順,他們滿意,委屈我一個算什麼?」

氣氛,陡然僵凝。

「你覺得你委屈?」顧非雲終於出聲。

「我他媽還覺得冤呢!」小鄭也爆發了,「顧非雲,你夠了沒有,纏了我這麼多年,你覺得有意思嗎?」

「小鄭!你至於這樣嗎?」天真忽然開口喚住他,「非雲她……不過是喜歡你。」

就如從前,她痴笑嗔癲,喜怒哀樂,也不過是因為愛那一個人。

知道要在一起辛苦,離開他更辛苦,可是怎麼辦,捨不得,明明知道是強求,行不通,卻還是捨不得,非得頭破血流,五臟俱焚才罷休。

指間一痛,卻是陳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

他眸光黯淡,似憂似痛。

「是沒什麼意思,只是想賭一把。」顧非雲輕聲道,居然笑了一笑。

望著她有些飄忽的笑容,小鄭眯起眼。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問。

「如果你跟我回去固然好,不行也無所謂,就當來看你一下,」她抬起頭,明亮的眼望著他,「你沒發現我已經快一年沒有找你了嗎?這次若不是為了我媽,我也不想打擾你。這麼多年的感情,不甘心總是有的,所以我不自量力地來試最後一次,既然你無心,我也不勉強。你知道,以我的條件,哪怕是在幾天內,找一個人嫁出去都不難。」

小鄭的表情,忽然就沉了下來。

「你放心,你不是我唯一的選擇,」她依然在笑,「怎麼說你我也是青梅竹馬,到時別忘了來喝一杯喜酒。」

人生原本就是多選題,可偏偏很多人都非得當成單選來做,於是辛苦的始終是自己。

願賭需服輸,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輸得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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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陳勖走到陽台,看著躺在藤椅上,仰望夜空的女子。

「看天,想非雲,」天真輕聲開口,「她今天一定很傷心。」

可是非雲很堅強,一直到走都在笑,如果是她,一定丟臉地掉眼淚了吧。

「都會過去的。」陳勖看著她悵然的側臉,語帶雙關。

「梵高說,最快樂的事情莫過於抽著煙斗看星空,可是星空只有遠望才好看吧,如果古代那些文人墨客知道月亮上只有荒涼的岩石和塵土,怕也寫不出那麼多美麗的詩詞了。

「可是真相再不美麗,人也會渴望靠近,就算月亮千瘡百孔,它仍是人們喜歡的月亮。」

天真微怔,隨即看著他一笑:「我忘了身邊就有一位Vi先生。」

「嫦娥吾妻,高處不勝寒,不如下凡來,」他也笑,「為父已等你多年。」

日落月升,陪你同看世間風景而滿心歡喜,不是因為風景,而是因為你。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只是她的心裡,裝著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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